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学

新的一天早晨,米娅在新家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前几天她缠着妈妈贴上的碎花壁纸,密密地铺满了天花板。她本想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躺在床上,让脑海里的故事慢慢展开,做着那些古灵精怪的梦。只可惜,今天是开学日,她不能一直赖在床上。

她讨厌开学。不,她讨厌上学。

米娅不情不愿地刷牙,穿上衣服……等她彻底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餐桌前,正和弗兰德一起吃着妈妈准备的培根鸡蛋三明治,还不忘往面包上抹上一层自己最喜欢的沙拉酱。

耳边不时传来妈妈的催促声,提醒他们抓紧时间吃完早餐,好赶上爸爸的车。

爱德华坐进驾驶座,将钥匙插入点火开关,轻轻一拧,引擎便随之发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透过车窗,米娅看见对面那栋房子的门开了,一个男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背着一只方正的书包,身上穿着卡其色格子衫和长裤,额前留着齐刘海,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米娅好奇地望着他,目光一路跟随着他的身影,直到男孩登上校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夏末的空气依旧带着几分闷热。街道上弥漫着面包店飘出的甜香,还有热狗摊传来的烤肉香气。阳光透过大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车辆从街边驶过,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街道两旁也渐渐热闹起来。女孩们踩着粗跟鞋,披着宽松的针织开衫,卷曲的长发随着微风轻轻扬起。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角,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披头士的新唱片、周末舞会上的穿着,还有学校里最近传开的约会趣闻。偶尔有人提起电视里刚播出的节目,便立刻引来一阵笑声。

街角不远处,几个年轻男孩插着兜,懒洋洋地倚在红砖墙边。他们不约而同地穿着大翻领衬衫和喇叭裤,身上的皮夹克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们聊起了最近的棒球比赛、谁家的雪佛兰又换了新款,以及周末要去哪里听摇滚乐。有人提起最近上映的电影,另一个人便迫不及待地插话,开始讨论起里面哪个女演员更漂亮。

沿途,米娅还时不时看见一些和自己年龄相仿、背着书包独自上学的孩子。

没过多久,轿车便先一步停在了弗兰德的学校门口。米娅趴在车窗边,恋恋不舍地望着哥哥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想到自己不能和弗兰德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不过,这份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被开学日的新鲜感冲淡了。

弗莱彻中学门口停着各式各样的轿车,不少家长正陪着孩子陆续走进校园。热闹的景象吸引了米娅的注意,她开始期待新班级里的同学会是什么样子,也忍不住猜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和爱德华道别后,米娅便跟着其他学生,一起朝教室走去。

进到教室,她便注意到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木制储物格,每个格子上都贴着学生的名字,旁边还整齐地排列着一排小小的衣帽钩。

米娅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它被贴在其中一个储物格的右上角,旁边还标注着醒目的二十八号。那是整排储物格中最下方倒数第二个格子。

教室中央挂着的时钟已经快要指向八点半了。米娅想把背包放进自己的储物格,可旁边却有个男孩正蹲在那里。她走近了些,这才认出那正是刚才从她家对门走出来的男孩。他身后还站着三个男孩,几人将他和储物格围在中间,几乎挡住了去路。

站在三人最前面的男孩皮肤白皙,长相精致。他那头颜色极浅的金发整齐地向后梳拢,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傲慢与不屑。

另外两个站在他两侧的男孩长得一模一样。他们的五官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眼皮不约而同地耷拉着,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挑剔与轻蔑,看起来都不怎么讨人喜欢。

只听左侧的男孩嗤笑一声,“尼尔,你真是个怪胎。”

右侧的男孩立马跟着附和:“洛克斯不是说过吗?这间教室可不欢迎怪胎!”

