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馆的客人络绎不绝，梦禾选择在对面的店铺中蹲守，要找准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其对质。梦禾通过观察人们进入神祇馆前后的神情来打发时间。
人们带着期待和犹疑进入神祇馆，还有人紧张地驻足，给自己加油打气，仿佛这样做会生出勇气继续走向前去。在花费大量金钱得知答案后，出来时就显得平静许多。
这就很有意思了，就价格最低的“是否”问题来说，一定会产生两种完全相反的答案，对应着成功与失败的未来走向。得知事情即将成功的人没有激动万分的神色，得知心中所想会以遗憾告终的人也没有沮丧或者原地痛哭。
确定性真的让人缺少了很多活力呢。
梦禾在上一位客人离场后，找准时机进入神祇馆，厚重的地毯走起路来阻力很大，梦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走到帐篷中间，梦禾看到了那个命令禁止交谈让环境保持肃穆的标识，她选择无视这种告诫。
窗口中递来一张菜单，在梦禾眼中像是挑衅。
“罗泮你有意思吗？”
窗口中的人听到梦禾的声音，立即将菜单收回。
“为什么这里不许人们讲话，你的声音多金贵呀。真是烂的要命的仪式感。”
“呦，稀客呀，这不是梦禾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要来买什么问题的答案吗？比如在未来几天，你会不会变得更出名。”
“这位自以为神的家伙，您还真是好心。我是来耽误你赚钱的，俗称砸场子。”
“你这个时候不想想如何明哲保身？”
“你是会恶心人的，没想到最近你的恶心又修得了更高境界。”
“别这么说嘛，你就当是一个挑战，我们无所不能的梦禾小姐这次要如何证明自己呢？”
“别太自以为是了。我为什么要证明，我自始至终没有说过我接受你的挑战。你这么做只会搞来时空局的大规模审查。”
“那也不错。梦禾小姐不妨也去改造一下。学学如何做个谦虚低调的观测者。嘘，客人来了。”
“骗子。”
“梦禾小姐现在更像是骗子呢，你从神祇馆走出去别人又会如何议论你呢？穷途末路的考试天才来投靠神明吗？那很有趣了。”
“谢谢你，我还真是沾上脏东西了。”
罗泮操控着随机首领，扮演着那个能预知一切的神明。梦禾此行确认了罗泮是引发观测者被大规模讨论的始作俑者，此时此刻的风气是他意料之中的，他这次没有站在观测者群体的这一边，或者说即便引发时空局的大规模审查，他也能从系统的漏洞中脱身。
梦禾果不其然收到了时空局的测试通知，罗泮在某种程度上算是预言家。
测试在时空局指定的场所中进行，让梦禾很意外的是，时空局指定的场所正是梦禾就读的高段学校，梦禾心想，既然如此的话，这次观测者筛查明确地指向她一人。
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青雪学园医学部，时空局的测试人员已经布置好了筛查仪器。
观测者或多或少有着会影响空间分布的特质，时空局通过检查被测试者周围时空的分布情况，来给观测者划分等级，从一级到十级，这是客观测试。还有梦禾口中的钓鱼执法式的主观测试，诱导观测者自爆底牌的测试方式。
梦禾曾接受过这种筛查，在中段教育的学年末，穿插在常规体检中。说是检查视力和大脑，但只有观测者知道这是对观测能力的测试。
面前立着一块白板，同时也是投影显示屏，在测试前，工作人员会在指定的时间间隔在白板上投影出一系列画面，画面中有动物，人物和日月星辰各种元素，画面与画面之间的元素会有重合，每个画面中都有一种特殊元素作为评级依据。
观测者要利用观测能力，也就是识别特定空间短期过去的能力，来辨别出各种元素。梦禾在过往的经验中推断，识别出一周前的画面会被评为四级观测者，也就是需要时空局管控的那一类观测者。为了避免时空局参与自己日常生活的一些麻烦，梦禾会在测试中控分，让评判人员给出自己一个二级或者三级的观测者身份，这也是人数最多的那一类观测者。
时空局的测试人员明显默认了梦禾的观测者身份，连一开始糊弄普通人的装饰画面也没有给出。梦禾把一开始的默认画面称呼为“装饰画”，毕竟让普通人面对一个空白板面，让其指认上面各种元素的测试实属诡异。
考官递给梦禾一只白板笔，同时梦禾注意到接收时空信号的仪器已经在工作中。仪器摆在梦禾看不到的位置，但梦禾敏锐地捕捉到了测试仪器造成的微弱时空波动。
“与其一遍遍重复这种神棍测试，还不如拿一套考卷让我做一下。”
考官自然不会应和梦禾的话，她是说给时空局那边的人听的。
白板上的时空信息梦禾已经全部计算完成，还是常规的那一套画面和元素，最长的时间也只停留在一周前，这是时空局认为的未规培观测者的极限，下面就是语言的艺术了。
