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月】:到家了吗?
【灯半盏】:刚到,我马上开电脑。
【黄昏月】:八点半,刚到家?
【灯半盏】:是啊,我等公交等到七点多,后来受不了了干脆走回来了。
【黄昏月】:那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灯半盏】:不急,先把剧本对了,中午吃多了还撑着呢。
【黄昏月】:......来yy吧。
符灯用开电脑的间隙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麻溜儿地上了yy跳进了小房间。
黄昏月已经把改编好的剩下的剧本发给她了,最开始的一段就是萧青河与苏昙分手的桥段。符灯当时就是看到这里的时候大为触动,忍不住掉了眼泪。
萧青河作为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里长大的人,对未来必须要面对的苏昙的家庭感到窒息和惧怕——苏昙是单亲家庭,母亲是个极端自私又懒惰的人,一直对苏昙输出着自我牺牲式的爱。
符灯心想,如果是自己的话,或许一开始就不会想去和萧青河这样的人谈恋爱。家庭不幸福的孩子比家庭幸福的孩子要缺少很多精神和物质上的东西,而这两种人如果谈恋爱的话,你很难不说这也算是一种高攀。
“灯半盏。”黄昏月见灯半盏进来很久都没说话,叫了她一声。
灯半盏应道:“嗯,我在呢。刚才发呆去了,不好意思哈。”
“没关系。要先试试这一段吗?”
黄昏月把她刚才盯着出神的那一段贴在了公屏上。
灯半盏笑着回答道:“可以啊,我正好在酝酿感情呢。”
“嗯。开始吧。”
萧青河和苏昙分手时,她并没有哭;但后面的好几个月里,苏昙的每个夜晚都是伴着泪水入睡的。她在漫长的时间里不停地寻找答案——那个自己为什么如此不幸的答案。
“苏昙。”黄昏月轻声说道。这一句的气音很重,能听出萧青河那种纠结又不舍的情绪。
“嗯。”灯半盏的声音很沉闷,充满了对这段时间里他冷落自己的不解。
“我......我们分手吧。”黄昏月这句说得很缓慢,满是犹豫又不得不下定决心的感觉。
沉默了半晌之后,灯半盏饱含着难过和疑惑,颤抖着问道:“为什么?”
又是一阵冗长的无言过后,黄昏月才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这一段到这儿就结束了。
“真是折磨啊,”灯半盏放开了情绪,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现在还就那个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
“挺好的,这也说明你入戏了。”黄昏月把刚刚录下来的干音发给了般若,“感觉配这一小段能毁掉你一天的好心情。”
“那cv是不是很多都有抑郁症啊?”灯半盏忍不住吐槽道。
黄昏月那头似乎是笑了,说:“恰恰相反,大家戏里戏外很分得开,除非是真正代入了角色,才会难以从书里的情绪自拔。”
“那还是专业的厉害一点。”灯半盏叹了口气,“我看完《晴日再见》之后都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了。”
黄昏月问道:“为什么呢?”
灯半盏干笑了一声,似乎有点儿嘲讽:“你确定要听我的想法吗?”
