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羞愧

回去当晚,李昭昭就接到了陈帆一的电话,对面不知道在做什么,总有一阵阵风声顺着陈帆一的话语充斥在两人之间。

最开头,陈帆一告诉她安全监护的工作结束,留在她身边的人撤走了。

就这么几个字眼,陈帆一说完后仍是意犹未尽,话音黏糊。

“还有啊,昭昭——”

“陈帆一”

掐着陈帆一想要另起叮嘱的气口,李昭昭不缓不急地开口,流出的声音像清浅的溪流,“你说的事我知道了。你们的工作还顺利吗?”

乍然听到李昭昭的嗓音,陈帆一失神地怔了一会儿,“很顺利,连着两个星期都在不停地破获犯罪窝点和交易证据,进度快了很多。”

李昭昭由衷地感到高兴,“那真好。”

“这样好的日子,我们该一起吃顿饭了。”

“可是你们很忙吧。”

“不忙,今天不忙了。”,陈帆一今早被队里下了处分,往后几天都会清净很多。

像这样没有抗拒和逃避的谈话,在宁静的夜晚下,自然而然地勾起了陈帆一过往日子的怀念,似乎那场闹了一个晚上的别扭不曾存在。

“昭昭,想我了吗?”

没等李昭昭回答,陈帆一再次脱口而出,“我想你,我很想你,昭昭。”

陈帆一的想念很深,一层叠着一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染上了李昭昭的习惯,裹着心里的情感不敢随意宣泄,也成了个包子。

他憋了太久,一开口就忍不住喷涌,像热油锅里扔了块泡水的包子,一下锅就滋个没完没了起来。

“快两个月了,你要是心情好一些了,我们就出去转一转吧,随便去哪里都好”

隔着手机,李昭昭听到陈帆一轻柔的笑声,“去日喀则也可以,我陪你爬山。”

陈帆一的话一阵接一阵,一开口就像八百年没聊过天似的,逮着李昭昭开闸放水,话里话外思念和委屈共存,情意绵绵地奔流得那叫一个畅快。

陈帆一想她,虽说前一个月来也没少绕路来看她,但话是根本找不上机会说的。

李昭昭坐在床上听了会儿,鼻息间沉闷的空气似乎散开不少,最后又裹着大衣彻底下了床,精准地找出每一个陈帆一语调转弯的停顿点,应声承接,“然后呢?”“这样呀。”“嗯,你说。”

陈帆一又挑了几件好玩的事儿来逗李昭昭,奈何这两个月来他工作不停,说来说去也都是些工作上的事。

一说到工作,陈帆一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劳生山,还有那些被挖出来的亲属关系。

上面的信息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陈帆一看得头皮发麻,想到其中被牵连的李昭昭,背上的皮肤更是连片地抽凉。

话筒里安静了一会儿,只余风声,中间夹杂着几道孩童的笑闹声。

陈帆一看着迎面走来的一家三口,爸爸举着孩子在哄逗,热热闹闹地经过车门。

倏然间,陈帆一问道,“昭昭,你该回答我了,想我吗?”

李昭昭犹豫了不到一秒,最后还是披着衣服步履匆匆地跑下楼,脚上甚至来不及套上袜子。

“想你。”,李昭昭气喘吁吁,累得脸上一颗颗地往外冒细汗。

外边天冷,站了没一会儿,李昭昭脸上的细汗又开始发冷,潮潮地粘着鬓角边上的发丝。

“那你想见我吗?”,陈帆一又问。

李昭昭没回答想不想见他,只说,“陈帆一,晚上天冷,你先上来吧。”

不过十米路程,李昭昭站在陈帆一车后,只见他举着手机静坐在敞开的后备箱里,身边的空酒瓶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排。

李昭昭再出现在陈帆一面前时,身上的气已经喘匀了。反观陈帆一,他眼皮晕红地抬头瞄着李昭昭,眼神里的水汽比李昭昭脸上、脖颈上的汗珠子还要潮。

“昭昭,你来了。”,陈帆一呢喃着,下意识地抬手帮她把大衣扣好。

“走吧,先上楼。”

李昭昭不知道他醉了几分,但肯定是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待车里了。

“怎么知道我在楼下?”,陈帆一眯着醉红了的眼,一刻不离地粘着李昭昭。

“听到邻居的声音了。”,刚刚经过的那一家子正好住李昭昭楼下。

陈帆一确实是喝迷了,完全忘了这回事儿,眼下的注意力全在李昭昭身上,她只要牵手陈帆一就跟她走。

这一路走来几乎不费李昭昭半点力气,陈帆一醉得颇有选择性,行动上分毫看不出醉意,但是眼神上看又醉得厉害,爱说话的毛病也一下子涌了上来,吐字清晰且废话不停。

“还有,昭昭,你还没回答我。”,陈帆一跟在李昭昭后面要答案。

“什么?”,李昭昭忙着倒热茶,一人一杯,下楼走了一趟后她身上止不住的发冷。

“你想我吗?”,两杯茶都到了陈帆一手上,稳当当地被送到李昭昭房间。

“想。”,李昭昭思索了一番,很是严谨地又加上一句,“也想见你。”

李昭昭猜想,也许陈帆一醉得不清醒了,没一会儿就会忘记。

果然,下一回陈帆一喝了口茶又眼神朦胧地追问,“昭昭,你想我吗?”

