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那道天蓝色的月光落下,这片站场被添上一层淡淡的朦胧。绝色的明月孤高的挂在夜空。
正午就这么轻松化为月圆之夜。
那道身影如同天仙般落下,只留下淡淡的仿佛来自月宫的沁香。
她来到筋疲力尽的滨的面前,他现在浑身是伤。可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看这个样子,逸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呀?
还是从前的样子,还是从前的人。
那么熟悉又陌生。
虽然那精致的面庞只离自己几公分远,可是唯独少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气息。
那她还是自己的师妹吗?
真是好笑,自己还算她的师兄吗?
伤痕累累的滨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他将自己的剑插入地里,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尽管是在逸的面前,他还是象征性地颤颤巍巍的向后退两步,毕恭毕敬的向面前这个逍遥宗的掌门做礼。
“在下一介散修,滨,就此见过逍遥宗宗主。”
原本微微伸出的手,愣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那张脸上为数不多的欣喜也不再展露,她转过身去。
面对着大军和天,却如此霸气。
天还是站出来,把分光剑收好。毕恭毕敬的向逸行礼。
虽然从前站在擂台上是对手,但是现在对方已经是掌门了。虽然是敌对掌门,但是在他眼中或许门派势力并不重要。
只有弱者才需要结成门派,像天和逸这种层次的人,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逸掌门天赋绝伦,以您这种内力,怕是来人间一逛吧。”
逸在战场上还是如同以前一样的轻浮语调,少了与滨相处的亲切,多了无处安放的凌厉。
“天小哥也不必着急,以天小哥的天赋,等到耄耋之年也能与我一同。”
天听了倒也不气,这其实是很高的评价了。或许是高手之间的默契吧。
“这下不好意思伤了对面的小哥,他日定当登门道歉。”
这下对面大军的人都懵了,这怎么回事,直接去对面大本营了?天师兄你别忘了我们还是敌对势力呀。
滨倒也无所谓,逸在此他肯定是安然无恙的,但是...之后呢?
逸还是像之前一样打起哈哈。
“天小哥说笑了,我看这个散修也是世间奇才呀。出手还是早了,说不定这位奇才有自己的方法逃出生天呢?反而是我自作多情,打扰了。”
滨这一听直接扶额了,这肯定生气了,这下完了。
这一下反倒把天听懵了,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逸都出手了肯定是撑不住了,难道逸是想让对方死的?
天不管大军对自己的抱怨,直接下令让他们回去,今天就此作罢。
逸看到大军退了之后,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回复伤势的滨,再一转眼已经不见了。
天反倒是还在,他径直走向滨,想要搀扶他一把。
可他刚靠近,滨就直接警戒起来了。天很沉稳的没有靠近。
“小哥确实有一些本事,但是不用担心,在下不结私仇。”
只见滨还是冷冷地盯着他,让人放心不下。
天也不再废话,很直接的问他。
“我们有一个组织,只招募强者,名叫道阁。有意想邀请你一起参加。”
滨却只是反问一句:“逸在里面吗?”
天很直接回答道。
“不在。”
然后便是苦笑起来。
“只有弱者才需要聚集。但是在这个方面,我们相对于逸来说,就像是蜉蝣之于巨木。很不甘心,但是我确实是弱者。”
“等你想好吧,我们这里没有门派,没有身份只有独立的代号。想好的话,就来找我。位置算一下就好了吧,对你来说可能不用算吧。”
说罢天就走了。对于滨来说伤势回复的也不错,该走了。
关键在于去哪里呢?回逍遥山吗?不知道那些新的弟子会不会让自己上去呀。倒是也难不住自己,干脆偷偷的上去算了。
要是逸不想让滨上去的话,怕是也上不去吧。
此刻不远处的逍遥山蒙上一层薄薄的薄雾,却又让人看不穿里面的景色,就像逸一样。
巍峨耸立的山峰,有一股不自在的威严,感觉和现在逸的心情有一点像啊。
这下难办了。
难办还是要办,那不然怎么办?
走吧,山间也有很多小路。
而这些小路大多数都是从前逸偷偷带着滨上山下山玩的时候踩出来的。
从前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偷摸着下山,为什么呢?
