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夕宴顺势避劫,帝王局贵女明辨

回话的正是那陪侍女眷:“会陛下的话,母亲略感风寒,尚在家休养。”

孟温烁听声音,竟是前日踩自己的小姑娘!

“嗯,可怜郡主自幼多病。德全,明日派人去李府看望一下。”

李姑娘肃拜:“叩谢皇恩。”

孟温烁想:“难怪这么张扬,这宫里跟她家差不多。”

他自从四岁困于深宫,对外界所知甚少,只有老太妃会给他讲些文宗朝旧事。按常理这位郡主至少三十岁往上走,那她父亲该是文宗朝的皇子。可惜文宗帝半生戎马、千秋功绩,只留下一位阳穆长公主,圣眷极浓。这位郡主应当是公主唯一血脉,颖川郡主。

太宗六十五岁时六弟吴王去世,便过继吴王嫡长子文宗为太子。但文宗皇帝不善守成,在他继位后四年京城便爆发西门政变。如今距太宗朝不过十二载,恩望尚存,皇帝这番作态是在彰显对太宗血脉的宽厚。

孟温烁想起今日计划,心安许多。

不一会儿,皇帝便注意到他。身侧的大太监对他低语两句,皇帝看了太监一眼。抬头看见歌舞对他笑道:“今日除夕宴倒是热闹,皇侄觉得如何?”

孟温烁感觉心都不跳了,顶着众人探究目光缓缓起身,行礼道:“陛下文治武功,天下四海升平,迎新春自是喜气满堂、举国同庆。”

“好,这孩子养在宫里是不一样,哈哈。”皇帝笑道。

孟温烁:“臣幼时双亲见背,能得陛下庇佑实属万幸。如今年岁渐长,身非晋王长子不敢求爵,只愿宫做名小将士,捍卫京师保卫皇上。”

皇帝眯了眯眼,思索一二后道:“你若实在不愿继承先父爵位倒也罢了,只是宗室子弟只为小卒失了皇家颜面。这样,德全,安排郎君入折冲府先历练历练。”

德全:“嗻。”

孟温烁控制住声线不抖,拜谢道:“谢陛下成全。”

宴席后,李姑娘去长信宫看望太后。

才踏进院,霞鹃便推开门笑迎:“这么晚了,姑娘怎么来啦?”

李姑娘:“听闻姑母身子不爽利,特地来看看。”

霞鹃:“姑娘多心了,太后她老人家见了您心里定舒服多了。”

进了屋,朝雁便备好茶请她上座,李姑娘朝太后拜了礼方坐下。太后坐在主位笑盈盈看着她:“好姑娘雪这么大怎么跑哀家这儿来了?今日的宴好玩吗?”

李姑娘:“今晚见您没到场专门来看您的,这除夕宴说到底是家宴,那我自然也要和姑母一同过过。”

李太后笑得眼都弯了:“好孩子,聪明又懂事。”

李姑娘知晓太后仁慈,说:“今晚的宴上倒有一桩趣事。有位郎君自称晋王之后,自幼养在宫里,不求爵位只想当名军士。陛下顾及皇家颜面,准他入了翊府。太后觉得此事如何?”

李太后道:“一个小孩罢了,皇帝倒是安排的不错。”

她们聊了会儿天,走时太后道:“风雪大,多派些人跟着姑娘。你呀小心地滑别摔了,尤其是别往水边走。”

李姑娘记下话拜礼走了。

宴散后,太监告诉孟温烁说:“陛下说郎君收拾好行李后即可出宫。”

孟温烁道:“我没什么行礼,敢问公公能否今晚便引我出宫?”

太监清楚皇帝的意思,笑道:“那自然是看郎君了。”

回偏院拿上装了几件衣服、书和些许盘缠的行囊,便准备离开。

太妃死前早已圣宠不再,除了玉佩没留下其他东西。

他突然想起昨晚坐的梦,是老太妃死前的画面。她把玉佩交给自己后,拉着自己的手一直哭,哭到流不出泪了还不停抽泣。她说对不起自己,让他好好活着,忘掉她们这些老家伙。

他望了望生活了十二年的偏院,院里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快要死了,屋中的半块蜡烛今夜不会燃了。

其中一半光阴有老太妃的身影,另一半有她的余荫庇佑。

他谢过院中几个老侍女,跟着太监离开了。

又是那道又长又宽望不到尽头的宫道,他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脚印,又被飘雪轻轻覆盖。

孟温烁不求封侯拜相,只想混于市井好好活过每一天。

祖母说的对,能活着就很好了,他没力气报杀父之仇,也报不了。

孟温烁在旅店住了一晚后,典当了颗金珠在城南租了套小房子。

皇上虽许他进翊府,但只让他在外府做普通翊府卫士。批文上说正月十五后再去报到。

几日后长信宫内。

李姑娘:“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在案上正要插花玩,朝雁在身侧递花枝之类。

“快坐吧,来帮哀家选选柿枝好些还是柏枝好?”

李姑娘道:“太后眼光真好,但新岁求个好彩头,底衬还是柿枝更贴些。”

太后点头,闲谈道:“前些日子宫里出了点不吉的事,确实得求个彩头。”

李姑娘:“是吗?”

