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跃野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午后,昏黄的光线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混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撑着病床坐起身,宿醉般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指关节却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洗得发白护士服的女生端着银色托盘走了进来,托盘边缘有些许划痕,上面放着几支密封的试管和一卷泛黄的纱布。
“您好?”护士的声音细若蚊蚋,像被风吹得随时会断,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手指紧紧攥着托盘把手,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能打扰您一下吗?”
苏跃野愣了愣——他自认外形出众,不过是天生眉骨偏高、眼神偏冷,平日里虽不算热情,却也从不会刻意为难人,更没见过谁对自己这般如临大敌。
这护士拘谨得像是面前站着的不是病人,而是洪水猛兽,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病号服粗糙的布料,那布料硬邦邦的,带着消毒水浸泡后的僵硬感,直到护士又带着怯意轻唤了一声“先生”,才猛地从思绪里抽离,连忙点了点头。
护士见状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些许,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语速加快解释道:“我们院长找您,说是有重要的事谈,您现在方便吗?方便的话,我这就带您过去。”
苏跃野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疑惑,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病房里的床单边角有些磨损,墙上的输液架锈迹斑斑,连窗外的天空都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土黄色。
可他刚醒过来,浑身还有些乏力,也没多问,掀开薄被跟着护士走出了病房。
院长办公室不算远,隔着一条铺着褪色塑胶地板的走廊就到。
塑胶地板上有几处明显的裂缝,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建筑的陈旧。
一路上走下来,苏跃野发现这所谓的“医院”设施简陋得过分,墙面斑驳掉漆,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水泥层,几处墙皮甚至已经鼓了起来,仿佛随时会脱落。
连走廊拐角处本该有的洗手台都不见踪影,只有一个生锈的铁皮水桶孤零零地放在角落,桶口边缘结着一圈灰白色的印记,里面装着小半桶浑浊的液体,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不合常理的细节像根细刺,扎得他心里的疑云又重了几分——再小的医院,也不至于连基本的卫生设施都没有。
到了办公室门口,护士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手忙脚乱地把他往门口一推。
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嘴里含糊说着“您进去吧”,便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带着几分逃离的仓皇,最后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不见。
苏跃野站在原地满头黑线,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老旧的声响。
办公室里,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人正对着窗边站着的男人说话,老人的背驼得厉害,腰杆弯得像棵被压弯的稻穗,说话时脑袋微微低着,语气里的恭敬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听见开门声,老人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褶子般的笑容,那笑容挤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先生您好,您可算来了!我都等您好一会儿了!”
苏跃野淡淡颔首以示回应,目光却不自觉落在窗边的男人身上。那男生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人见状越发热络,快步走上前拍了拍苏跃野的胳膊,掌心的老茧蹭得他皮肤有些发痒。
“那是咱们一号厅的副主席,许鸣夏先生!专程找您有事相商,我这老骨头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话音未落,老人便拎着白大褂的下摆快步溜出了办公室,关门的瞬间还能听到他如释重负的轻叹声,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麻烦。
苏跃野再次愣住,空气中还残留着老人身上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尘土气息。他定了定神,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您好。”
许鸣夏这时缓缓转过身,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纤长而浓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眼眸里漾着细碎的光,像是揉进了星辰,又像是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的皮肤在暖光映照下愈发雪白,近乎透明,乌黑的发丝垂落在眉眼间,微微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苏跃野望着那张清俊得近乎不真实的脸,竟一时看呆了——不是那种惊艳的失神,而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直到几秒后,许鸣夏的目光轻轻扫了过来,他才猛地回过神,不自然地转过头看向墙上泛黄的日历,耳根却悄悄泛起一抹浅红,像被染上了淡淡的胭脂,泄露了他方才的失神。
“你好,我叫许鸣夏,是一号厅副主席。”
许鸣夏突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
“我知道,你刚到这里,肯定不清楚一号厅是什么,接下来我慢慢讲给你听。”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那是一张老旧的木质办公桌,桌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显然用了很多年。
他手指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均匀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像是在敲打着人的心脏。
“这里是沙星,一个被黄沙覆盖、没有半滴天然水源的世界。”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荒谬。
“我知道这名字很傻,但又不是我取的,管它呢?”
说着,他抬手按了按额头,装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模样,指尖划过光洁的额头,留下一道短暂的痕迹。
“人们为了活下去,就想了个蠢办法——打开次元裂缝,去其他有水的世界偷水。所以我们按实力和权限,从大到小分为1到5号厅,负责不同的跨境任务。一号厅是最高级别的,负责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任务,剩下的厅则负责一些辅助性的工作。”
讲完这些,他抬眼望向苏跃野,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疑惑,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苏跃野挑了挑眉,指尖在身侧悄悄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内心虽因这颠覆认知的消息而掀起惊涛骇浪——次元裂缝?偷水?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可许鸣夏的表情却无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静,只是眼神沉了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可下一秒,许鸣夏忽然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俯身贴近苏跃野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像是雪后初晴的味道,可吐出的话语却像冰锥般刺入骨髓,让他浑身冰凉
“你说,你们那个水多得能随便浪费的世界的人,体会过喉咙干得冒火、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缺水滋味吗?苏跃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