第29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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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从舟绝望地闭了下眼。

不用转身,单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将温亭的运筹帷幄展现得淋漓尽致。

仿佛已经笃定他别无选择。

也是。

行宫的侍卫到底听阿娘差遣,先前他能顺利偷溜出宫是阿娘愿意放他一马,如今阿娘调转阵营,他双拳难敌四手,自然只能束手就擒。

只能怪自己大意。

当初在朔北城时,他就已经做见识过温亭的算无遗策,如今又怎么能自恃占了先机就轻敌?

三年,他自觉眼界开阔有所长进,难道本来就聪慧的温亭就会止步不前吗?

季从舟长长叹气。

事已至此,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季从舟认命地转身。

明明瞬息就能完成的动作,时间却在这一刻被抻得很长。

长到季从舟可以清晰地看到,或陌生或熟悉的侍卫,在他的视野中出现又消失。

直到视线定格在不远处。

那处的侍卫随着他的转身,同样整齐有序地让出一条通道。

露出一道长身玉立的人影。

那人一身素白长衫,约莫是怕冷,肩上拢着件披风,温和安静地站在包围圈外,唇畔一抹清浅的弧度,一副胜券在握的从容模样。

这份从容在看清“太孙”相貌的瞬间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温亭,脸上居然露出了可以称之为“震惊”的神色。

哪怕只有隐约,也足够令人意外。

看来就算是温兄,也有算不到的事。

季从舟诡异地感觉到几分满足,他调整好心绪,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很是热情地打招呼:“温兄?!真是好久不见啊!”

声音落地的瞬间,季从舟清晰地捕捉到,温亭的情绪寸寸褪去,直到彻底消失。

温亭目光沉沉,清晰、缓慢地吐出两个字:“是、你。”

“……”

*

季从舟迈着沉重的步伐返回行宫。

太子妃早早收到消息,已经等候在殿内。见到季从舟,一面吩咐侍女传膳,一面迎上去给他搭上披风:“夜间有风,别着凉了。我让人准备了祛寒的姜茶,先来用一碗。”

季从舟乖乖接过姜茶一饮而尽,待要传膳时,却恹恹地摆摆手:“……我不饿。”

这幅霜打的低落模样着实稀奇。

太子妃揶揄:“被温大人逮着你溜出宫,觉得没面子?”

季从舟幽幽望向太子妃:“阿娘才认识温大人多久,怎么这么快就倒戈相向?”

“我何时向着他了?”太子妃尾音轻扬,噙着笑道,“温大人只是请我借几个侍卫,举手之劳的事,岂有不应之理?”

“这难道还不算向着他吗?”季从舟语调幽怨。

“阿季,你这样就很是不讲道理了。”太子妃失笑,耐心十足地跟他理论,“是不是你说,今日要会会温大人?”

季从舟神色一塌:“……是。”

“我跟温大人在前殿等着时,是不是你派人来通报,五日后回京?”

“……是。”季从舟无从否认。

“阿娘知晓你素来言而有信,相信你不会出尔反尔溜之大吉。”太子妃给他戴上好大一顶高帽,气定神闲地总结,“总归与你无碍,那温大人请我行个方便,我又何须拒绝?”

“……”

季从舟也明白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一想到方才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明明温亭只对他说了两个字,但季从舟就是莫名心虚。

温亭临走前看他的那个眼神,太平淡,看似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或许在没见他之前,温亭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出逃。

但一见到他,结合他事到临头避而不见的举动,凭温亭的聪明才智,岂会猜不到是他在故意躲着?

知道是故人,却故意逃跑。

逃跑就算了,还被人抓个现行。

季从舟有生之年都没有如此赧然羞惭过。

太子妃淡定地饮茶,给季从舟留足了平复的心情的时间。

半盏茶毕,她施施然放下杯子:“现在能和阿娘聊一聊了吗?”

“阿娘……”季从舟眼神瞥向门口,想要溜之大吉。

“阿季。”太子妃无奈地轻叹一声,“一味地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总要让阿娘知道,你究竟想不想回京。”

“若是你不想回京入朝,便早早地递折子,也好让圣上早作安排。此后无论是谁承继大统,都与你无关。圣上若是保留你的尊位,那咱们便好生待在范阳或是其他封地;若是圣上要废了你的头衔,那阿娘便和你在市井做平民百姓。”

太子妃边说边观察季从舟的神情。

他虽情绪低落,提起回京时却不见排斥之意。

“若是你愿意回京,”太子妃顿了下,“那今日的种种举动,又是在做什么?”

季从舟抿着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

知子莫若母,太子妃稍一思索,一语道破:“温大人果真是你说的那位故人?”

