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她们之间的气氛很好。
虽然不明白明徽态度转变的缘由,但清轩知道自己是不抗拒这一切的。
不抗拒,并且贪恋。仿佛所有的隔阂都已消失,久违的温情重回。
清轩也有了这场幻梦将永久存续下去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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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轩看着手帕上的那抹血痕,怔然许久。
眼中忽然落下一滴泪。
“当年一别,成了终生憾事。”
“知己之音,令你错付半生。”
她垂首,沉默地凝视着那抹刺眼的红。
她仿佛只是在出神而已。
“去召院首来吧,不要惊动六宫。”她平静地对侍女吩咐道。
别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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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徽原本约了清轩来御花园赏花。
却看到了如此伉俪情深的一幕。
两人站得很近,皇帝揽着清轩的肩头。
“世上所有的颜色,皆不及你。”
清轩温柔地看着皇帝,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清轩知道自己不爱皇帝,只是与他相敬如宾,以及在孩子面前,营造出和睦的亲情氛围。
明徽心中酸涩,面上仍笑道:“臣妾来得不是时候,扰了陛下和娘娘的雅兴。”
她看向清轩,却发现清轩的笑意在看到自己后渐渐淡了,目光也变得无甚温度。
皇帝回御书房处理政务了,留两个人在花园,清轩站在原地,有些沉静地看着明徽。
明徽向清轩走去,维持着轻松的语气:“我们去千鲤池吧……”她试图去牵清轩的手。不知为何,她觉得清轩对自己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淡,这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贵妃,请自重。”清轩冷淡地避开了明徽的触碰,低垂着眼,不与她对视。
明徽怔然:“你怎么……”
“原是本宫糊涂了,为何还要任你纠缠不休。”清轩转身,去轻抚一朵花,她侧颜的轮廓看起来格外地冷,“你我之间,只会有一种身份。”
明徽看不到她的眼神,便也不会知道,她看向花的神情有多么温柔和哀怜。
“作为皇后,我有夫君和女儿,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贵妃,你能明白的,对吗?”
明徽只觉自己真是不堪,前几日的长相思和温存就像一场笑话。清轩只是从她对夫君和孩子的关爱中,稍微向她施舍了一点点漏出的好,她就开始自作多情地幻想未来。
她眼角泛红,咬着牙关,只说了一句:“是臣妾……逾矩了。”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明徽知道清轩在看着自己离去的背影,但是她终究没有回首再看一眼清轩。
后来,明徽经常会想起那时候。
倘若那天,她没有走,她们便可再多说些话。
清轩那时似乎已对她自己的身体有了预感,总是想尽量多与她和平地相处。
但当时的她,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无论如何都会刺伤她。
清轩看着明徽的背影,掩唇,压抑地低咳。
“……明徽。你要保重自己。”
“我那时恨她那样冷漠,却不知,那已是她能给我的全部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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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病危那日,贵妃临盆生产,几度昏迷。
后宫两位最尊贵的女主人皆命悬一线,人人惶惶,气氛凝重,往来宫人面上皆有忧色。
“她来了么?”昏迷中,清轩低低地问。
“娘娘,陛下一直在呢。”宫人含泪回答。
清轩仍无意识地喃喃念着:“她来了么……”
明徽从昏迷中醒来时,对上了贴身侍女急切的眼。
“皇后娘娘病危……”
明徽的脑中一片空白。
明徽是从产房中径直前去清轩寝宫的。
稳婆将方诞生的婴儿抱过来,她连看都未看一眼。
明徽面色苍白,唇上都没有几分血色,看起来竟不如清轩有生气,或许那只是回光返照,清轩一直在等她来。
“陛下……臣妾去后,请把幽凰交予贵妃抚养。”
皇帝眼中满是痛楚,“朕都应你。”他的声音沙哑。
清轩只是看着明徽,舍不得移开眼。那样骄傲的人,此刻溃不成军的神情。
微不可寻的一声叹息。
“现在,陛下可否回避……臣妾有些话,想与她一人说。”
便让她,最后,也唯一任性一次。
明徽,不要再念我。你本该有光明美好的一生。我但望你放下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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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如此的狠心。
连离去都毫不留恋,每一次,都抛下了她。
明徽走出殿外的那一刻,再无半分力气支撑着她站立。
她缓缓地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薨了。”
听到自己清冷的声音,她似乎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胸口刹那间的疼痛令她无法喘息。
明徽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心口,宛如溺水之人深深地呼吸。
她低下头,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凌乱,来自不同人不同的哭声。
明徽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颤抖着闭上了眼。
与泪滴一同,坠落地面。
清轩单独和明徽说话时,只会唤她名字或者你,哪怕是入宫之后。
只有决裂这次,她主动用了“贵妃”,自称“本宫”。
清轩和明徽最后的对话,都在楔子里了。
她不敢表露出任何情意,因为她不能给明徽留一丝一毫的希望,否则她死后明徽会更痛苦。
因为清轩说“我有夫君和女儿”,明徽才会说哭着说“都是我的了。”
因为清轩的那句“请自重”,明徽到死都不敢再触碰清轩,只能用躬身的姿态,极力地靠近却不能真正触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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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清徽(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