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旧契余声

风雾散尽,荒山清明。

祝清鸢落笔离祠,步履轻盈,再无来时沉甸甸的心事。她手握素纸鸢,一步步走出幽深山路,背影淡然,彻底走出这场经年执念。

祠前空地,终于恢复长久的寂静。

沈砚、温怀安、清玄几人依旧立在原地,无人言语。

方才一场取舍,看得人心跌宕。

荒祠永远如此,看似方寸小地,却能容纳人间千万贪嗔痴念,见证无数起落得失。每一个自愿踏山而来的人,都带着独一无二的心事,签下独一无二的契约,背负独一无二的结局。

无人例外,无人偏宠。

“又一桩心愿了结。”温怀安望着空旷山路,轻声开口,语气淡而沉,“每一次看人立契,都像重看一遍当年的自己。”

落笔容易,背负太难。

他如今享尽富贵顺遂,旁人皆羡他得偿所愿,只有他自己深知,契约代价日夜缠骨,得到多少,便永久失去多少,从来等价。

沈砚目视祠门幽暗,声线清冷:“荒祠从不负人,是人常负己。”

他最懂这句道理。

当年满心仇恨,以为契约是刃,可斩仇敌、破困局,最后才知,契约是锁,锁住余生心境,永世不得解脱。

清玄立于风前,眸色深远:“众生渡己,皆凭一念。”

他旁观荒祠许久,看过万千起落,始终不入局、不立契,冷眼观遍人间执念百态,亦是独守一份道心。

远处林边,砚正缓缓走出。

几人默然相对,无人再多言语。

接连几场心愿交易落幕,沈砚的恨、苏晚的求、温怀安的利、砚正的安、祝清鸢的念,五桩心事,五纸契书,五份代价,尽数落定在荒祠簿册之中。

祠内,岑祀静坐如故。

薄凉暗影裹着他清寂身影,千百年来,他守着这座无人问津的荒山古祠,收纳人间执念,见证众生取舍,守着一套亘古不变的公平规则。

风起祠檐,卷动案上堆叠的旧契书页。

纸页轻响,是旧愿余声,亦是新缘先兆。

荒祠从不缺执念,人间永远有未圆之憾。

天色渐晚,山林暮色沉沉,薄雾再次从山谷深处缓缓升腾,轻柔漫过青石阶,缠绕祠门梁柱。

本该归于安宁的荒山,此刻,却响起一缕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声音不疾不徐,自山林最深处蜿蜒而来,穿透层层雾色,稳稳落进寂静祠前。

不是旧人折返。

是新客登门。

沈砚几人同时抬眸,望向浓雾深处。

暮色幽深,白雾翻涌,看不清来人面容,却能清晰感知——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气息,干净、清冷,却裹挟着极深、极沉的执念,藏着另一段不为人知的人间憾事。

荒祠沉寂多时的山门,似无声感应到新的人心欲念,微微震颤。

温怀安眸色微动:“又有人来了。”

每一次雾起人至,都是一场新的取舍,一桩新的交易,一段新的荒祠往事。

清玄目光穿透雾色,轻声一语:“新缘至,新局启。”

山林深处,雾影之间。

那道陌生身影渐行渐近,步履坚定,显然亦是自愿踏破荒山,寻祠求愿而来。

他不惧荒祠幽深,不畏山间孤冷,只为心底那桩横跨岁月、无法释怀的执念,奔赴这方寸古祠,求一场等价交易。

旧契尘埃落定,新愿已然登门。

荒祠长夜不息,人间执念不尽。

下一桩属于荒祠的取舍棋局,悄然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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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旧契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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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祠观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