霞鹃看太后忙着插花,在一旁伺候李小姐道:“姑娘有所不知,腊月二十八淑妃宫里两个太监掉水里没了,这些天才漂上来,陛下嫌晦气再没去淑妃宫里过了。”

太后:“不知道还有谁能像淑妃这般倒霉了。”

李姑娘想起除夕宴那晚太后说的:“尤其别往水边走。”

太后不会早就知道了吧?她在问我什么呢?”

她回忆了一遍那日的事。一个从未听闻却久居宫中的郎君在大宴上请辞。谁能让他参加的宴会?答案不言而喻。

那他为什么要冒风头?定是在宫里活不下去了。但不管太监是被反杀还是灭口,若淑妃知情都会毁尸灭迹。

太后娘娘不会是让我猜主谋吧?不对,只有皇帝有理由杀他。那她是在问……

皇帝到底借的谁的刀。

李姑娘:“是啊,淑妃好端端过个节被宫里两棵野草给害了。谁知道这两太监往水边走干嘛?一肚子坏水。”

太后:“兴许是懒骨头躲差事。”

李姑娘:“太后仁慈,要我看就是两害人精,指不定还害了谁。”

李姑娘待人一向宽厚,更别提这般给下人胡乱网罗罪名。料是霞鹃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后笑了笑:“小孩子心性。朝雁,拿两枝红梅来。”

李姑娘一听,连忙赞道:“还是姑母眼光好。这红梅明艳,做点缀甚美。”

她又托腮感慨道:“唉,只是可怜了敬妃娘娘。与淑妃娘娘住的太近了些。怕是也遭了冷落。”

太后:“敬妃性子骄横,受点气倒也好。”

李姑娘:“嗯,这也不能怪陛下不去走动。这么冷的天,要不是想着您与陛下,我顶多出院走两步就必须歇息了。”

太后开怀笑道:“你这孩子愈发爱耍巧了。你别说,皇帝这些天老去皇后宫中看画。过些天,咱们也去看看你表嫂的墨宝。”

“谢姑母。”

孟温烁这些天闲着没事,就在家里练武读书。十岁之后他就没有过新书了,走科举的路子费钱费时还难有成果。还不如习武,至少能糊口。

他屋前有个小院子,院外有棵光秃秃的榆树。听老宫女说,嫩榆荚、嫩叶甚至树皮都能吃。希望春天能早点来,他还没见过榆荚呢。

对面那户人家的大婶很热情,听闻自己独住等着当差,时不时还送他些菜。孟温烁不爱说话,想拒绝也拗不过妇人,每次都抱着菜被推回院里。

他老听见对家小孩被骂练字不认真,课业完不成。就想着买了字帖、笔墨放他们家门口。盯着大婶回家发现了才赶紧关上门。

没过几天他就开始当差了,都是身强体壮的良民。他虽然操练时总板着脸,但肯吃苦能力强,和大伙对练下手也有分寸。大家坐着一起吃饭时也能插上两句话。

队正倒是觉得他沉稳是个好苗子。等到春猎需要护送人马时就把他推荐了上去。

和往常比今年春猎多了许多蕃使,甚至北方刚吃了败仗的猃狁还派了王子来。盛大程度非往年可比。

孟温烁被安排在马场附近巡逻,前几日风平浪静,甚至能远远望见赛马的贵胄、使臣。

直到某天值完差,他等着和人换夜班。

“兄弟辛苦了,快去吃饭吧。”

“没事。”

天渐暗,猎场外的山林已显得模糊。这时,一个似穿骑服的人影从猎场门口闪入,守门的人却不在。他怕出事受牵连,跑过去想制止。

“你在干什么!”

孟温烁朝声音来的方向看去,两个侍女们拎着两盏明灯在前面引路。他马上认出其中一个是扯他头发的小姑娘,赶紧低下头行礼,生怕被认出。

不等他回话,李姑娘便迅速道:“值完班不回屋老实呆着。马场是你随便溜达的地方吗?”

身旁的粉裙女郎道:“我看他是朝猎场那边走,怕是有事跟人交代。”

李姑娘道:“哼,我倒觉得他是散值后想找人说闲话去。”

她没抬手指了下自己,缓缓道:“你好好说,可别编出些胡话来。”

承认自己散值后偷闲顶多被训斥两句。再说,这么点小事哪值得李大小姐亲自审问。她这种在虎狼窝里享恩宠的,不可能没脑子,怕是在提醒什么。

孟温烁赶紧跪下求饶:“小的知罪,小的见天暗了,想找兄弟伙说会儿话。小的再也不敢了。”

帝姬蹙眉道:“竟真是个不守规矩的。”

李姑娘:“你往后记清楚不该做的不做,交完差该回屋里就不要出来。”

孟温烁明白她的意思:“小的都知道了再也不敢犯了,求殿下饶小的一命!”

帝姬:“罢了,你走吧。”

“谢殿下、谢姑娘!”

帝姬心想:“怪不得母后让我多和她走动,她怎么看出来的?”

帝姬笑道:“刚堂纹说关小姐邀你明日打马球?”

李姑娘笑道:“殿下莫取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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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