“嗯。”
“说白了,萧青河是发觉自己不可能再遇到第二个像苏昙这样的人——我的意思是,能满足他对爱人这个词的全部幻想的人,所以才想去和苏昙复合的。不可否认的是,萧青河确实为苏昙做了很多事情,但苏昙呢?仅仅只是因为家庭不幸,所以小心翼翼对待的爱人也要弃她而去,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偏偏她再努力也得受这个委屈。”
灯半盏喝了口水,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很不巧,我和苏昙差不多是一种人,如果我是她,被分手之后我会受不了,给了个盼头又夺走,活着多没意思,死了干净得了。”
符灯说的是真心话。
她并没有多坚强,实际上她甚至非常软弱——所以她努力不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黄昏月那边半天都没出声。她心想,黄昏月不会到这个时候才后悔让她来配音吧。
“你说得对,但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做到从一而终。现在这个社会上,很多人都心甘情愿地当新鲜感的奴隶,沉浸于快餐爱情里。”不知过了多久,黄昏月开口了。
灯半盏笑了笑,“对,而且没谁有义务非得来拯救苏昙这种人。所以出于保护自己的角度考虑,我还是觉得不谈恋爱最好。”
黄昏月在那头叹了口气。“还是不聊这种话题了,不然我感觉你晚上会睡不着。我们继续吧。”
“嗯。”
他们断断续续录了十几段,一看屏幕右下角都快十二点了,黄昏月连忙把录下来的干音打包扔给般若,灯半盏更是直接下机洗澡睡觉去了。
后面两天符灯再去广播站工作的时候就没再让沈暮阳陪着她了,不然感觉招她这个人跟没招似的。她很快就适应了播音这个工作,放音乐的时候她就趴在放稿纸的地方写写作业或者练练《山楂树》。
一星期只有一节的音乐课上,老师果然给他们班分了声部,能唱高音的都被拉去了高声部——符灯浑水摸鱼地留在了低声部,故意唱得和鸭子似的。
符灯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挺爱出风头的,还去别的小学参加过一次歌唱比赛,初赛过了,但没能通过复赛。
“可能是因为初赛是在小房间里对着评委老师唱,但复赛就是在大舞台上唱的原因吧。”符灯想道,那会儿被淘汰的主要原因就是唱得太小声了。
下台之后还被妈妈很严厉地骂了来着。
从那之后,符灯就再也不肯在别人面前唱歌了。直到拥有自己的电脑之后,她才重拾起这个爱好。
练歌的时间安排在每天中午上课前的半个小时和每天放学后的半个小时——前者逃不掉,但后面的半个小时逃得掉。
林眠听符灯说完自己要去广播站播音的请假理由之后,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广播站的工作要紧,低声部少个人也没事儿。”
“嘿嘿,那我先走咯,你们加油!”符灯背上书包,和教室里的“战友们”挥手道别。
“去吧去吧。”
李苗苗之前去打印了《山楂树》的歌词,裁成一个个男生手掌大小的纸片,发给了全班人。该说不说,符灯挺喜欢这歌,没事就会唱两句。
到了广播站之后,她在一首纯音乐的时间后从容地读完了新的播音稿,确认关掉了麦克风,她便趴在那小小的一角上写作业,戴着隔音的大耳机,自己哼着《山楂树》的调调:“当那嘹亮的汽笛声刚刚停息,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
忽然后面一阵风袭来,符灯警觉地摘下耳机回头看,是沈暮阳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学姐。
“学长学姐好。”符灯还是偶尔会守那陈腐的破规矩的。
沈暮阳笑了笑,把新打的两篇播音稿给她:“我们过来拿点东西,正好把这个给你。”
符灯接过来,礼貌地说了谢谢。当她打算回去写作业的时候,那个学姐突然开口问道:“这位学妹,你都不自己找新闻写播音稿的吗?”
符灯朝沈暮阳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她可没听说过这事儿。
“如果沈暮阳高三了,你也还要依赖他给你找播音稿吗?”学姐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差点真给符灯吓着了,但她还在继续挑刺:“还有心思在播音的时候哼歌,这么喜欢唱歌怎么不去乐社啊。”
听到这儿,符灯皱了皱眉,问道:“你管这么宽啊?要不要告诉老师啊?干脆点报个警呗?”她没管已经炸了的学姐,把新的播音稿折好收进书包,然后转过身面对她,满脸的不屑:“我倒要看看你这张破嘴里还能说出什么傻逼话来,继续啊。”
学姐还想说什么,被沈暮阳拦住了:“谢思慕,你够了。她本来就不是普通的部员。”
谢思慕扒拉开他横在自己面前的手,满脸的愤怒:“你护着她干嘛?她不是普通的部员是什么?她很高贵吗?她居然敢骂我!”
符灯听乐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六点。
在沈暮阳准备继续解释之前,符灯打了个停下的手势,说道:“沈暮阳,你别说话了。”
没等沈暮阳反应,她径直走到谢思慕面前,问道:“郑风荷和另一个人退站的时候,你在哪儿啊?”
