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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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可有不妥?”

“没有,”季从舟摇头,“只是觉得这姓少见,有些稀奇。”

太子妃没被他糊弄过去:“这世上稀奇的姓氏多了,怎么偏偏对这个姓有反应?”

“几年未见,阿娘还是如此明察秋毫,思绪敏捷!”季从舟拜服。

“少贫嘴。”太子妃忍着笑点了下他的额头。

季从舟连声告饶,坦白道:“就知道瞒不过您的慧眼。我在外游历时,曾经碰到位见识广博之人,便是姓温。当时觉得这人若是入朝为官,定然能有一番功绩。”

“倒是鲜少有人能得你如此夸赞。倘若当真是故人,倒也算是旧友重逢。到时阿娘为你们摆上一桌,正好叙旧。”

太子妃一合掌,兴致勃勃地安排起来。

“阿娘!”季从舟忙打断她,无奈道,“哪里就是旧友重逢了?”

太子妃打量着他的神色:“你与他……”

“点头之交罢了。”季从舟轻描淡写,简而言之,“不熟!”

*

“殿下,不是说不熟吗?”青柯落下车帘,意有所指道,“怎么我瞧着这像是去驿馆的路?”

季从舟懒洋洋地靠着车厢:“谁说是去驿馆了?”

马车外喧嚷声高低错落,一派繁华景象。马车内季从舟闭目养神,很是悠哉闲适。

他慢悠悠地说:“许久没回范阳,很是想念王家阿婆的鸡汤馄饨。”

借口冠冕堂皇,但范阳城内的佳肴遍地都是,怎么偏偏选了开在驿馆附近的王家馄饨店?

青柯暗笑两声,看破不说破。

“对了,让你打听的事有结果了吗?”季从舟问。

太子妃虽然没透露多少温大人的消息,但行宫内的侍卫宫女多如牛毛,总有耳聪目明之人。几乎是一得到季从舟的眼色,青柯就马不停蹄地去探听了一圈消息。

“拿到的消息不多。温大人毕竟是上官,不好直视。距离他来行宫也时隔月余,相貌都记不大清了,只听说年岁不大,长相上佳,极有风采。”

从年岁上看倒是有些吻合。

季从舟敲打折扇的动作慢了一拍:“还有呢?”

青柯:“这位温大人,端州人士,启新十八年,陛下广颁招贤令,温大人一篇《安民策》,得陛下青眼,受诏入朝。”

招贤令求贤不拘一格,并不会像科举那样严查户籍。

入朝时间也跟他们分开的时间对得上。

季从舟阖着眼,慢吞吞地梳理着思绪。

青柯从他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清晰记得当初殿下对温公子有多神往,更别说临别前,温公子还去而复返,又救了殿下一次。

后来暗卫来得突然,殿下行踪受限,自此就失了温公子的消息。

虽说这三年殿下从未再提起过温公子,但越是遗憾,就越是不能轻易忘怀。

这不,一猜到温大人可能是温公子,殿下就二话不说追了出来。

未免殿下空欢喜一场,青柯还是决定如实说:“虽说巧合很多,但并非是故人。”

季从舟睁开眼望过去:“何以见得?”

“身边之人对不上。”青柯道,“温大人身边的心腹叫严枫。据宫门侍卫所言,这位严枫身高八尺,寡言少语,看上去凶神恶煞。一直跟在温大人身边,表面上看跟普通侍从无二,但其实警惕性很高,对温大人很是紧张。”

单听描述,就不是当初跟在温公子身边,随和话痨的温九。

心腹培养起来并不容易,而以严枫对温大人的重视程度,也不是短短三年能够培养起来的。若是三年前温公子就有这么一位厉害的侍从,当初也不会只单单带着一个温九行走江湖。

季从舟明白青柯的言外之意,但仍旧不能放心。

他偶尔会觉得人生际遇很奇妙。

游历这三年,他也算是去了不少地方,见过许多的人,却从未再碰见一位“温”姓之人。以至于午夜梦回,甚至觉得“朔北城”和“温长吟”都像是上辈子的经历。

然而如今刚回到范阳,甚至连朝政的边儿都还没碰到,就又听说有位“温大人”,年少有为,颇得圣眷。

连从不过问政事的阿娘,都被他三言两语的说动,一封信把他叫了回来。

虽然青柯分析得并无错漏,但季从舟莫名就是有种感觉,这般的运筹帷幄,像极了故人。

马车在馄饨店门口停下,季从舟犹豫片刻,趁青柯点菜的功夫,朝不远处的驿馆走去。

因有京中高官暂住,驿馆的守卫很是警醒。一见到陌生人,立刻伸手拦下:“驿馆重地,不得擅入。”

季从舟笑吟吟作揖:“大人容禀,有位温长吟大人,传信说他如今正在范阳驿馆,特邀在下相见。烦请通报一声。”

守卫言辞不善地赶人:“驿馆里没有这号人,赶紧走。”

“可是,明明说驿馆里有位姓温的大人……”季从舟面露难色。

“温大人不叫这个名字。”守卫不耐烦地挥手,“再不走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季从舟连连道歉,转过身,霎时长舒一口气。

幸好不是他。

当食一碗佳肴以作庆贺。

季从舟神清气爽地用完了一碗馄饨,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青柯瞧他难掩喜色,忍不住猜测:“难道是我的消息错了,这位温大人当真是温公子?”

