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连呼吸都带着滞闷的湿意。
细密的雨丝被狂风裹着斜斜砸落，噼啪打在苏跃野手中的透明伞面上，瞬间溅起半透明的水花，又顺着伞骨蜿蜒滑落，在他黑色运动鞋边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模糊的街灯。
侧影望去，男人身形挺拔如松，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狼狈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反倒衬得眉目愈发清俊锋利——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锋利得像被刀削过，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连周围的雨雾似乎都被这低气压冻得凝滞几分，路过的行人下意识绕开他，没人敢轻易撞进这片沉默的阴霾里。
“啧。”
一声极轻的不耐从苏跃野唇间溢出，他抬手扯下伞内侧挂钩上的黑色鸭舌帽，随意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脚步加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着财经新闻，可视线却没怎么聚焦，显然心思早被别的事牵走。
雨幕里的沉寂像一层紧绷的薄纱，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叮零零”手机铃声狠狠撕破。
那不是他常用的系统音，而是一段老旧的钢琴曲，明明一个月前就设了静音，此刻却突兀地在雨夜里震荡，带着诡异的穿透力。
苏跃野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瞳孔微缩——这个号码，他明明拉黑过，怎么会再次跳动在通话记录里？
皱眉按下接听键，手机刚贴到耳边，一道油腻得令人作呕的男声就钻了进来，像裹着层化不开的猪油：“跃哥，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舒坦不？还是老地方，城南废弃仓库，赏脸来一趟呗？”
苏跃野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狠厉，像淬了冰的刀子，声音冷得能冻住雨水：“我说过，苏衡野的事，我管不着。”
他和苏衡野早没了兄弟情分，上次心软帮他还了五万赌债，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索取，这次又不知捅了什么篓子。
电话那头却不急，甚至低低笑了声，算计藏在尾音里：“跃哥别急着拒啊，听听这是谁的声？”
紧接着，苏衡野带着哭腔的哀求就撞了过来，混着隐约的风声和拳脚声，听得人心里发紧：“哥！我错了！真的最后一次！他们说再不还钱就砍我手——哥！救我！”
哭喊声没停，一阵沉闷的棍棒击打声骤然炸响，伴着苏衡野撕心裂肺的惨叫，苏跃野的指尖猛地蜷缩，指节泛白。
先前的男声又慢悠悠响起，威胁像毒蛇吐信：“跃哥听见了吧？你弟就赌了十万，这点钱对你这个首富不算啥。放心，我虎子在道上混这么久，说话算数，就这一次，绝不再麻烦你。”
苏跃野沉默了几秒，牙齿咬得腮帮子发紧，最终还是妥协：“好，最后一次。但愿你记住自己说的话。”话音刚落，电话被直接挂断，仿佛多听一秒那声音都会脏了耳朵。
他抬头望向雨雾深处，远处路灯在雨里晕开昏黄的光圈，模糊了街道轮廓。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街角冲出来，跌跌撞撞扑到他面前，灰色连帽衫的帽子歪在一边，正是发小陈生。
“我去！”陈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嬉皮笑脸的说：“咋这么冷，你不冷吗？”
苏跃野却没接话，径直绕过他往前走。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黑色外套吸了水，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陈生赶紧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走那么快干嘛？我还能吃了你？”
苏跃野头也不回，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地方，拿十万。”
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沉下来，语气严肃几分：“又是苏衡野那个混蛋？”
他最清楚两人的矛盾，上次苏跃野帮了人，还被反咬一口说“装大方”，怎么这次还管？
苏跃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点头。帽檐下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可攥着伞柄的手却青筋微跳，又紧了几分。
“你不是早跟他断绝关系了吗？还管他干嘛……”
陈生嘟囔着，话没说完，就撞进苏跃野投来的冰冷眼神里。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冷，像雨夜里的寒冰，看得陈生心里一咯噔，识趣地闭了嘴，默默跟上脚步，陪他在雨里往前走。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雨丝打在伞上的“沙沙”声，和脚步声踩过水洼的“啪嗒”声。
到了苏跃野住的小区楼下，陈生站在单元门口躲雨，看着苏跃野快步走进车库。
没几分钟，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开出来，车身上沾着雨珠，显得有些陈旧。
陈生凑过去敲副驾驶车窗，等车窗降下，啧啧两声调侃：“哥们，你这首富当得也太寒酸了吧？迈巴赫呢？奔驰呢？连压箱底的奥迪都开出来了！”
苏跃野瞥他一眼，发动汽车，声音平淡：“去送钱，不是接人，没必要招摇。”虎子那群人本就没安好心，开豪车过去，只会让对方更贪心。
陈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苏跃野紧绷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能结冰，陈生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都被苏跃野身上的冷意逼回去。
他只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刮器不停左右摆动，却始终刮不干净玻璃上的雨水，就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堵得发慌。
车子刚驶出小区大门，拐上主干道，陈生突然死死盯着前方，声音都变了调：“小心！”
苏跃野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下意识猛踩刹车，抬头望去——只见一辆蓝色大卡车从对面车道疯狂冲来，车头歪得厉害，像脱缰的野兽冲破雨幕，直直朝他们撞来！
卡车的前灯亮得刺眼，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只能隐约看清司机座位上那个熟悉的下巴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