季从舟动作一顿,半晌,闷闷道:“……嗯。”

阿季刚回来时,便说过自己有位姓温的故人。那时他言之凿凿地说“不熟”,可若当真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又岂会因为一个“温”姓便露出端倪?

那时他不愿意说,她也没追问。如今觑着他的神色,越发让她摸不着头脑。

太子妃斟酌着问:“你和温大人……”

说是友人,看着又有些别扭。

但这架势,又不像敌人。

季从舟耸拉着眉眼,闷声闷气地道:“……他骗了我。”

太子妃心头一紧:“骗你什么?”

“他说……”季从舟慢慢道,“他叫温长吟。”

太子妃闻言松了口气,她当是什么:“就因为这个?”

“行走在外藏一藏身份,人之常情的小事,何至于你这般耿耿于怀?”太子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若说隐瞒身份是骗,那阿娘瞧着,他似乎也不知道太孙是他的故人?”

季从舟嘴唇翕动,最终还是将话都咽了回去。

“阿娘和温大人相处时间不长,却也能看出,他谋略学识均有过人之处。你二人年岁相仿,你祖父将他遣来,定是也存了望你能将他收归己用的心思。良才不易得,你既有与他有旧,更须好生利用,切莫因着一时意气错失人才。”

季从舟慢慢道:“阿娘觉得,我应该因为他的才学,释怀过往吗?”

“他若是你的朋友,你受了委屈,想要和他一刀两断,阿娘自然以你的感受为先。”太子妃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但若他只是你的臣子,又何须计较那么多呢?”

季从舟若有所思。

*

驿馆。

得了太孙五日后会随钦差一道回京的消息,随行的官员皆兴高采烈。要知道,来迎太孙的朝臣前仆后继地来了这么多,偏偏只有他们不枉此行,这是多大的荣耀?

郎官却没有那么乐观,他提着精神跟同僚寒暄片刻,随意寻了个借口出来,焦灼地等着驿馆外。

太孙此次松口得莫名其妙,他尚且觉得不对劲,何况是温大人?

虽然知晓温大人问太子妃借了人手,算是做足了准备,但事情没有尘埃落定,郎官总担心会有意外。

郎官望眼欲穿,总算盼回了人。

“温大人。”郎官急忙迎上去,焦急问,“怎么样,可见到了太孙?”

他虽和温亭共事不久,却也摸透了几分他的性子。如今见他神色隐约透出几分冰冷,当即心中一沉:“太孙……跑了?”

“没有,”温亭给了他一个准话,“殿下一诺千金,五日后会随咱们回京。”

“那便好。”郎官长舒一口气,还想和温亭再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然大步流星地走远了。他不解地看向落后一步的严枫。

严枫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我们大人累了。”

郎官了然点头。

大人一早便为着觐见太孙沐发更衣,后又担心太孙食言费心布置,折腾一天,确实该歇息。

严枫推门进来时,“劳累”的温大人已然正襟危坐,在书桌前提笔写字。

“大人。”严枫上前拱手。

温亭落下最后一笔,待墨迹干涸,折好信交给严枫:“给温九飞鸽传书。”

严枫:“要让他回来?”

温亭未置可否:“我对他有别的安排。”

这话听起来语焉不详。

严枫接过信,却没依言离开。

温九自幼跟温亭一起长大,对温亭的了解没人比得过。

两人向来形影不离,这次却分开许久,他不知道内情,只隐约知道,温九是在帮温亭找一个人。

结合今日的情景,严枫再愚钝的脑子,也反应过来。

“梁国的太孙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们早就认识?”严枫皱着眉,有些沉不住气,“大人,你不会心软吧?”

温亭淡淡抬眼:“慎言。”

严枫却不惧他,执拗提醒:“心软成不了事。大人别忘了,小主子还在等你。”

“我应承的事,不会食言。”

严枫犹觉这话分量不够。

温亭瞧出他的心思,漠然道:“严枫,你跟在你主子身边这么多年,应当知道,我行事,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

严枫哑然。

半晌,他捏紧了信件:“明白了,属下日后会信任大人,听从大人的差遣。但——”他顿了下,“也希望大人的行事,能够对得起和主子一起长大的情谊。”

屋中静寂,夜风鼓动着窗棂,带来阵阵寒意。

温亭闭上眼,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笔。

久久未动。

好久不见!

今年总在出差,码字的节奏一直被打断,抱歉让大家久等!我会尽快调整更新节奏!

虽然更得慢,但是开文了一定会好好完结,大家放心!

提前祝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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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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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孙不想即位
连载中●楼见溪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