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论辩皇家盟,体察侯府祸

伏日宴在晚间降温后才开始,宴会后离府时孟温烁很自觉跟到李淮玉的马车边来。

“今日你可曾听到什么有趣的?”李淮玉隔着帘子问他。

大小姐问的自然不会是公子小姐们的游戏,孟温烁想了下说:“杨小姐和姜小姐之间的关系很古怪。”

“继续说。”

“从姜小姐的家世、穿着和谈吐看,她不太可能会欣赏杨小姐,至少也不该奉承她。而杨小姐似乎很欣赏甚至感激她,但杨小姐对您的态度又有些微妙。”

“所以呢?”

什么事能让一个十分精明的侯门贵女亲自拉拢,甚至不惜同她一起得罪李淮玉?只看前者还可能是闺阁小事。孟温烁又想起李淮玉对小公子说的话。

“所以永安侯府想拉拢杨家,难道……”孟温烁脑子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心中顿时掀起波涛巨浪。他瞳孔骤缩,不禁望向车窗。

李淮玉掀开帘子露出双极亮的凤眼,轻笑道:“你很聪明。”

那一刻他才发现李淮玉的眼睛并不温婉,它比百鸟裙上流光溢彩的纹样还要昭曜。

李淮玉早得到消息称敬妃有意拉拢大皇子和杨家,今日来不过是再确认下情报。结果证据都不用,两家小姐把心思全写脸上了。不过有一点她仍然不解,姜照容有必要这么哄着杨娴吗?她想不通只好静观其变。

没多久便出事了。

九月天气凉爽干燥,世家子弟多练习骑射。习武受些小伤再正常不过,然而今年三皇子在禁苑练马时竟失足摔了下来!

李淮玉收到太后宫里的信说:三皇子骑马时不小心马缰脱手,万幸缰绳没缠到他身上,只是摔断了腿。大医能治但要多静养几日。皇帝处罚了当日在场所有下人。

她把信举起来,抬头扫了眼堂下的少年,堂纹心领神会接过信交递给孟温烁。伏日宴过后,她彻底相信孟温烁绝非池中物,只要多加培养必成手中利器。

“怎么看?”

“下手的人很谨慎,没有留下把柄。可惜打草惊蛇了。”

“你觉得这番动作值吗?”

清俊的少年冷着脸思索,慎重道:“值。”

李淮玉:“哦?既没除掉三皇子,还可能引起对方警惕。这也值?”

“因为经此一事可以看出皇帝只管明面上的。这也算变相默许夺嫡了。”

孟温烁在宫中生活多年,知道底下的人要想活下去最重要的就是会揣摩上位者的心思。

李淮玉有些困惑:他心思重吧又想到什么说什么,说他笨吧又能想这么深。弄得自己头疼,她撑着脸一本正经道:“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多?”

孟温烁:“……”

李淮玉:“只要他死了谁还在乎皇帝同不同意?算了你自己琢磨去吧。”

点到即可,李淮玉可没空当他的教书先生,李岱微还等她帮忙做点心呢。

“谢姑娘指点。”孟温烁行完礼,一脸淡漠的走出去。

“堂纹,我们走。”李淮玉有些兴奋地往外走。她毕竟才十四岁,若非不得已哪肯天天考虑这些,和姊妹们玩不好吗?

她兴高采烈来到院里找李岱微,结果他端来一个有石桌大的簸箕,里面铺满了莹白如雪的槿花,他让自己摘花萼!

李淮玉一个吃冰食都要侍女处理好递嘴边的大小姐哪里会想到这些?她以为的帮忙就是撒撒糖霜,尝尝咸甜呢。李淮玉看着眼前颇为诚恳的弟弟,偷偷收回退后的脚,咬咬牙坐下了。

李淮玉手里不停重复摘花萼、去蕊、除蒂的工作,一脸绝望道:“你非要从源头做起吗?”

“从头开始才有意思嘛,这花还是我亲自摘的呢。”

“谢谢你没请我糟践花。”

“相信我嘛,听别人说槿花糜和菊花糕很好做的。”

“你还要做菊花糕?!”

“明天吧,今天应该做不完。”

李淮玉想:“明天不许来。”

廊上传来一阵轻柔的问话声:“你们在玩什么?”

两位看上去很干练低调的嬷嬷扶着位面色浅白、装扮清贵的妇人缓步走来,她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女和护卫。

那妇人有双极细长的下垂眼,眉下是双秋水含烟的雀眸,两颊浅白无血色,一行一步似弱柳。

李淮玉、李岱微起身相迎道:“阿娘好。”

顾守柔带着笑意道:“坐吧。”

颖川郡主面若西子,一颦一笑似隔纱的清光。

李岱微道:“阿娘,我想做槿花糜,姐姐在帮我处理花。”

“要谢谢姐姐。”

“嗯,谢谢姐姐。”虽然早就说过,但他还是乖乖又说了一遍。

“怎么弄的,能教教阿娘吗?”顾守柔难得精神好,姐弟俩哪有不应的。

步骤很简单,她听懂后也开始帮忙。

李淮玉劝道:“阿娘你看着就好。”