“想你,想见你。”,李昭昭早有准备,答完后才慢慢悠悠地往手里的杯子吹气。

陈帆一舒坦了,十分里有九分都是展开式地舒坦了。

酒气开始顺着密密麻麻地神经蔓延,陈帆一身体里热,呼出的气也是热的,眼神晕乎乎地描绘着李昭昭的身影。

“昭昭。”,陈帆一低低地喊着人,青筋凸起的小臂已然搭在李昭昭肩后,比以往虚拢的力道还要紧上三分。

“陈帆一,这样不舒服。”,李昭昭皱着眉头,不躲也不推。

陈帆一迟钝地盯着李昭昭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接走她手里喝了大半的茶杯,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于是欢快地把人抱了个满怀。

“我喘不上气啦。”,李昭昭等到实在受不了了才开口,声音艰难地从陈帆一全包围的环抱里钻出来。

李昭昭不和陈帆一计较,他喝醉了,计较起来也没意思。

“松开点。”,李昭昭摇了摇埋在自己肩上的脸,“陈帆一?”

“……好。”

再抬头时,陈帆一喘得更厉害了,原本凌厉精巧的五官被酒气浸染,现下处处都染上了点不规则的霞红,身上燥热的渴求浓郁得几乎要化成实质。

“昭昭,我想你了。”,话里的思念同样浓情,李昭昭招架不住。

“可是……”,下意识的,李昭昭想要解释这段时间的分离。

“可是什么,你不想见我吗?”,陈帆一抵着她的肩膀解渴,他只需要确认这一个肯定。

“想。”,李昭昭还在纠结。

“那就够了,昭昭,我只要这个就够了。”,陈帆一艰难地从混沌的**里抽出一分清明和理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陪你,只要你开心舒服。”

李昭昭来不及再从陈帆一脸上辨别他的意思,潮热的吻先一步压了过来,像绵密的细雨落在她无措的脸上,隔着皮肉,李昭昭的骨头也被他亲软了。

微凉的指尖慌张地贴到陈帆一耳边,下一瞬,整个掌心连同腕子都被陈帆一包裹在手中揉捏,“昭昭,好凉。”

好在陈帆一是热的,人是热的,吻也是热的。

李昭昭也被陈帆一的热气烘得发烫,颤抖着蜷缩在陈帆一身下,掀开被陈帆一亲得潮湿的眼皮,一眼接一眼地看他。

一闭上眼就忍不住皱眉,她得睁开眼看着陈帆一的脸庞才安心。

李昭昭脸上被亲出的斑驳水迹还未蒸发,陈帆一便又握着她的双手扫荡到别处去了。渐渐地,李昭昭看不清陈帆一的脸,只能迷离地看见一颗脑袋。

泪水漫无目的地从李昭昭眼眶里流出,胸口忽上忽下地起伏抽泣,可她咬着牙没出声,陈帆一自然不知道。

待到陈帆一掌中地双手控制不住挣扎时,李昭昭终于能看见陈帆一的那张脸,掩面痛哭出声来。

忍了又忍,李昭昭还是控制不住,心里残留的恐惧和厌恶由一丝细线迅速膨胀成一张大网,四面八方地朝她压过来。

她顾不得陈帆一了,被他看见又怎样,她绝望地想着,反正陈帆一都知道了,不是吗?

越这么想着,李昭昭哭得越悲切,**地缩在床上,像失去蚌壳的可怜肉泥。

“昭昭,怎么了?”,陈帆一迅速直起身子,在李昭昭身上盖下一层被子。

李昭昭自责得说不出话,被藏起来的羞愧忽然强悍地冲跨她的自尊,她东拼西凑补出来的面具裂开了。

“啊!”

“不要碰我!”,李昭昭声音沙哑地低吼。

陈帆一的胸口也被挥舞的指甲划出两三道红痕,他毫无痛觉地继续留在李昭昭身边,隔着被子将她严实地护住。

“昭昭,不要怕,是我。”

“你看,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不怕,不怕。”

房间里的燥热随着陈帆一的醉意散得一干二净,初冬的冰凉又开始肆意侵占着属于它的空间。

陈帆一**上身跪坐在床侧,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李昭昭。

两人都缩在床头,李昭昭小声哭着,声音细微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陈帆一看出了李昭昭的抗拒,陪她呆着,呆在这一块小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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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壤
连载中巨隙天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