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的上午,阳光裹着暖意漫在走廊里,红黄色的落叶贴在窗玻璃上,风一吹就晃成碎金似的光斑。下课铃刚响,叶子抱着水杯去接热水,脑子里还绕着数学老师刚讲的压轴题,脚步慢得像踩在棉花上。
“哎!”后背突然被轻轻拱了一下,水杯“哐当”撞在墙面上,半杯热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刚摸到眉目的解题思路瞬间散成乱麻,叶子攥紧水杯,指节泛白,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冒失。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带着歉意的声音微哑,撞进耳朵的瞬间,叶子的心跳先漏了一拍。
眼前的人,不就是昨天公车上那双腿的主人吗?
手背的红痕还在发烫,可耳尖却先烧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到他校服领口皱巴巴的褶皱上,语气没松:“我没事,但走廊里打打闹闹太冒失了——要是这水全洒出来,溅在身上该多疼?你道歉了,下次得注意。”
说完转身想走,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了——少年的指尖有点凉,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你手都红了,我带你去医务室擦药。”
他没等叶子回应,拽着她的手腕就往走廊尽头走。叶子被拽得趔趄半步,书包带滑下来都没顾上拉,心里先冒了句“这人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可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往上爬,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原来少年的情愫,是连抱怨都裹着甜的。
如果说之前的相遇都是惊鸿一瞥,那真正的熟络,是从医务室出来后开始的。叶子也终于知道,那双腿的主人叫陈屿。他根本不是什么小混混,成绩在年级中游晃荡,却是篮球队的主力,跑起来像风一样快。
知道自己当初误判了他,叶子心里藏着点说不清的羞愧,对待陈屿的态度不自觉软了许多。
这种软化,在体育课那天变得格外明显。
太阳晒得塑胶跑道发烫,可冷风却绵绵不断地往衣服里钻,透着股秋老虎特有的燥热与凉冽。但同学们半点不觉得冷——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体育测试,跑道上的呐喊声早把风的凉意盖了过去。
叶子跑在队伍末尾,优等生的劣势在八百米跑道上暴露无遗。她感觉双腿像绑了千斤重的东西,每挪动一步都要费尽全力,每呼吸一口,肺里就像有细针在扎,疼得鼻尖冒冷汗。
可她脸上依旧绷着,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样子——对于爱面子的高中生来说,在众人面前示弱,比跑不完跑道还丢人。
就在她撑不住的瞬间,左腿突然绊住了右腿,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眼看就要和粗糙的塑胶跑道撞上。
叶子绝望地闭了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薄荷味裹着少年的气息,将她稳稳地拖了起来。
她怔愣地抬头,撞进陈屿带着焦急的眼眸里——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还好运动后的红晕遮了耳尖的热,没让他看出破绽。
见叶子没说话,陈屿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冒犯:“你没事吧?我路过看到你快撑不住了,就跟了你一段路。”
秋风把叶子的刘海吹得轻轻扬起,露出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嘴角不再是浅浅的抿笑,而是大大方方地咧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阳光落在她脸上,连带着周围的风都甜了几分。
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叶子先回过神,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谢谢你呀,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陈屿挠了挠头,眼神亮晶晶的:“吃饭就不用了。”
叶子的嘴角刚僵了一下,就听见他接着说:“不如你给我补补课、划划重点?我最近成绩都退步了,要是这次没考好,我爸就不给我买最喜欢的球星签名篮球了!你要是帮我做到了,不仅能收到我的超级感激,还能拥有一个未来球王的崇拜哦!”
叶子看着他臭屁又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五官都跟着柔和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故意逗他:“可以啊,但你要是上课再逃课被老师抓,我可就不帮你了。”
陈屿忙不迭地举手发誓:“我发誓!肯定好好学,那篮球我势在必得!”
叶子点点头,去体育老师那里登记完,就带着陈屿往教室走。她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自己觉得难度适中的卷子递给他:“今天把这个做好给我看,我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
陈屿接过卷子,那模样像是拿到了藏宝图,眼睛都亮了。
叶子给他划完重点,正准备让他走,陈屿却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塞进她手里:“这个是给叶子老师的贿赂,感谢费!”
他说完转身就跑,背影都透着雀跃。叶子捏着那根还带着他手心温度的棒棒糖,指尖沁出一层薄汗。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天,她却觉得浑身发热——原来,有些心动,早就随着风,悄悄蔓延开来了。
陈屿视角:江野瞅着陈屿又在魂不守舍地盯着一处发呆,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垮着肩膀蹭过去,顺着陈屿直勾勾的目光望过去。
“兄弟,我瞅你这两天就不对劲,咋天天心不在焉的?”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声音压得低低的。
陈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眼看江野的视线就要黏在叶子身上,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江野的嘴,急声道:“闭嘴!不许乱说话!”
江野支支吾吾地挣了半天,才总算甩开陈屿的手,揉着被捂得发疼的脸颊,用气音抱怨:“干啥啊你?神神秘秘的,肯定有猫腻!”
他说着,胳膊一伸搭在陈屿的肩膀上,故意拖长了调子:“哎,我渴了,想喝饮料。”
陈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却松了口气,嘴上不忘叮嘱:“想喝就去买,但是有个条件——不准去打扰她,更不准跟任何人瞎嘀咕这件事。”
江野甩了甩被陈屿拍得发麻的手背,龇牙咧嘴地应着:“行吧行吧,算你厉害,这瓶水我可没白喝!”
他又忍不住往叶子那边瞥了一眼,看着她埋着头刷题、连头都没抬一下的样子,小声嘟囔:“我说你可别去烦人家好学生啊,你看她天天闷头学习,都不跟旁人打交道的。”
陈屿的脸色瞬间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他望着叶子的背影,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怎么会?我就喜欢她这股不服输的韧性,又怎么舍得拖她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