“什么意思?”谢思慕被她问得一愣。
“我问你,沈暮阳处理他们退站的手续的时候你在哪儿?沈暮阳要替两个人值班的时候你在哪儿?沈暮阳一个人跑四层楼的时候,忙着问高一有没有愿意被补录的人的时候,你他妈的又在哪儿?说话啊!”
符灯越说越愤怒,谢思慕呆住了,一旁站着的沈暮阳也呆住了。
“我,我不知道......”谢思慕被她吼懵了,手足无措地后退了两步。
“你不知道,哈哈,你告诉我不知道?”符灯气笑了,继续说道:“行,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现在另一个人的班还是沈暮阳在替。不过你连这都不知道,你也配管教我?我确实不是你广播站的部员,我是来帮忙减轻他的负担的,免得我哪天路过看见他猝死在这儿。”
她转而看向满脸惊讶的沈暮阳,说道:“我没有要在换届大会的时候接替你的意愿,如果你不想再看见今天这种情况,就在下次广播站部内会议的时候让这群傻逼少说话,多干活。当然,我不会替你说,因为我不会出席。”
符灯没再理会他们,兀自坐回座位上,戴上了隔音耳机继续写作业。
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她知道自己刚才对沈暮阳说了很过分的话。
本来还算融洽的关系,因为几句简单的话语就能变得无比疏离。
她不想这样的。
把枯燥乏味的政治作业处理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五十六分。
最后一首歌在五点五十九分的时候结束,符灯打开麦克风,有些疲倦但强撑着精神,开始播报天气预报:“现在为您播报明日的天气预报。明天是9月17日,星期四,晴转多云,气温25至31℃。”
关掉广播站内所有的用电设备之后,符灯没精打采地背着包走出了广播站。虽然她骂过了谢思慕,但她压根不觉得自己赢了。
谢思慕有一点说得对,她确实不知道原来播音稿这玩意是要自己找的。
就在符灯五味杂陈地刷了门禁卡走出学校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符灯!”
她满脸诧异地往声音的来源处看,沈暮阳推着自行车,正朝着这边招手。
“见了鬼了。”符灯小声嘀咕着,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沈暮阳见她还是愿意走过来,不禁放松地笑了笑。“我送你回家吧。这边的公交车司机过了六点就下班了。”
“......”这才是真的见了鬼了,符灯确实没认真看过公交站牌,她那天还傻乎乎地等了那么久——要不是前两天自己下午不值班,估计又要重蹈覆辙。
“不对,你干嘛送我回家?我刚才都对你说了那么重的话了。”符灯虽然感觉自己现在脑子有点不清醒,但她还是没忘记刚才自己对沈暮阳说了什么。
沈暮阳不以为然地说道:“有吗?我觉得你说得都很对啊。”他顿了顿,“我确实太好说话了,才一直没能把一些工作交给别人来做。至于送你回家的话......嗯,就算是作为你点醒我的回报吧。”
尾音带着点上扬的感觉,很温柔,也很真诚。
符灯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心软了。“好吧。”
刚答应完,她就后悔了。
她从来没坐过别人的自行车后座,而如果坐了沈暮阳的自行车后座的话,那岂不是要她抱着他的腰啊......
告诉了沈暮阳自己家所在的小区之后,符灯小心翼翼地跨坐在那个包着好多层海绵的坐垫上,双手似乎完全脱离了身体的控制,似是而非地搭在沈暮阳的腰上。
她感觉自己像个女流氓,真的。
“你最好扶稳一点。”沈暮阳这么说着,一脚踩在了脚蹬上,符灯直接被惯性吓得本能地抱紧了沈暮阳的腰,半张脸都贴在他的后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睁开眼。
街景在她的视线里飞快的倒退,黄昏的光影不断交错,风拂乱了她柔软顺滑的长发。
小说倒是没骗人——她确实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闻到了沈暮阳的校服上很干净的洗衣粉味道,和自己家里的洗衣粉有那么一点儿区别。
符灯知道,自己现在估计在脸红吧。
毕竟在车水马龙的喧嚣中,仅仅只是堵住了半边耳朵,她都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喜欢一个人可真是一种糟糕的感觉,她心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