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8

紧张刺激的月考其实也没那么紧张。

如果黄莺莺的惨叫再好听一点儿,那就真的一点都不紧张了。

“惨了惨了死了死了,我听说第一科考的数学已经改出来了,晚上我没法好好唱歌了,呜呜呜呜......”

符灯刚从洗手间里换好衣服出来,就被满脸哭丧的黄莺莺扑了个满怀。

“你他喵的,你但凡下课多听我讲两句,你都不至于现在急成这样。”符灯忍住习惯性冒脏话的冲动,“走了,林眠还在等我们,约好了要给我们化妆的。”

刚走了没两步,她们又被从楼上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回来的曾煜堵住了:“哈哈!符灯!你少我两分!哈哈哈哈哈!”

符灯被气笑了:“行行行,你牛,行了没?不走路就让让,你继续表演你的范进中举。”

她听说了这次数学全年级第一名是曾煜,141的分数确实能让下面一排130多分的黯然失色,不过她也不差,毕竟超过135分的也就四个,他们班就占了两个。

回到班上之后,林眠朝她们招手:“快来,我刚给苗苗画完!”

林眠化妆确实是有一手的,李苗苗是个单眼皮的女孩,眼睛看上去比较小,化完妆之后的她眼睛大了不少,变成了个可爱的娃娃。

符灯化完妆之后靠在讲台旁边看手机,顺便等林眠给黄莺莺画完。

因为她的底子很好,所以林眠也只给她化了个接近素颜的淡妆,和她平时比起来也就是白了一点儿,但许多男生都像没见过她一样多看了她几眼。

大概是因为她平时都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存在感很低吧。

林眠刚收起眼线笔的同时,老杜站在讲台上喊道:“九班的同学们,来门口排队集合!”

黄莺莺挽着符灯的手,悄悄在她耳边说:“你有没有注意到,很多男生都在看你?”

符灯瞟了一眼,无趣地说道:“确实是,不过我估计他们是因为不认识我这号人吧。真不巧,我也不认识他们。”

黄莺莺夸张地笑起来,又强忍着笑意压低了音量:“哈哈哈哈哈哈。开学一个月还认不全班上的人,你还好意思说呢。”

“懒得认识。还有,你这么笑你小心浮粉。”

到了礼堂之后,九班坐在场地靠左的位置,黄莺莺和符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郑风荷和唐洁,四个人坐在一块。林眠和李苗苗眼尖,看见她们几个之后也飞快占到了她们旁边的位置。

“话说你们知道吗,上场顺序居然是抽签的!”唐洁吐槽道,她刚好看见林眠和李苗苗在符灯左手边坐下,喊了一句:“班长!我们第几个上啊?”

李苗苗两根食指交叉在一起,唐洁回了个ok的手势。

“这样挺公平的,不至于一班就一定得第一个出场,二十一班就一定得最后一个出场。”符灯在低头看手机上见鬼发来的下个月要唱的新歌,头都不抬一下。

礼堂的灯都熄灭了,只留下舞台上的聚光灯。

在公式化的开场白之后,舞台上身着礼服的主持人说道:“下面有请高一一班带来《夜空中最亮的星》。”

“噗......”黄莺莺笑喷了,“真是一口毒奶啊,灯灯。”旁边郑风荷也跟着乐。

符灯无奈地笑了笑。在她按灭屏幕之前,她罕见地收到了一条微信,是沈暮阳发来的。

“晚上结束了在门口等我,我送你回家。”

她很想回过去一句为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她瞅见了那个笑面虎柳级长,于是连忙把手机收起来。

她突然注意到,这个礼堂的播音室在二楼的左上角,那里有一扇窗,透过玻璃能看到一些和广播站里的器材很像的机器。

前面表演的班级花样层出不穷,有的分了四个人在下面跳华尔兹,有的安排了个会武术的从舞台左边翻跟头翻到右边,有的唱着唱着还把班主任给从台下拉上去了。

“第九个了,走走走。”李苗苗见老杜和前排的女生起身了,招呼大家一起去后台准备。

高一九班的合唱只是合唱,仅仅只是分了声部来和声——这也导致他们无比紧张。

主持人在台上发言道:“悠扬潺潺的曲调与歌声中往往记录着独属于那个时代的篇章。让我们随着他们的歌声,去追溯五十年代苏联时期的回忆。下面有请高一九班为我们带来《山楂树》。”

符灯低头解锁了手机,给沈暮阳那条消息回过去一个“好”。

“兄弟们!要上了!”平日里强壮得有些粗犷的体委谢立桂握紧了拳头。

李苗苗大喊道:“加油!”