就因为能吃到山下人家最新鲜的包子,按照逸的说法,那就是请她去做神仙,也尝不到的美味!
小师妹因为吃到包子而满面喜悦的样子又浮现出来。
从前的他只是觉得,终于把这位小姑奶奶照顾好了,大松了一口气。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们多有意思呀!
也不怕师尊,就像是两个小孩子一样逍遥自在的,闹闹腾腾的想要下山玩。
但是本来就是两个小孩子嘛!
从正午走到傍晚,他并没有御剑,只是慢慢的走着。想着从前发生的一些趣事。
自己不会吹笛子,因为却少了一部分感知,一直对音律不是很精通。
每次只能吹出一点点乱七八糟的音律,不像逸,感觉一吹气就是无数优美的乐曲流出。
真是妙不可言,每次滨都能很精准的睡去。
但是睡得很香,虽然平时睡的就很香。
结果每次自己醒来,就发现逸被罚跪半炷香,原因就是她居然用自己来练习催眠曲的效果。
结果有一次吹睡了一半宗门的弟子,另外一半则是因为太远了听不到。
她有些俏皮的对着师长说,要是能把师兄都吹着睡着了,那就证明自己练成了,而且效果很好。
说罢还有些得意洋洋的唱着小曲,明明人还在三清面前跪着呢。
师长没有办法,就罚她夜里最晚一个睡,大晚上去山头吹笛子,不断精进。
那么滨当然也逃不过陪着的命运,于是两个人就是大半夜的全宗门的人都睡着了,最后剩着这两个人相互打着哈欠,搀扶着回去睡觉了。
一开始滨还是一听就睡,但是他这个体质呀,后面就免疫了,反倒是随着逸的精进,有些时候把自己吹的睡着了,结果曲子还在往外面冒呢。
那次滨越听越不对劲,这次逸师妹怎么能吹这么久,而且十分自然就和呼吸一般流露出来。但是考虑到逸也是天赋异禀,滨还以为逸正在修行呢。就一直没打扰。
结果等到东边的天都开始冒白了,这个时候滨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他上前去拍了拍逸的肩膀,结果发现逸就这么站着直挺挺的吹奏着。手指其实并没有在动,而是全身的灵力配合着这个节奏在控制着乐曲的产生。
后面逸也感受到了后面有人在叫她,于是醒来了,发现蒙蒙亮的天边,和已经困的不行的师兄,以及自己这种全新的灵力控制,开心的不得了。
于是大家都很开心,逸和宗门睡的都很香,只是苦了某个人,一晚上担心逸会不会掉下去。
后面宗门更是完全禁止这种危险的修行方式,睡着了在山顶上是十分危险的。考虑到这种忘我的修行方式,绑着绳子效果当然减半。
最后也只能这样了,宗主也不会让逸在上面久吹,睡前吹一曲给大家安安神也就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正在缓缓爬山的滨也不由的笑出声音。
自从感觉回来了,才发现逸以前做的事情居然这么有意思,从前的自己只觉得累得不行,困得不行。
慢慢的走着,看着山顶上郁郁葱葱的血梅,按理说这个季节是不会有梅花盛开的。但是就像是山寺桃花始盛开,不知为何,山顶的血梅总是这样盛开着,而且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正如它的清香。
滨又看向手上的血梅剑,这柄剑原本是冰蓝色的,这是逸亲自锻造的。
一般来说宗门弟子使用的剑,都是汲取天地之精华,在剑阁里面自己长出来的,更无锻造之说,锻造出来的剑只能是凡剑,不能驱动灵力。
可是逸偏不信这个邪,当年滨先去剑阁,众弟子围观这位在掌门手下的弟子能开出什么好剑。
但是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个师兄是没有半点灵力的,所以更多的人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来看的。
那时的逸还没有到年龄,只能陪在师尊边上看着滨开剑,她也有点好奇,这位能和自己一样拜在师尊门下的师兄到底有什么神通。
因为那时的她也只是刚刚进入这个门派,刚刚拜下师傅,也只是刚刚认识师兄,这位呆头呆脑的师兄。
经过她的测试,这位师兄确实木木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和自己一样。
这位小师妹眼中也是透着深深的不解,看着那位师兄缓缓走向剑阁。
当滨走向剑阁之时,按照流程一步一步的做着法,可是这天地上的灵气,没有一丝为他所动。这剑阁里的佩剑更是没有一把为他所动。
果然只能这样吗?