李岱微道:“阿姊和我很快就能弄好。”

嬷嬷们也说:“姑娘别累着了。”

在全府上下所有人眼里,顾守柔就是个玉瓷娃娃,风吹不得,雨打不得。多使点儿力就要养很久才回得过神来。

顾守柔坚持道:“没关系,很简单的。”

她难道这么开心,大家只能由着她。姐弟俩一扫懒态,一拉一扯一掐,动作行云流水,恨不得一个人摘完所有。

当晚三个人围着圆桌尝试李岱微失败无数次后端上来的槿花糜。

李淮玉拿勺子浅尝一口:“还不错。”

顾守柔在嬷嬷们关切的目光下,舀起一勺:“很好喝。”

嬷嬷们脸上顿时放松下来。

李岱微听后惊喜万分,大口喝下去,随后缓缓道:“感觉……很奇怪。”

顾守柔:“还好呀。”

李淮玉:“没有吧。”

李岱微丧着脸:“你们说实话嘛。”

母女俩抬眼对视后又低头沉思。

李淮玉忍不住道:“好吧。太涩了吃一口舌头都发麻。”

顾守柔紧跟着:“黏得发腻,一点都不润。”

李岱微备受打压,恹恹道:“端下去吧,我们吃其他的。”

母女俩忙点头,一旁的嬷嬷赶紧给郡主、姑娘倒茶。

李岱微更委屈了:“真的很难吃吗?”

李淮玉赶紧喝口茶:“别问了二弟,姐不想打击你。”

顾守柔在一旁笑出声来。

过了快半个月,京城里又闹出桩大事,成了贵妇们的谈资:永安侯府被人一纸诉状告了。

报案人是东市一家香料铺的店主,姓胡。他状告姜侯爷八年前指使属下虐杀他父亲胡德永。胡老店主八年前失踪,他找了很久。两天前,却在客人身上看到先父贴身佩戴的传家挂件。追问得知他是从当铺买来的,又几番寻觅卖家,胡店主最终发现那挂件是小乞丐从乱葬岗里刨出来的。几经转手才落到当铺。

胡店主在一具烂骨上发现父亲旧衣,衣服边有侯府朱侍仆的门牌,衣袋里还有侯府购置的香料价单。

众人听后感慨道:一介商贾竟敢状告侯爷,真是不要命了!

也有人怜惜道:虽为商贾也还有点孝心的,可惜……

明眼人都知道是永安侯指示的,但所有人都清楚不该直接告永安侯。

你的人生大事对有些人来说只需要动动手指。

李淮玉刚听到消息时,还觉得这人可真有骨气,就是莽了点弄不死永安侯顶多把朱主事拉下马。不过永安侯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呢?她当即派人暗中调查。

这个案子很简单,胡德永为永安侯府供应香料,朱主事的侄子也做香料生意,眼红这块肥差,贿赂朱主事一同谋杀他获得这条财路。

当然明面上,永安侯府已经辩为胡德永贿赂朱主事不成,欲在侯府行凶被当场斩杀,侯爷心善不想他拖累全家才只是让他失踪的。

事情看似很清楚了,可李淮玉手下的人却报上来一件怪事:小乞丐翻到胡德永挂件前,大皇子的人就已经在找他了。

密探道:“坊西一家面料铺子主人在酒楼吃多了酒,抱怨说被人问了好多次他的下落。属下带走他问出来第三次是官府、第二次是胡店主、第一次是几个买家,走时还塞钱堵嘴。根据他描述找到的买家正是大皇子府上的干事和家将。”

李淮玉:“可让旁人察觉?”

密探:“属下佯装他家伙计带走他,在场无人察觉。”

大皇子为什么要查他?单单一桩命案哪值得他费心思。

李淮玉:“能肯定大皇子的人找到乱葬岗了吗?”

密探:“有乞丐看到他们出入乱葬岗。”

李淮玉:“那个小乞丐呢?”

密探:“早就饿死了。”

大皇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胡老店主一定不简单。可若他们真亲眼目睹并确定是他的尸首,为什么没发现朱主事的牌子?小乞丐为何能恰好翻到挂件?又为何突然死掉?

李淮玉不禁喃喃自语道:“要怎么做……”

难道是还有其他证据证明身份?可牌子在衣服边不是一眼能看见吗?

“怎么办……若是……”

若是在他们到之前取走牌子,等小乞丐走后再放回去,那便通了。

难道有人故意揭露将朱主事杀人之事。想扳倒侯府?不、不,太蠢了。

这件事只能引起侯府警觉再调查……不,这些都不要紧。

李淮玉吩咐道:“快去查永安侯府府里最近有没有少下人,尤其是那些和胡德永有关系的。”

很快她便得到了消息:永安侯府戒严,没人敢说话。但长期线人发现府中换了好些人。

那便对了,一个主事不值得永安侯这般谨慎,大皇子绝对在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那他一定也知道了些什么。

自己无心插柳都能发现大殿下,那怕东窗事发的老侯爷也能发现他的马脚。

这事便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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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