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积攒的雨水顺着落地窗落下来，一条条不规则的直线交错在一起，重新凝结成一颗大的水珠往下流。林晓语速缓慢，不刻意捏造的腔调听起来有股娓娓道来的意味。
“你应该很早就查过我吧。”他淡淡道。
祁司寒一顿，没敢接茬 。
“都查到什么了？”Omega声音柔柔的，他勾了勾祁司寒食指，对方就像中邪一样，低着头老老实实坦白。
“你的身世，还有云舸制药的控股情况，我没调查什么细节。”
“我父亲车祸那件事呢？”
祁司寒面色一凝，他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当初宋听桥去调查林晓，只看到了林舸的死亡证明和法院判决书，他简单阐述了内容，林晓垂着眼睫，浅灰色的瞳孔蒙上一层薄雾，他"哦”了一声，道
“8年前，我17岁，那段时间经常下暴雨，临近高速公路的地方时不时有山洪爆发，我爸工作很拼命，身体也不好，经常为了一个很小的项目亲自跑去监工，然后那天半夜，我爸突然开车出门，当时我在睡觉，也不知道他出去了，直到警察和医院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我爸出了车祸。”林晓扯扯浴巾，他抱着自己屈起的双腿，似乎很不想叙述这段记忆，祁司寒的头挨着他，说实在难受就算了。
“刚好那几个月我叔叔很缺钱做生意，找我爸借了几次钱他都没同意，当时赶到医院的时候我衣服都来不及换，刘伟和一见到我就给我下跪，说雨下得太大他真的没看清，我问他大半夜为什么要跑去那个地方，他又支支吾吾不敢吭声，你说我为什么怀疑他？刘伟和就是我叔叔的司机。”林晓摇摇头，他一向不是那种肯忍气吞声的人。这段过去就算给他的伤害再深，也不会比真相被粉饰来的难受，祁司寒握住林晓的后颈，开口道
“你怀疑是你叔叔指使的？可他们是亲兄弟啊，为了钱弄出人命不值得吧，被发现了代价可不小。”
“他们不是亲兄弟。”林晓声音冷硬，“我爷爷出轨，叔叔是小三的儿子，当年奶奶才和爷爷离婚两年那个小三就已经怀孕了，他们只有一半相同的血。”
他语气里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与不屑“林航和那个女人一样，什么都爱争，不是他的东西他也要抢，我妈很早就去世了，外婆和我爸养大我不容易，当初我爸把云舸发展起来的时候吃了很多亏，他一点忙都没帮，后面看我爸好起来了他也要分一杯羹，医疗事故是我堂哥经手之后才出的事，你有没有好奇过我为什么会打过那支抑制剂？”
林晓看起来快要碎了，祁司寒连忙抱住他，对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但字句间却十分清醒“我根本没有途径接触到违禁品，是林绍干的，他换掉了我的抑制剂，拿阻断药威胁我不准再调查车祸的事。”
omega神色平静，将自己不堪的身体状况和盘托出，“信息素紊乱的症状是潮期感官失灵，易怒，神智恍惚和视觉障碍，目前没有根治方法，阻断药每三个月服用一次，也不流通于市面，副作用会导致下一个潮期症状更加严重，然后缩短病人寿命。我那天没被你永久标记，是因为我现在失去了这个功能，不然我早就因为出轨死在你父亲手里了，没有副作用的缓解方法只有信息素安抚，临时标记，和s/z墙内s////j，但避孕药对我也无效，虽然我现在很难怀孕，但我并没有失去生育能力。”
原来……原来那天林晓喊了祁梁的名字不是因为气他也不是因为认错，是因为信息素紊乱。
祁司寒低着头没说话，林晓继续道，
“关于云舸具体的事情，我现在没办法全部告诉你，但刘伟和快要出狱了，林航肯定会很快动手，让他无声无息的死在外面，所以......”
