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中曲(1)

鱼的日记:

作业还是没写完。最讨厌的数学、语文,凑活能应付的历史、地理、生物、物理、化学——全都没写完哦。周一是要一起交的吧?不过这不防碍我掏出日记本。

这岛上没有政治课,历史也和原来学的不一样。这样的设定真没问题吗?算了,我只是个小孩,想这些也无能为力。

其实也不是特别想写日记,还不是因为那只“大黑鸟”天天捧着个本子唰唰写:人来人往的课间在写,安安静静的课堂在写,划水摸鱼的体育课也在写。现在估计还在唰唰写吧?真是种奇特又无聊的生物。我也来试试她的生活……嗯,确实无聊。

不过真要写,也不是没东西可记。昨晚没下完的雨,今早有着落了。我和“大黑鳃金龟”去买紫甘蓝,心里还生着她的气——就因为点矫情心思,谁让她昨天没等我一起走。这只“龟”肯定没发现,要么就是装不懂,我更愿意信是后者。真搞不懂她怎么这么闲,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别人,自己啥德行还是清楚的。该起新段落了?算了,反正也没人会看,看了又怎样,我本来就是个小人物。现在脑子乱得很,混沌,一片混沌。感觉前十几年的人生都要被颠覆了似的,明明才活了这么短。好像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开始了解这座岛,前一年过得简直浑浑噩噩。今天下的是“神雨”吗?还是写日记的人都爱瞎想?我怎么变得神神叨叨的。算了,还是起新段吧,这么一梳理,倒清醒了点。

在岛外生活的时候,我总围着别人转,还觉得理所当然——至少得拉着个朋友,才敢出现在别人视线里。倒不是怕孤独,是自己没主见,灵魂好像是空的。

只要身边有人,我就容易放空发呆,就像在那条没人的小溪边一样。可妈妈不希望女儿这么木讷,她那么有能力,要是想换个女儿,应该很容易吧?我可不想被换掉,所以得学着变。

后来发现交朋友也不难,只要学会好好听别人说就行。

我的朋友们都阳光又活泼,拉着她们的手时,往日轻飘飘的日光好像突然有了分量,压在我空落落的灵魂上——这下,我的脚总算踏踏实实落了地。妈妈说我变了,不再整天坐在青石上,呆呆地数溪里的鱼虾;变得开朗、讨喜,会在草坪上疯跑,说些俏皮话逗大人们笑,像突然开了窍似的。

就这么维持着正常又淘气的童年,我来到了美夜岛,还是像以前那样,慢慢认识新的姊妹们。

第一个认识的是小湿蛙,她敏感、周到,特别好相处——正是妈妈希望我变成的样子,照我现在的路走下去,说不定真会变成她那样。可我偏偏不喜欢这样的小蛙。

第二个是木芒镇,她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原来真有这么奇葩的人?一点也不收敛自己的性子,心直口快却不招人烦。或许是我本来就什么都不在乎,别人眼里的冒犯,在我看来只剩好笑和有趣。一靠近她,我俩准得像说双口相声似的搭话。我确实被她的自由劲儿吸引,可她和我一样不靠谱,有些心事终究没法跟她说。

后来认识的人,像和我有点像的槐椿、古怪的学长李晋易,在我眼里都算“岛外式”的正常朋友,我和她们的相处模式也没什么变化。

唯独奚苏,我一直没法把她归到任何一类里。她总说些古怪却戳中我笑点的话,总爱脱离人群,总有奇奇怪怪的观点,总以一种诡异却自洽的方式,在我眼前“活”着。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她朋友,可又会被她的疏离逼得望而却步——毕竟,我总在关注她,却收不到半点反馈,这样的关系本就不对等。我还是喜欢她的,只是像上帝窥视自己欣赏的人那样,而不是朋友间的有来有往。哦对了,我不是故意要当上帝,也根本不信有神。

或许我太想要她这样的朋友了吧——为一点亲近就欣喜,为如何更进一步绞尽脑汁。

近来我自以为和她玩得近了些,而在我眼里,好朋友就该无时无刻黏在一起,这才是关系亲密的象征。所以当我为了黏着她,接连拒绝了晋易学长,她却没等我之后,我愤怒极了。

——她为什么总是反复无常、难以捉摸?她到底把我当朋友吗?

我当时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吧。

现在回头想,竟有点看不懂昨天的自己了。

今天上午看到那只大黑鸟随心所欲、松松垮垮的模样,我就知道又是我多心了——敢情人家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看到她笑的那一刻,我的心也一下子放晴了,灵魂好像终于又轻轻飘了起来。

原来真有这样的朋友啊:只要气场合得来,不用讲太多礼节规矩,这种感觉真不错。

明天要和这只大黑鳃金龟去海边参加什么文化节,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今天写日记,就是为了记下这场“伟大的转变”。嗯,心情舒畅,可以睡觉了。

明天应该还会下雨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荒诞夜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