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年快乐

落脚点是黎阳市,就连她自己都恍惚。

下了飞机,打车坐几十公里的专车能到,路费一百多。

一路上她都没敢闭眼,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很多地方都不认识,叫不出名字。到了县城的车站,她付了钱,拉着行李箱走的很慢,顺着已经模糊的记忆慢慢找之前许州川买下的房子。

她也是在许州川离开后一段时间才知道的。他们走后许州川雇用了长期工定期来打扫。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没人给工资,那个长期工应该没来了。

这个地方找起来很容易,一直往前就好。大概走了几百米,前面有个左转的路标,她跟着进去。

在这个小城里,许南寻戴着帽子口罩,穿的很严实。路灯一点也不明亮,街上没几个人,倒是有很多店面开着,她走进美宜佳便利店买了几个面包垫垫肚子,这会她其实已经很难受了,有干呕的趋势,脑袋还很晕。

但还是要走到地方才能停。

大概又走了二十几分钟,她才找到之前住的房子。

顺着许州川说的地方去找钥匙,翻了五分钟,找到了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她去开门,费了好大劲儿才插进去。

原本以为还要打扫完才能休息,门打开,没有一点灰尘涌出来,只是看着有些冷清,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是谁后来帮她打扫了?那个长期工吗?

许南寻沉默的看着,深深地呼吸着,看着房间内的摆设和走之前一模一样,霎那间有些怔忡。

房子被保护的很好,跟新的一样。

她真的很久很久没回来了,这里好陌生,一点也不是她认识的那样,可看着这些,她还是一下就想到了许州川,情绪有些低落。

许南寻把整个房间都逛了遍,最后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眼泪也是这个时候从眼眶流出,而她没察觉到一样。

简烟期间打过好几次电话,她一个没接,发信息和简烟开玩笑说:“你就短暂的看不见你最难搞的病人清净不好吗?我的简医生。电话费很贵,我工作辞了,暂时很穷,没事勿扰。”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隔着**百公里被简烟骂的狗血喷头。

一直失眠到第二天早上,她吃完早餐出门了。

这里的早晨很安静,没有汽车行驶的噪音,没有早早起来赶地铁去上班的上班族,不拥挤也不吵闹,很多面包铺都开门了。她在路边上逛着突然觉得很宁静。

早上九点多的时候,人才渐渐多了起来。小城过年热闹多,还有十天才过年,街道已经挂上灯笼和彩色旗子,路边很多卖橙子和青枣的,还有把饮料搬到门口售卖的。

随处能听见的鞭炮声,还有几个小孩结伴而行玩闹,几个大人碰见很热情的聊天,问昨天问今天问要买什么,聊的忘乎时间。

她走的很慢,久了有点累,停在一边休息。

隔壁摆摊的大爷看见,用家乡话问要不要买点回去,许南寻没听懂,大爷又换成普通话说。

许南寻走过去看着摊上的水果,大爷很热情的介绍,期间还问是不是刚从外边打工回来。许南寻笑笑,最后买了一点回去。

来的几天,许南寻都会在早上五点多和晚上九点多出去逛会。这里很安静,很适合养老,以前读书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感觉,在外面走久了,发觉在这里逗留到老也很好。

一天又一天,她每天都闲着,新年如期而至。街上特别热闹,她不喜欢热闹,独自走到安静的街道,这会很多人都在走亲戚,真没什么人在路边。

她戴着耳机,声音放的很大,大到可以掩藏她内心深处的孤独,可以在这百家户里没那么格格不入。她眼神没焦距任何地方,慢慢的走,眼睫缓缓垂下,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才发觉天已经暗沉下来。