这样的疑问从小师妹心中升起,此时周围许许多多的师兄弟姐妹,有些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逸的眼中那一点点希望还是慢慢下去,或许他真的没有什么特别?
剑阁里站着的那个人,或许只是当年师尊可怜他吧,才会收留他。
让他在掌门弟子,或许只是担心他会受欺负吧。
这时逸又看向周围肆意嘲笑的人,可能难道这位师兄就该受人嘲笑吗?
她是了解滨的身世的,她有一股劲,逸觉得就算是师兄这样的人,也不应该被这么多人指着笑。
可是难道他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她还是盯着剑阁里面的瘦小身影,希望能看出他的一丝一点的情绪波动。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
但是,接下来,他很单纯的看向师尊,也同时看向小师妹。
“这里根本不是剑阁,而是剑冢,死去的剑才能落在这里。”
那么小小的声音根本就没能压过周围人的嘲笑声。
弱小的人的声音本来就很难被听见。
可是这一语确实实实在在的被逸听见,她眼中又点起一丝光芒。
她可以十分确定,现在正在和她对视的眼神清澈的男孩,绝对是这个宗门里最和她对上频率的人。
偌大的剑阁,这里面的剑灵没有丝毫生气,一把把都死气沉沉,就这样的剑也敢号称吸取天地之精华?
逸的脸上带着惊讶,她看着这个在讥笑中不为动的离开剑阁的少年,心里暗自下定决定。
我一定要帮师兄锻造出这个天地间最好的一柄剑。
于是在之后的之后,她单方面认为自己是最能和师兄合的上心意的人。她翻遍卷轴,无数次去山峰修行。
她找出了无数古籍里面的错误,翻新了无数新的说法。
简单来说,逸觉得祖宗之法算个球,其中一半是现象,一半是乱写的,另外一点点是猜出来的。
至于宗主让不让她看,这逸可不管。
有些**不能带出去的,大半夜逸一定会摇起正在熟睡的滨。让他和自己一起偷偷的溜去禁地,出了事再让师兄背着。
于是在琅环阁的时候,就能看见一个挑着灯的少女和一个昏昏欲睡的少年,这个少女还总是叫这个男孩去拿一下她够不到的书。
其中她还会带着一点小心思,师兄变成这样肯定不会是天生的,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治好师兄呢?
但是转眼过去看着快睡着了的师兄,又想着老娘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你这个废物师兄,你还敢比我困!
于是气不打一处来的逸就恶狠狠的叫滨去搬这个晚上看不完的书,再让他把看完的书再摆回去。
主打一个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于是在经历种种困苦后。
那年,逸也走向了剑阁,相同的人相同的环境。区别的是,这次大家统一成了赞美,逸更是在宗门极度出名。
大家都认识这个身高不高但是能力却是顶天的小女孩。
她也站在剑阁前面,但是逸的那双眼睛看的真切,这里只有一柄柄的死剑,安静的葬在这里。
在众人不断的期待中,她开始了自己的仪式。
此时周围的人甚至开始期待这位天下无双的天才会给他们带来这个世界上最具有灵性的剑。
可是那一套动作下来,整个剑阁,却没有一点点的动静。
整个过程,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动作很缓很缓,但是整个阁楼里面的人都听的清晰,看的明白。
流程确实全部走完了,可是为什么没有剑会回应她?
这一切正如她所料,果然什么都没有,也难怪当时师兄没有召唤出剑。
逸独自一人站在剑阁的低端,她冲着楼阁上的所有人,一扫自己之前的神态,转为一种极其强烈的自信。
“冒昧请问,各位师长师兄姐弟妹们。你们听过一个东西叫做灵石吗?”
“这是上天掉落的石头,但是很可惜,这并不是这些剑的来源。灵石能够被人的意志而驱动。而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来求剑的,所以依靠你们的意志和你们灵力的纯度,灵石帮你们找出了这些剑。”
逸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剑,放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着。
“这些剑,都只是死剑而已,不值一提。”
说罢,便随手将剑向上抛去,而惊讶众人的确实,那柄剑居然逆着道法,回归了剑阁!
