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小姐离开教室后,下一节课很快便开始了。
历史老师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儒雅的男士,只可惜他的名字实在太难念,米娅听了两遍也没能记住。她只记得,这位老师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偶尔还会抬起手,扶一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那副眼镜看起来沉甸甸的,戴在鼻子上一定很不舒服。想起妈妈曾经说过,长时间盯着电视看对眼睛不好,她决定回家以后还是少看一会儿电视,她可不想以后也戴上这么一副眼镜。
历史课结束后,趁着课间休息,米娅拿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便好奇地打量起教室里的其他同学。
有的同学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有的趴在桌上发呆。还有一个男孩刚离开座位,附近的几个男孩便立马拿起了他放在桌上的漫画书,凑到一起翻看起来。几个人围着书页,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笑闹。
惠特克兄弟一左一右地坐在洛克斯身旁。三人时不时朝米娅和尼尔的方向看上几眼,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鬼主意。
米娅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短暂的课间休息结束,便是米娅最讨厌的数学课。
她从小就不喜欢数学。不过一想到自己长大以后想做的事情,说不定也会用得上这些知识,她还是决定认真听讲。于是便努力打起精神,在课本上记起笔记,试着弄懂老师讲解的每一道题。
上午连续上了三节课后,终于到了午餐时间。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米娅带来了妈妈特意为她准备的午饭。不过,她还是跟着其他同学一起来到了食堂,想看看学校里都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
她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饭盒。里面放着一个火腿三明治,妈妈还特意用沙拉酱在上面画了一张笑脸。旁边是切好的苹果片和几块小饼干,看起来十分可爱。
米娅拿起三明治,大大地咬了一口。随后她又拿起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喝上几口牛奶。直到把苹果片也全部吃完,她才心满意足地收拾好饭盒,跟着其他同学一起前往学校的室内体育馆,打算趁着老师不注意,尽可能地偷会儿懒。
体育馆里,男孩们正聚在一起。洛克斯显然是这群男孩中的领头人物,此时他正站在台阶上,在向大家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惠特克兄弟便招呼着其他男孩散开,一群人追逐打闹起来,整个体育馆都充斥着他们的喊叫声。只是那群男孩里并没有尼尔的身影。
不远处,几个女孩正凑在一起跳绳,嘴里还念着跳绳时常唱的儿歌。另一些女孩则坐在台阶上休息,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米娅隐约听见她们提到了新买的洋娃娃、喜欢的电视节目,还有周末要去谁家参加生日派对。
米娅没有加入她们,也没有主动找其他人说话。她只是单手托着脸颊,独自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盼着活动时间能快些结束。就在这时,一颗球忽然滚到了她的脚边,打断了她的发呆。
“喂,米娅!把球扔过来!”
朝她喊话的是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男孩,米娅对他没什么印象。她弯腰捡起球,甚至没仔细看清对方站在哪里,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随手扔了过去。
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落在洛克斯脚边,发出一声闷响,差一点就砸到了他的脚。
洛克斯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球,随后抬起头。那张好看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恼怒的神情。
“你!”
米娅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转身重新坐回了台阶上。直到体育老师宣布活动结束,她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跟着其他同学一起回到了教室。
下午的课程倒是比米娅想象中轻松了许多。
阅读课上,她意外地交到了一个新朋友。那是一个名叫奥菲莉娜的女孩,对占卜有着浓厚的兴趣。她拉着米娅从古老的塔罗牌聊到神秘的星象学,还特意拿出一副塔罗牌,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每张牌上的图案和背后的含义。
米娅听得津津有味,不仅知道了许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还渐渐对这些神秘的学问产生了兴趣。听奥菲莉娜说起自己经常光顾的一家塔罗牌店时,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也要去那里买一副属于自己的塔罗牌。
时间就在两人的交谈中悄然流逝,一下午便过去了。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便迫不及待地收拾起书本,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手上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快,嘴里还兴奋地聊着放学后的安排。有的约着一起去游戏厅,有的则商量着要不要去谁家看看新买的漫画。
和奥菲莉娜告别后,米娅注意到坐在自己前面的尼尔还在慢吞吞地整理桌上的笔记本和笔袋。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一只正在缓缓爬行的乌龟。
她也不着急,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尼尔把最后一本书塞进背包,拉好拉链,她才跟在他身后,一起朝教室外走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始终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洛克斯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米娅跟着尼尔一路来到校门口,却又不知道该主动说些什么好,只好默默地站在一旁。还没等她想好,她便在人群中看到了爱德华的身影。
爱德华朝她招了招手。米娅立刻跑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车里。随后摇下车窗,探出脑袋朝外面望去。只见尼尔正排在队伍里,跟着其他学生一起,在老师的指挥下登上校车。
没人注意到,校车旁的立柱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纸张的一角被风轻轻掀起,上面印着一名男孩的照片,下方还附有他的姓名和相关信息:
[失踪孩童]
凯文·沃尔什
年龄:8岁
失踪日期:19□□年8月25日
消失地点: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水库洞穴入口处
[如果您有任何相关线索,请拨打以下联系方式……]
电话: (216) 555-0147
……
学校离家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途中,爱德华将车拐进了一家大型超市。米娅跟着他走了进去,挑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饮料和水果。
采购结束后,他将买好的东西搬进后备箱,随后告诉米娅,叔叔阿德里安已经到了家里,让她提前做好准备。米娅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心里却不由得有些紧张。
离开超市大约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在了家门口,眼前的景象却让米娅愣了一下。
马路对面围着几名警察,路边停着一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正忙着准备担架。不少邻居也聚集在附近,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纷纷朝同一个方向张望,似乎都在关注着眼前发生的意外。
米娅一眼便认出了尼尔。她猜,正躺在担架上的女人或许就是尼尔的妈妈。
女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着,正被医护人员从屋里抬出来。
就在这时,一辆褐绿色的轿车在尼尔家门前停了下来。一名男人几乎是匆忙地推开车门,随后快步穿过围观的人群,径直朝救护车的方向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她又自杀了?”
“她还活着,我们正准备送她去医院。”
男人听完,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忧,只是冷冷地说道:“她是装的。以前她也干过这种事。”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男人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反而朝着昏迷中的女人大声喊道:“太棒了!你的演技真不错!”
在他看来,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站在一旁的尼尔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名医护人员走上前,试图向男人解释:“先生,你的妻子似乎服用了过量药物,我们需要尽快将她送往医院。”
男人皱了皱眉,突然问道:“是谁叫的救护车?”
“是你的儿子,先生。”
“见鬼!”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伸手搭上尼尔的肩膀,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做得很好,尼尔。还知道叫救护车来救你的妈妈。”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奖尼尔,可米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明明尼尔的妈妈还躺在担架上,他的爸爸却一点也不像难过的样子,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这时,米娅听到一位离她较近的医护人员压低声音,对那个男人说道:“先生,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的妻子存在自杀倾向……”
“不是的!”男人立刻打断了他,“我妻子只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总是这样,你们不要相信她。”
为了给救护车让出通道,警方开始疏散围在周围的人群。米娅还没来得及看清尼尔脸上的表情,爸爸便带着她回到了家里。随着房门缓缓关上,外面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
厨房里似乎有人正在忙碌,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里面来回走动。空气中飘着一股诱人的香气,米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闻起来像是烤制食物时散发出的香甜气味。
听到开门声,一名金发青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双手。身上还系着一条围裙,与他高大的身形和优雅的气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看见米娅,他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是米娅吗?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