这是一条竹莆路,很短,只有一两百米,里面有凉亭和公共厕所,地上的路不平坦,是用石头搭起来的。

这里只有一两盏路灯,还全都是树围绕起来的,里面深黑的见不到底,许南寻喜欢这条路,没人会注意她。

耳机里切到一首很年代很有感觉的歌,前面有人在放烟花,不过她没注意到,声音响起听的很模糊,她抬头先看到了黑夜里的烟花。

她有些意外,驻足看了许久,那个烟花源源不断,她突然想起了周凛年。

高中他表白的那场烟花,至今都很影响深刻。

许南寻取下一边耳机放进口袋里,她的手指非常凉,烟花慢慢停了,她接着往前走,感觉有人在喊她。

前边的人接着点下一箱烟花,盖过那两道明亮的声音。

许南寻仰头仰久了有点酸,她伸手摸了摸脖子的后颈,看着前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立在那里,她停下脚步,觉得有点熟悉,想要去仔细辨认的时候,那边那个人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了。

不是前面传过来的,是后面。

他喊:“许南寻。”

就这一声,许南寻愣住了。她不可置信的回头,眼泪也措不及防掉下来。

在周凛年走过来前,她堪堪把脸上的泪痕擦掉。

周凛年人高马大,穿着深灰色的大衣,他的眼睛很亮,看着许南寻的时候在笑。他风尘仆仆走过来,整个人的气息都压过来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说的话很多,但是怎么都开不了口,她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什么时候知道她走的?他会不会有一点点生气?会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真的好多,压在她的胸口,很炎热很难受,她真的……看见周凛年,突然很想抱上去,狠狠大哭一场。

怎么会是周凛年呢?

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的场景从来也没有实现过,所以她会在梦境里肆无忌惮的索取,因为都是假的,谁都不用受伤害。就在今晚,她臆想最多的画面出现了,周凛年真的在空无一人,全世界只有她自己的时候走向她。

可就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太想哭了。

很多情绪灌注着,她的嘴唇有些发抖,连手指都控制不住的抖。

她眼含泪水的看着他。

很多年后,周凛年和她聊起今天,许南寻还笑着回忆,问他你知道我当时脑海想的是什么吗?

周凛年问什么?

她说,想活下去,哪怕很痛苦也还是要活下去。

你风尘仆仆走向我,风说你情不自禁。

于是我要馈赠,让你往后余生没有阴霾。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周凛年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走了不说一声,什么也没有。

指甲陷进肉里,她的眼眶有泪水,可没在周凛年面前掉下来。她平复了好一会才开口,很云淡风轻的错觉:“我说我来这旅游十几天你信吗?”

为什么会这么解释,许南寻也很无厘头,就是下意识说了。

周凛年也在看着她,她的任何情绪都收在他眼底,他看着许南寻明明很慌乱却要表现出冷静,很心疼,看她明明想哭但是假装不在乎,很难过,看着她笑得无所谓,明明很孤单却装的享受,很煎熬。

周凛年的视线太过火,她偏头躲开,笑着说:“真的,我真来旅游的。工作太烦了,出来静静心。”

“你呢?这么忙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刚才看见给我吓死了,还以为看见鬼了。”她两只手都有点无处安放,小腿也发软,她没话找话。

“许南寻。”他叫的很轻,许南寻不讲话了,低着头嗯了声。

还是想哭。

太没出息了。前几天还冷眼冷语对人家。

周凛年突然牵起她的手,说:“我带你去看烟花。”

许南寻一愣,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难以置信。她下意识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她抬头去看周凛年,他回头对她笑了下。

周凛年说带她看烟花是真的看烟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一如很多年前。

他找的地方很安静,除了他们没其他人。许南寻一直看着烟花,绚烂又陨落,反反复复。

周凛年看了一会烟花就偏头看许南寻了。

十几天没见,她已经很瘦了,当时去他家吃饭的时候看着还不算特别消瘦,才多久就折腾成这样。

周凛年皱眉,他当时看见行李箱就知道许南寻肯定要走,可能走了又和之前一样,再也不回来这边,他也找不到。这辈子说不定真的不再见了。他很生气,怨气大于怒气,满腹的委屈,许南寻也察觉不到。

他没有立场,循序渐进对许南寻不起作用,他原先想慢慢来,换一个性格和许南寻接触,可她变得特别抵触。

她的变化太大,而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

那天回去之后,他一个晚上没睡觉,想了很多,最后都没践行。他还想过施压给陶怡,不让她放许南寻走,最后还是没有,许南寻要走,谁拦着也没用。她负责的那个项目临时走人,对她的负面影响很严重,他在后头处理这些事情,帮许南寻压下那些言论,她对此一概不知。