“因为我想让它回去,所以它回去了。我想让它来,它也就能来。”
紧接着,逸又提到这个逍遥山的开宗的一位老者。传言他曾经在此处受到剑阁的启发,顿悟了人为锻剑之法。
但可惜,这位老者一生只造出了七柄剑。
“大家都听过这个故事吧?确实对了一半,因为这里在那位师祖在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剑阁,这里的剑,都只是当年的失败品罢了。但是师祖却很感激他们,它们作为师长启发了师祖,于是建楼,葬剑!”
马上逸又摇摇头,装作很可惜的样子。
“我的师兄早早的在当年就发现这一点,只可惜那次会上无人理会罢了。能来剑阁的弟子当然一心求剑,灵石作为此地的主人自会满足他的要求。我的师兄,只是不在乎身外之事罢了。”
逸眼神中有着无限的热忱和自信,她就这么当着全总门的面和剑阁的面子,直挺挺的说到。
“我会为我和师兄造出一把足以媲美那七柄剑的利刃。”
逸总是那么自信,无论面前站的是滨亦或是全世界。
此时,一个严肃的声音传来,逸顿下离去的角度,转过身来,却惊讶的发现是师尊。
那道声音如同铁锤般砸在每一个在座的人的心中,众人不敢议论,本来有些小嘈杂的剑阁顿时静了下来。
“你展示的那柄剑是如何得来的?你没到年纪,却敢闯进来?若是出了差池应当如何惩罚?”
一向宠着她的师尊今天竟会如此震怒,这却也让逸有些吃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其中更加有几分怒气。
“应该如何罚?!”
反应过来的逸也有些生气,她竟不顾礼仪,直接回怼回去。
“真是愚昧!师兄取不得剑只是无念,那柄剑就是那年取不到剑的师兄帮我取的!”
“因为师兄心胸宽广能容的下我小小的取剑之求而已,这对师兄也只不过是小事,当年的人也敢嘲讽?有眼不识!...”
在公开场合摔下这句话之后,众人皆为震惊,不敢抬头看向宗主,他们俨然可以想象宗主的怒气。那股威压不断地从头顶压下来。
滨站在师尊身边,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心中却没有什么怕的感想,也敢微微转过头看向师尊。
看样子,师尊并没有责怪滨的意思,盛怒也慢慢褪去。
或许在师尊心中被冲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不是和自己一样?
滨有些不解的想着。
随后,剑阁发出从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整个剑阁在回应逸的请求,随后一柄散发着五彩光芒的剑从剑阁缓缓现形。
逸单手向天一伸,随即这把剑便稳稳落入手中。
如此好剑,可是逸看过一眼之后,却也只是摇摇头,暗骂道:“死剑。不足一提。”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逸左手持剑,右手蓄力,狠狠地向下一劈,一掌打碎了这柄剑。
这剑浑身的光芒也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断剑一节节的落在地上,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剑阁。
留下剩下的人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不敢看向掌门。
反倒是掌门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看着被搅得一团乱的剑阁会。却也只是摆摆手,让众人回去修炼去了。
滨跟在师尊后面,回想着逸的所作所为,倒是也没什么感想,只是她还总结出一本书了,让自己去给她找到书行发行几份出来。
据逸得意洋洋的说,有这本书,可以抵得上百本古籍文献,就是这么厉害。
回到现在,这边上就是剑阁,滨回头看去,这么想想,当时的逸还真的是为自己出头呀。这几乎是以一种在赌的方式来为自己背板。相信在成立之前,谁也不敢肯定自己猜想的一定对吧。
但是这就是逸,对自己拥有绝对的自信。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转眼间,剑阁也已经被甩在身后,前面就要到了吧?
这条路当年还是逸带他走的。
拨开眼前的树。这条小路,居然被逸封住了?!
好家伙,这是自己当上掌门之后,就把以前的路给封住了是吧!
算了,反正这个封印也不是很牢固,破了就是了。
终于回到这里了啊,当时逸为什么要赶自己走呢?
其实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