“借过。”

米娅根本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从几人之间的空隙挤了进去。

“嘿!你又是谁?”右侧的男孩不满地喊道。

“米娅·利斯。”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洛克斯皱起眉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条酒红色的格纹背带裙,头上还戴着同色系的发箍。她留着一头微微卷翘的浅栗色齐肩短发,脸颊圆润饱满,看起来软乎乎的,仿佛只要伸手轻轻一戳,就能在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洛克斯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她几眼,目光却不知为何渐渐停留在她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在他看来,这个女孩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和周围其他女孩并没有什么两样。

直到身旁的人叫了他一声,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收回目光,重新摆出那副一贯傲慢的神情。

米娅却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洛克斯身上。她只知道,要是再不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师就要开始点名了。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三个男孩才不情不愿地散开。临走前,他们还不忘朝那个被嘲笑的男孩丢下一句“走着瞧”。

男孩默默地将背包塞进自己的储物柜,低着头,小声地对面前的女孩说:“谢谢你。”

米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那是教室中间的第三排,紧挨着窗户的位置。通过老师上课前的点名,她总算知道了刚才那场小闹剧里几个男孩的名字。

坐在她斜前方第二排的男孩叫尼尔,那个金发男孩叫洛克斯,座位就在教室正中央。至于另外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则是一对双胞胎,一个叫丹尼斯,另一个叫道格拉斯。他们一个坐在米娅右边,另一个坐在她后面。

至于他们两个究竟谁是丹尼斯,谁是道格拉斯,米娅倒也不是完全分不清。她多少能从两人的穿衣打扮上认出他们,只不过觉得没必要特意记住。反正在她看来,这两个人的性格都一样糟糕。

没过多久,老师便结束了点名,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准备开始上课。教室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米娅趁着这会儿打了个哈欠,又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困的眼睛。

很快,今天的第一堂课——安德森小姐的自然科学课,便正式开始了。

安德森小姐穿着一件浅色针织开衫,里面搭配着米白色翻领衬衫。浅棕色头发整齐地盘成一个低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亲切。

她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一只瓢虫,鲜红色的翅膀上点缀着几颗醒目的黑色斑点。

“今天,我们要学习昆虫。”她将玻璃罐轻轻放在讲桌上,微笑着看向台下的孩子们,“不过,在正式开始上课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

说着,她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纸,递给坐在前排的学生,让他们依次往后传。米娅伸手接过纸张,从中抽出一张留给自己,便将剩下的纸递向身后。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接过纸张的窸窣声,期间似乎还夹杂着一声轻轻的哼声。

“这是一份自然观察作业。”

等孩子们都拿到作业纸后,安德森小姐才继续说:“我希望你们今天放学后,自己去找一种昆虫,明天早上把它带到学校来。可以是蝴蝶、瓢虫、蚱蜢,也可以是你们在院子里发现的其他小家伙。不过,记得找一个干净的容器把它装起来,还要盖好盖子,千万别让它们跑出来哦。”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当然,不要随便捕捉自己不认识的昆虫,更不要碰那些可能会伤害你们的小家伙。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可以请爸爸妈妈帮忙。”

听到老师布置的任务,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有人已经开始和同伴商量放学后要去哪里找蝴蝶,也有人兴奋地举起手,询问能不能带一只蜘蛛过来。

米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作业纸。她记得家门口似乎有不少花草,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一些有趣的小东西。

不过,眼下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她害怕昆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引起了米娅的注意。她听见洛克斯喊:“嘿,尼尔!你不会又要带你那只丑陋的青蛙过来吧?”

“丑陋的青蛙可不算什么昆虫!”

“看来咱们尼尔还是个青蛙迷啊!”

丹尼斯和道格拉斯一唱一和。周围的同学纷纷笑了起来,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它一点也不丑!”

尼尔认真反驳后,又默默低下头,握着铅笔,在纸上写起了什么。

米娅虽然不喜欢出风头,却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同学。她皱了皱眉,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捉弄别人,那她也该想办法给他们一点教训才行。

她想起了新家后面的池塘。池塘旁边有一大片空旷的草地,偶尔能在那里看见一些灰褐色、浅棕色或红褐色的小小身影。

哥哥曾告诉过她,那是一种叫作德凯棕蛇的小蛇。它们的身体细细长长的,背上有两排深色的小斑点,性格十分胆小,不仅没有毒性,也很少主动咬人。

米娅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等到明天早上,她就把这份特别的惊喜放进洛克斯和惠特克兄弟的储物柜里。

光是想象他们打开柜门时吓一跳的样子,米娅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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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