他还怕许南寻走的太慢,会听到点风声,结果这么迅速的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头两天急疯了,一点都不理智,冷静下来后才去查许南寻的航班信息。

果不其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许南寻可能会选择黎阳市。

确认她在黎阳市后,周凛年倒没有很着急了,他连续七天加班处理手头上的事,就是为了让今天空出来去找许南寻。

许南寻察觉到视线,有些不自然的挪了挪身体,她很不经意的转头,想起今天是大年三十,周凛年风尘仆仆赶过来肯定很累。

她对周凛年很轻地说:“新年快乐,周凛年。”

周凛年也说:“新年快乐。”

过了几分钟,许南寻站起来整理弄皱的衣服,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我们把烟花看完。我有话对你说。”周凛年还坐着,说完就接着看烟花了。

许南寻想不到周凛年要说什么,但她还是乖乖坐回去,陪周凛年看烟花。

冷风一直在肆虐,但没觉得多冷,这里的烟火气太重,她觉得很温暖,有零星几个人经过,这次换成许南寻在看周凛年。

她有点紧张,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周凛年说的话会让她大吃一惊。

等了一会,周凛年都很专注,许南寻难得耐不住性子问:“你要说什么?”

耳边有交谈声,时远时近,两个人的目光交接,周凛年开始说:“这么多年过去,你放下我了吗?”

一道惊雷直接砸进许南寻心里。她哑然失语。

见许南寻没回答,他也不在意,自说自话,眼神尤其虔诚:“我没放下。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喜欢你。见不到你的时候疯狂想你,每一天都在期待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我这人拧巴起来你不是没见过,前段时间我确实在追你,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以前的都过去,我们向前看。”

他似乎还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很忐忑的看着许南寻。

周凛年说的每句话她都听了,可合在一起她迷茫了。是了,她见过拧巴的周凛年,所以才会在最开始吃惊周凛年的变化。

她以为是时间让他改变。

到现在才惊觉,原来还是因为他在乎她。

可这些话明明这么动听,她刚才心跳剧烈的都不像是她的心脏。她抬眼看着周凛年,鼻子酸了。

她其实没想周凛年这么喜欢她的,七八多年过去,周凛年就应该很幸福的生活,所有人都不能是他的绊脚石。

她都要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要拖着一个人。

还是她最爱的人。

周凛年还在期待,她吸了吸鼻子,躲开视线,冷淡地说:“我不是一个念旧的人,过去的就过去了,人是,感情也是。”

这话的隐喻太明显,周凛年僵在原地,嘴角的弧度消失不见。

许南寻说:“我不想和前任纠缠不清,你以后也不要再对我说这些话,会让我有负担的。”

她最后看着他说对不起,起身就要走。

“不想和前任纠缠不清?”他的语气太冰冷,嘲讽的意味她一听就知道。

他站起来拉住许南寻,扯的很用力,她感觉手腕要断了。

两个人的眼神都很深黑,他呼吸起伏太沉重,爆发前的**,许南寻的手被弄的生疼,她挣脱不了。

头顶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偏不!我们就是要纠缠,我们还要死磕到底。你别想甩开我!”

“八年前是你甩了我,是你对不起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双手扶着许南寻的肩膀,声音低了下去:“你连个解释都没给我……你就又要离开。”

许南寻忍着疼,抬眼看见周凛年眼角的泪痕。

她愣住了。

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周凛年之前说的:“我说到做到,你千万也得给我说到做到。”

“做我女朋友,就要顺着我,爱着我,不能抛弃我。”

他是不是这样说的?她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她说:“那你呢?会突然不喜欢我,离开我吗?”

周凛年永远都很坦荡,回复问题总让人心酸冷酷不起来:“我说到做到,无论什么。喜欢你就会一直喜欢你,不会抛弃你,不会放开你。”

她笑了笑。

“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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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未落
连载中叶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