“当然——”高兴的语调猝然顿住。

青柯还没反应过来,登时被一阵大力往侧边一拉。

两人的身形掩在马车身后。

“怎么了?”青柯不解地问。

季从舟闭口不答,神色变幻不定,他定了定神,小幅度地探出身,眯起眼朝驿馆门口望去。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守卫正拱手行礼。

有一行人从驿馆内走出,为首的公子白衣着身,玉冠束发,气度卓然。

有人恭恭敬敬地上前,白衣公子便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脸。

眉目沉静,双眼似古井幽潭,不起波澜。听人禀报时,面上也未动声色,将情绪藏得密不透风。

——是说自己叫“温长吟”的那个人。

三年过去,一如既往。

季从舟怔然失神,却在执剑的冷面侍从警觉望过来时,本能地缩回身。

青柯心生奇怪,见季从舟不说话,下意识想要一探究竟。

季从舟拦住他,斩钉截铁道:“赶快回去。”

马车一路飞奔回行宫。

到行宫后,季从舟也走得飞快,仿佛后头有什么猛兽在追。

青柯紧赶慢赶地跟着他:“殿下,怎么这么着急……”

“慢一步就躲不掉了!”季从舟一脸严肃。

青柯:“?”

躲什么?

还没来得及发问,两人前脚刚迈进寝殿,后脚便有人来禀,说是太子妃请殿下到正殿。

“说了什么事吗?”季从舟问。

侍从回:“今日要接见钦差。”

季从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顿了顿,吩咐道:“跟阿娘说,我忙着收拾行装,钦差就不见了。让他们也准备好,五日后回京。”

侍从到正殿回话时,温亭也在一旁。

上首的太子妃听完,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笑了下,对他道:“真是没想到,只是从本宫口中听了温大人的话,阿季便改了主意。倒是省得温大人再多费口舌了。”

“还要多亏娘娘从旁帮衬。”温亭客气地拱手,顿了下,不动声色地道,“回京路途颠簸,未免怠慢殿下,臣请面见殿下,商讨归京事宜。”

商讨归京事宜是假。

确认季从舟这话要几分真才是目的。

毕竟明明昨晚已经答应了见钦差,事到临头却变了主意,总归会让人心生疑虑。

温亭有这心思也不足为奇。

只是温亭这么想可以,太子妃在外人面前,却不能拆自己儿子的台。

她和缓地笑了下:“温大人的意思,本宫会转告阿季,且回驿馆等消息吧。”

温亭应是,临走前道:“臣还有一事,想请娘娘行个方便。”

随行官员都候在殿外,一见温亭出来,立刻紧张地迎上去:“温大人,太孙殿下是何口风,可愿意回京?”

温亭据实道:“殿下令我等收拾行装,五日后一同返京。”

众人喜笑颜开,唯有一直跟在温亭身边的年轻郎官低声问:“大人,殿下怎么忽然改了主意?明明先前不论谁来,都坚决不肯回京。”

温亭微一摇头,旋即陷入沉思。

郎官见状不再追问,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快走到宫门时,温亭才缓缓停住步子。他徐徐沉出一口气,对郎官和严枫低声安排几句,末了,道:“先照我说的办。”

郎官于是咽下疑惑,先行一步离开。

温亭望向严枫。

“我方才见宫道上停着一辆马车,”严枫道,“跟不久前停在驿馆附近的一模一样。”

*

酉时三刻,天近黄昏,季从舟背着包袱,从西宫墙一跃而出。

这段的守卫见怪不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季从舟和青柯出去。

西宫墙外少有人烟,却有着四通八达的巷道,只要能够顺利闪进巷子,纵是大罗神仙来了,一时半刻也寻不到踪迹。

季从舟颇有经验,翻出来后,驾轻就熟地往巷子走。

眼看出口在望,周遭忽然亮如白昼。

甲胄声响起,行宫的侍卫举着火把,将二人团团入住。

青柯瞠目结舌,对着侍卫长道:“这是干什么?不是说了殿下有要事出宫?还不快让开!”

侍卫长为难道:“娘娘有吩咐,命我等拦住殿下。”

“娘娘怎么会下此等命令?休要诓我——”青柯挽起袖子,打算和他的同僚好生讲讲道理。

一旁的季从舟像是猜到了什么,抬手拦住他。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平缓的嗓音:“臣温亭,求见殿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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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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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孙不想即位
连载中●楼见溪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