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吃完之后，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切土豆，剥蒜，吃面，偶尔问沈渡一个问题。但林越发现，沈渡回答问题的速度变快了。以前他要等一会儿，想一想。现在他想了想的时间变短了。有时候直接说。
有一天下午，林越切土豆的时候，忽然说：“沈渡。”
“嗯。”
“你以前想过结婚吗？”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林越。林越没看他，继续切土豆。
“想过。”
“跟你老婆？”
“嗯。”
林越切完一个土豆，放下刀，看着他。“现在呢？”
沈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现在不想了。”
林越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渡低下头，继续剥蒜。“已经结过了。”
林越没说话。他拿起刀，继续切土豆。切了一会儿，他说：“不是那种。”
沈渡抬头看他。
“我是说，再结一次。”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林越。林越没看他。他看着手里的土豆。
“跟谁？”沈渡问。
林越没回答。他切完那个土豆，放下刀，看着沈渡。
“你觉得呢？”
沈渡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沈渡低下头，继续剥蒜。
“不知道。”他说。
林越没再问。
不是那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可能是想看看沈渡的反应。沈渡的反应是——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但他忽然想起沈渡说过的那句话。“你来了之后，本来就不一样了。”不一样了。那能不能再结一次？他不知道。但他想问问。
第二天，林越在切土豆的时候，又问了。
“沈渡。”
“嗯。”
“你昨天说不知道。”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
沈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林越放下刀，看着他。“我想说，如果能再结一次，你愿意吗？”
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沈渡说：“跟谁？”
林越看着他。“你觉得呢？”
沈渡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剥蒜。林越站在那儿，等着。过了很久，沈渡说：“你。”
一个字。很轻。但林越听见了。
他愣住了。他看着沈渡。沈渡没抬头。他继续剥蒜。
“你愿意吗？”林越问。
沈渡剥完一个蒜，放下。他抬头看着林越。
“你还没说跟谁。”
林越看着他。“跟你。”
沈渡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沈渡低下头，继续剥蒜。
“愿意。”他说。
林越站在那儿，心跳很快。他看着沈渡。沈渡没抬头。但他知道，沈渡说了。愿意。
那天晚上，林越想着沈渡说的那两个字。愿意。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但他忽然想，如果能再结一次，他想跟沈渡结。不是因为他老婆走了。是因为他在这儿。切土豆，剥蒜，吃面。买西瓜，一人一半。开五十号公路，不掉头了。等他说愿意。
明天还要切土豆。但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林越下楼的时候，沈渡已经在厨房里了。面端上来，碗底两个荷包蛋。林越吃到一半，站起来，去下另外两碗。端出来的时候，沈渡坐在对面。
林越把碗放在他面前。
“沈渡。”
“嗯。”
“你昨天说的，算数吗？”
沈渡抬头看他。“算。”
林越看着他。“那什么时候？”
沈渡想了想。“等你毕业。”
林越愣了一下。“毕业？”
“嗯。你不是还要回去念书吗。”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自己休学的事。他还没回去。还没毕业。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完之后，他把碗收了，走进厨房。沈渡还坐在那儿。
林越站在水槽边，洗着碗。水声很大。他想着沈渡说的话。等你毕业。不是拒绝。是等。他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去。沈渡在擦柜台。
林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渡。”
“嗯。”
“毕业之后呢？”
沈渡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林越。
“毕业之后，再说。”
林越看着他。“说什么？”
沈渡看着他。“说你愿意。”
林越愣住了。他看着沈渡。沈渡没躲。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沈渡低下头，继续擦柜台。林越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沈渡说“坐，先吃饭”。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等他说愿意。
那天晚上，老头来了。他推门进来，看见他们俩坐在那儿剥蒜，看了一会儿。
“你俩今天又不一样了。”
林越抬头。“什么？”
老头笑了一下。他坐下来，沈渡端出那盘他每次吃的菜，那碗饭。老头开始吃。吃完之后，他没急着走。他看着林越。
“你问他了？”
林越愣了一下。“问什么？”
老头笑了一下。“你问了他。他答了。”
林越回头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没抬头。老头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他等了很久。你问了，他就答了。”
门关上了。林越看着那扇门，然后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
“他知道了？”林越问。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他什么都知道。”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老头说过的话。“他等了你很久。”现在他知道了。等的是什么。等的是他问。他问了。沈渡答了。愿意。
他想着沈渡说的话。
等你毕业。毕业之后，再说。说你愿意。
他看着窗外漫漫。他要回去念书。毕业。然后回来。回来问他。你愿意吗。他说愿意。然后就不用再问了。
明天还要切土豆。
但真的不一样了。
因为他在等毕业。
沈渡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