他们按预先排好的队伍站上了表演阶梯,帷幕随着前奏响起缓缓拉开。

面前是乌泱泱的观众,台上只有他们和聚光灯。

符灯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列车飞快奔驰,车窗的灯火辉煌」

「两个青年等我,在山楂树两旁」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你为何要发愁」

「当那嘹亮的汽笛声刚刚停息」

「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

「轻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

「吹乱了青年镟工和锻工的头发」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你为何要发愁」

曲毕下台的时候,那个柳级长在后台等着他们,满脸赞许的笑容:“你们是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像合唱班的,既然是合唱,本来就不应该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管评委如何评价,我看好你们班。”

得到这位级长的夸赞是很难得的,大家都松了口气。

回到台下的观众席之后,老杜传了这次合唱的录像到班群里,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分享着,但符灯完全不想去看,她最怕看到别人镜头里的自己了。

合唱结束之后就是评奖和合照环节,还有不少家长带着花来接孩子回家的。许多女生都趁此机会拍了捧着花的照片,那一张张嫣然笑着的花儿般的面容洋溢着青春的浪漫。

听到了二等奖的结果之后,符灯回教室拿了书包。

她走出学校的时候看见了在石凳旁等候的沈暮阳。与此同时,符灯手机微信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沈暮阳闻声抬起了头,看见是她之后挂断了刚才拨过去的微信电话。

“你今天是在舞台的左上角那边吗?”符灯问道。

沈暮阳点点头,嘴角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你注意到了啊。”

“也没有,就是觉得那里居然有个房间,挺神奇的。”符灯有点不自在地拨弄着袖口的荷叶边,“你确定你要送我回家?我可能会把你背上蹭得全是粉底。”

“没关系,反正这件校服今天也要洗的。”沈暮阳无所谓地笑了笑,从自行车的后座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像系围裙一样给她在腰间围了一圈:“上来吧,回家了。”

符灯这才注意到,她没换回校服,穿着裙子坐自行车是大概率会走光的——

沈暮阳贴心得有点儿不正常了都。

符灯纳闷地坐上了沈暮阳的自行车。现在已经八点多了,还好下一次录音是明天,不然还真挺耽误事的。

“其实你那天在播音室里唱歌的时候,我觉得很好听。”

等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沈暮阳突然说道。

符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你和谢思慕吵起来那一天,我们不是在外面听到你唱歌了吗?”沈暮阳以为她没听清,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我觉得你唱歌很好听。”

“谢谢你。”符灯的声音含着笑意,但她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沈暮阳刚才的那个声线,非常非常像一个人......

都是高二的学生,因为在学校管的什么东西少个人所以变得很忙碌,知道她不怎么好好吃饭......如果连送她回家这件事都是因为那天晚上回去晚了,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卧槽,真是见鬼了。

沈暮阳停在小区的保安亭旁边,符灯正从车座上下来,保安见他俩这样,便调侃道:“又坐男朋友车回来啊?”

符灯一个趔趄差点摔了,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哎呀,你别乱讲,他不是我男朋友!”她把外套解下来还给沈暮阳,“你快回家吧,我回去了,谢谢你。”

沈暮阳微笑着点头。“嗯,拜拜。”

“拜拜。”

符灯一路小跑回了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跑进洗手间把妆卸了。她不会化妆,家里也没个卸妆水啥的,她就拿清水硬洗了十几分钟,狼狈得把领口和袖口都弄湿了。

洗完了澡之后,她直接点开旧日昔年的群,开始疯狂输出:

【灯半盏】:卧槽真是见了鬼了,兄弟们,我要说个很恐怖的事情!

【见鬼】:你说吧,我们是专业的,我们不会笑。

【破枪】:除非忍不住。

【却寒】:什么事儿啊?快点,我正好还差几口饭了,如果是你的下饭操作速速讲来听听。

【灯半盏】:我去你的,是我突然发现,我们学校广播站的站长很有可能就是黄昏月!

