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雨丝细得像绒毛,混着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润的湿意。叶子躺在床上,眼皮重得发沉,可一闭眼,少年含笑的眉眼就撞进来——心脏跟着轻轻一颤,那麻酥酥的触感,顿顿的痛,像细针慢慢扎进去,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点涩味。
她翻了个身,枕头上还留着洗衣液的淡香,思绪飘回了高二下半学期转学来的那天。她成了这所学校的插班生,也一个人住进了学校附近的小公寓。没人知道,她不是家境优渥,只是父母离异后都离开了这座城市,她拒绝了亲戚的收留,攥着父母给的生活费,还有一些自己竞赛获得的奖金,租下了这里。选这间公寓,不过是因为楼下有24小时便利店,楼道装着监控,能给她这点单薄的安全感。
暖橙色的黄昏裹着整座城市,空气里都带着点慵懒的软。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成群结队地涌出校门,像挣脱了束缚的小鸟,叽叽喳喳的笑声撞碎了黄昏的安静。
叶子戴着耳机,慢慢走向公交站,想趁着这段路享受难得的放松。大大的公交站被喧闹的人群占满,她找了个靠边的角落站定,指尖无意识地蹭着书包带。耳机音量调得不大,刚好能听见旁边同学的聊天——有人吐槽数学老师拖堂,有人分享新买的漫画,还有人争论周末的篮球赛。她不参与,却听得津津有味,嘴角悄悄牵起一点弧度,觉得这种“置身热闹之外,又能触碰热闹”的感觉,格外安心。
“滴滴”公交车掐着点过来了,晚高峰还没到,公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叶子摘下耳机刷卡上车,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全车,很快被一双大长腿吸引住——长腿的主人正随意晃着腿,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局促,松松垮垮的校服套在身上,发型抓得乱糟糟,嘴里还不停地嚼着口香糖,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烦躁。
“又是一个小混混。”叶子心想,收回目光重新戴上耳机听英语单词。晚风从车窗钻进来,吹得车厢里的少年气息愈发鲜活,三三两两的吐槽声、打闹声裹着青春的蓬勃,漫在空气里。
可没过多久,她的余光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不知何时,少年晃腿的动作轻了许多,嚼口香糖的节奏也慢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戾气的“较劲”,反倒像是在掩饰什么,指尖偶尔会轻轻挠一下校服下摆。车过减速带时,叶子没站稳,身体微微晃了晃,眼角瞥见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像是想扶,又很快顿住,转头望向窗外,耳尖似乎悄悄红了一片。
耳机里的英语单词突然变得模糊,车厢里的喧闹也淡了下去。叶子只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和他嚼口香糖时极轻的“咔哒”声,混着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缠成一团温软的痒。
很快到了站,叶子慌忙挤到车门边,下车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少年还坐在原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在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阴影,那副“不好惹”的模样,突然就变得柔软起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卷着路边便利店的关东煮香气扑过来,耳尖烫得惊人。摸着胸口不受控制跳动的心脏,叶子嘴角悄悄扬起——原来,那点莫名的在意,早就藏不住了。她克制地咳嗽一声,镇定地往前走,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还想再见到这双长腿的主人。
“叶子回来了?”小区里,胖胖的孙阿姨带着慈爱的笑意打招呼。
“回来了,孙阿姨,出来逛逛呀?”叶子笑着回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有空来阿姨家吃饭!你这孩子总客气,冰箱里的菜都快放坏了!”孙阿姨嗔怪着摆手。
“好~放假我就来!”叶子挥挥手往楼里走,指尖还沾着晚风的凉。
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时,叶子的笔突然顿住——草稿纸上不知什么时候画了半双晃着的长腿。她猛地捂住纸,耳尖又热起来,拍了拍脸嘀咕:“不行不行,得先把题写完。”可嘴角的弯度,半天压不下去。
陈屿小剧场:“陈屿,陈屿,快接球啊!发什么呆呢?”
江野把球狠狠抛过来,见陈屿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急得直跺脚。那球擦着陈屿的胳膊飞过去,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滚了几圈停在脚边。
陈屿被这声喊扯回神,眉峰拧出点不耐烦,抬眼扫过去:“干嘛?”
江野凑上来,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揶揄:“哥们,你没跟我们一块儿来球场,听说跑去坐公交了?”他说着,视线落在陈屿耳尖,笑得更贼了,“回来就红成这样,这是少男怀春了?”
陈屿抬手就给了江野后脑勺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哪那么多话?你有信心咱们这次拿第一?过来练发球。”
江野吃痛地捂着头,和旁边的吴迪对视一眼,两人看着陈屿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顿时笑作一团。
晚风卷着球场边的梧桐叶沙沙响,少年的心事藏在发烫的耳尖里,飘在喧闹的笑闹声中。
也许今天紧张的,从来都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