“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祁司寒声音干脆，他不动声色往旁边靠了靠，再开口时语气竟有些疏离“林晓，你把我当什么。”
果然。
林晓抓着浴巾的手蜷了蜷，外面好像又下雨了，**的把整个沙滩都笼罩在一团乌黑的阴云中，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可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那就欠着。”祁司寒又变的冷漠“你用这种方式求我，我不接受。”
他强硬冰冷的语气几乎吓到对方，林晓没敢回答，alpha的眼神锁定时非常像某种大型掠食者，泛着玻璃机质的冷光。祁司寒扣住林晓的后脖颈往自己这边带，“没什么能给我的，就欠着，我会找你要回来，想要我做什么，直接说。”
“别自作主张，我给过你机会。”
他歪了歪头，确认林晓是否听明白，直到Omega盯着他点了点头，祁司寒才把他放开，
“刘伟和不会死，车祸的内情，方述会去调查。”
林晓诧异道“他不是医生吗？”
祁司寒低头去吻林晓的嘴唇，沉声笑了笑“他可不只是医生。”
台球馆内光线阴暗，铜黄色的铁质灯罩笼着一团暖光，打在墨绿色的呢绒布上，墙上一排手工艺品随着人流走动的方向轻轻晃着，发出碰撞响声，祁司寒把目标球放回球框，随意道“玩斯诺克？”
宋听桥应的敷衍，他附身瞄准开球，祁司寒跟他有来有回地打着，问“你们不是一起的？听说中途拉了个人进来就脱离大部队了，阿桥，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社交技能这块是宋听桥一出生就点满的天赋，无论身边围着多少人，他就是能完美调解一切矛盾，让所有人都身心舒爽，脱离集体可完全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难不成他也谈恋爱了？该不会谈了个穷的丑的不敢让我看见吧。
“没，我怕他不习惯。”宋听桥没多说，他走神走的严重，祁司寒打的毫无压力，也完全没留手，只是慢条斯理道“学校里的人少勾搭，那群装货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方败局已定，祁司寒拿瓶啤酒在桌子边缘撬开悠悠灌了一口，单手把最后一球打进了洞里。
他拿着冰凉的瓶身碰了碰对方的腕骨“振作点，怎么也没我辛苦吧。”
“那倒是。”宋听桥琢磨琢磨，“明天你必须跟我们出去打球！于微那傻逼运了个雨棚过来也要打，我过两天飞北境自治州，一个月之后才回A市，好好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时光吧～”
祁司寒简直服了"你小心我把你航班全改签。”
“回来送你一套电脑设备，外设内设自己挑。”
“预算多少？”祁司寒一挑眉，上次那辆跑车好像两百来万，他俩送礼物有点特殊，一般直接问要哪个然后对点买，虽然这笔钱对他俩来说都是小数目，可能还不够一个月生活费的零头，但不用自己掏钱的感觉总归是很爽的，祁司寒房间里那面鞋墙有三分之一都是宋听桥送的，对方耸耸肩，很没走心回了一句“你下次送我的东西多少预算就多少。”
妈的，宋听桥喜欢的那堆翡翠原石上天入地都未免买得到，哪是简简单单能用价格衡量的，祁司寒坐电梯回房间，路上遇到一个有点眼熟的Alpha，他记性很好，就算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能有个印象，对方表情很冷，鸭舌帽盖住小半张脸，浑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祁司寒扫了他一眼，看着对方刷卡进了隔壁房间，站在原地没说话。
口袋一震，祁司寒没再多想，刷卡进了门。
「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呢？」
「明天。」
林晓今天在沙滩上捡了很多海玻璃，堆在桌子上蓝蓝绿绿的十分养眼，祁司寒的高二暑假即将结束，两个人能天天见面的机会所剩无几，林晓心里乱成一团，这种状态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方述敲开祁家大门
“好久不见。”
方述没穿白大褂，他上半身穿了件灰色衬衫，内搭是件黑色背心，下半身一件收腰西装裤，这个人看起来特别干练，林晓看见他顿了顿，侧身让对方进来
“好久不见。”
方述这人没什么架子，他叉开腿坐在客厅沙发上，从黑色斜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往桌子上一推
“这是当年A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复印件，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下周三刑满释放。案子中间细节你自己应该知道了我不多说，首先我们肯定会在刘伟和出狱的第一时间把人带走看管起来，这点你可以放心，我连个人都抢不到的话就要原地辞职了，然后就是法院那边的证据，我基本全部弄出来了，刘伟和认罪态度很积极，主要物证是车内的行车记录仪，还有事发路段的监控录像，只不过那段监控只能拍到两辆车先后开进了那段路，车上还贴了膜，当天暴雨影响分辨率，看不清车里具体状况。动机方面，你父亲经过那段路的目的应该是要去云舸制药，细节部分我还要继续查，你有什么要提供的吗？”
方述十指交叉，状态十分游刃有余，林晓实在有些好奇“你除了会看病还会什么啊？”
他没反应过来，林晓眼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刚才自己说的话，方述顿了顿“啥都会点吧……”
这句话不是谦虚，他确实什么都会，方述算是祁司寒半个助理兼下属，查各种事情都在职责范围内，之前祁司寒几次三番麻烦宋听桥查人，也不是因为怕被盯上，只是直接一手查比较方便，方述这边打报告还要再过一手，林晓转转眼珠，正色道
“刘伟和的通话记录如果能查到的话，应该就能知道是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物证那台手机没问题。”
“那他万一有其他手机呢？”
林晓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或者他们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撞上，林航当时在不在那辆车上，他有没有威胁刘伟和，这些都可以查。”
方述眉梢一挑，眼神里藏着不太明显的笑意，他指尖随意在关节上叩了叩，把纸质文件重新放进包里。
男人站起身，礼貌地对着林晓弯了弯腰
“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合作愉快，林先生。”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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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别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