【见鬼】:啊?这不对吧,你们广播站站长不是高二吗?

【鸭鸭】:可是我听小米粥说黄昏月也高二啊。

【却寒】:你总不能是因为这个就觉得黄昏月是你学长吧?

【灯半盏】:不止,他前段时间不是因为管的什么东西少了个人变得很忙,连录音都挤压到周末了吗?我的同学之前退了广播站,他就刚好那个星期忙起来了,这不就是他管的广播站少了个人所以变得很忙吗???

【破枪】:你别说,有点道理。不过还有吗?我觉得你肯定不止这么点证据。

【灯半盏】:还有,他不是三天两头记挂我不好好吃饭吗?我第一天去广播站的时候他带着我,然后他知道我打算中午不吃饭的时候把他午饭分了我一半,那天晚上黄昏月又问我晚上回去得那么晚是不是没吃饭,卧槽,他俩就是同一个人吧???

【灯半盏】:而且也是从那天之后,我学长突然开始说要送我回家了,虽然每次找的理由都他喵有理有据的,但我现在就是觉得他那天知道了我会错过六点的公交末班车,所以开始送我回家的。

【灯半盏】:这证据还不够确凿?

【见鬼】:......兄弟们,这情况不太对吧?

【却寒】:你真的是,够迟钝的啊?

【鸭鸭】:我觉得这已经锤死了,但我更关注另外一个东西,你们应该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灯半盏】:什么啊?

【破枪】:黄昏月就差把直球打你脸上了吧?你真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灯半盏】:?

【灯半盏】:卧槽,不会吧,真的假的,捏猫猫的......

【鸭鸭】:你信我,保真。

【却寒】:而且按目前这个状态来看,他肯定是知道你就是灯半盏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装傻充愣?还是一拳干碎窗户纸?

【灯半盏】:我有点大脑过载,让我想一下先......暗恋对象喜欢我这种事是可以天上掉馅饼的吗?

【见鬼】:完了,我的噩梦不会要成真了吧......

【鸭鸭】:啥噩梦啊?嫁女儿吗?

【见鬼】:不然呢?

【灯半盏】:果然还是不能拆穿的好,说真的我没打算谈恋爱,看《晴日再见》实在是给我看清醒了。

【却寒】:那你还暗恋他?

【灯半盏】:谁说喜欢就一定要告诉人家了,而且我从现在开始努力不喜欢不就完了?

【破枪】:......牛的,还得是你。

【却寒】:草。

【见鬼】:先不说这个,我晚上发给你的歌什么时候有空录?

【灯半盏】:还没练呢我的哥,要不星期六晚上?星期三我有广播站的工作,晚上还得录音,星期五也得录音。

【见鬼】:见鬼,黄昏月怎么占用你这么多时间!星期六我还想找我哥们出去喝酒的!

【灯半盏】:那你周末挑一天,周四留给我练歌。

【见鬼】:行吧,那就周六,周日我再去喝酒。兄弟们晚安!

【却寒】:晚安。

【鸭鸭】:晚安捏!

【破枪】:睡觉睡觉,晚安!

洗衣机洗好衣服的提示音传来,符灯放下手机跑去晒衣服。

说实话,这套演出服很好看,就是当常服穿都没什么问题。符灯把衬衣和裙子挂上去晾好,看着这两件衣服,眼神不自觉地泛起悲伤。

也许自己也能拍出很漂亮的照片——要是自己不怕镜头就好了。

她疲倦地关了灯躺回床上,摸索着把手机连上充电线,合上了眼。

符灯不会想到,自己不愿意重温的那段记忆会在梦里来找她。

那时的她只有六岁,从舞台上下来之后就看到了满眼失望的母亲,旁边还有镜头在拍摄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你为什么就不能唱得大声一点呢?唱大声一些很困难吗?”母亲的脸上明显有失落、不满和愤怒,但因为镜头在拍着,所以没有直接喝骂。

她轻轻地出声道:“我不敢......”

“不敢什么?你紧张什么啊?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啊?”

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在眼泪即将奔涌而出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依然对着她的脸的镜头,听见了母亲的训斥:“不许哭!我没说你能哭了!”

那种强忍着克制的悲伤还是化作了泪水,在梦境外顺着十六岁的符灯的脸颊流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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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尽头
连载中霜舟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