“测试开始，你能看到什么画面。”
“沙漠上有个小房子。是橘色的。”这是最容易看出的画面，橘色是画面整体的颜色，并非是房子的颜色。
“房子是什么颜色的。”
“是橘色的。”梦禾脸不红心不跳，此时此刻只需要睁眼说瞎话。
这种测试方式对于魔术师来说是很不严谨的，高阶观测者能观测的是四维时空，而对特定时间的测试只停留在“当下”这个时间点，魔术师可以通过调控散发能力的峰值时刻来降低评测等级，从而避免时空局更严苛的规训。
魔术师的观测者等级一般在八级以上，“可测算的时间宽度”是八级以前观测者评级的主要指标。对于理解观测原理的人来说，这个评测手段本身显得十分暧昧。
可测算时间宽度较窄的观测者可以通过延长时间来达到规定数值，计算能力较强者可以刻意放缓计算时间来降低自己的观测者等级。
“还有什么画面？”
“更早的画面我只能看到轮廓，是蓝色和绿色的。”梦禾掌握着合适的的尺度做出描述。
“是什么。”
“看不清。”
考官没有起疑，继续问下去。
“是草原还是森林。”
是很明显的诱导式提问，图片中既不是草原也不是森林，梦禾只需要顺着问题回答下去。
“应该是森林。”
“你确定吗？”
“我不知道。”
操控检测仪器的人探出头来，和考官对了对眼神，暗示测试者没有说谎。梦禾描述的画面和时空信息刚好对应。
“继续说，还有什么画面？”
“海边有个小房子。等等好像不是海边，还是沙漠，房子在沙漠中。”这是混合前两幅画所有元素的说法，也是低阶观测者常见的时空混乱描述。
“我只能看到这些。”
考官让梦禾在白板上画出房子的大概位置，梦禾照做，画了很大的一个圈，占据白板三分之一的位置。
“在这个圈里。房子在左右摆动，确定不下来具体的位置。”
考官再次让梦禾观测在时间上更久远的画面。
“对不起，我看不到更多的东西。”
考官用力翻动着手上的资料，发出刺耳的哗啦声。资料里显示，梦禾上个学年还是三级观测者，现在的水平却只有二级。
考官和调试设备的人确认评级信息，在二级那一栏打勾。观测者能力会随着年龄逐步降级，这是一个大家都认可的规律，面对考官的一再追问，梦禾频频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考官合上资料，宣布测试完成，考官不会告知测试者自己的等级。
时空局至今仍将时间与空间维度分开来划定等级，这本身掺杂了很多不合理的因素，这个制度能延续至今也是因为观测者对自身观测能力的不了解，精通观测的那群人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揭开自己的底牌。在当下的环境已然成为危险分子，魔术师对时空局管控的不满情绪也在持续发酵。
教育系统有着清晰的升级路径，但观测者却与之相反。很多初级观测者一直在自己摸索观测能力能做到的事，只有在时空局之内有一套培养标准和晋升体系。
时空局的这套标准选择性地排除四级以前的观测者，将她们视作无害的普通人，延续他们否认观测者存在的价值体系，实际上葬送了很多观测者深造并成为魔术师的可能。时空局表面上的□□措施，实则为一种结构霸权。
[POV：谷雨 | 坐标：时空局常规化修复室西侧走廊]
时空局内部的测试更为严格，监测观测者大脑信号的仪器开始投入使用。
空间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慢慢靠近常规化修复室，用熊良传来的时空坐标进行观测，我尝试放大人们谈话的声音，达到刚好可以听清的音量。
“可以完全阻隔观测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发问。
“差不多。”是花依木。
“好神奇，这是什么原理？”很奇怪，这不是熊良平常说话的语气，显得矫揉造作。
“仪器连接着观测者的大脑，一部分神经元被限制活动。在进行主动观测行为之前，大脑已经忘记了已有的观测能力和观测经验，从根源上限制了观测。”是人为控制观测者的技术，已经达到这个程度了吗，我感到寒毛直竖。
“感觉记忆是被重新装填的，人很恍惚。”云岫没有从她的专业角度给出建议，表达了很直观的感受，她是在忌惮面前的人。
“你们呢，感受如何？”
“就结果而言是可行的，这点我不否认，但我打心底不认同这种做法。这样的屏蔽对于低阶观测者而言是很危险的，他们不具备我们这样的调节能力。就算是小队中的人，在经历这些后也会感到不适，更别提时空局外的观测者了。”是扁舟啊，还真有她的风格。
屏蔽神经元的活动，来使观测者忘记自己身为观测者，确实是升级考核中可以用到的技术，不过不管是处理问题的思路还是紧急召集队员进行试验，都让我感到很不对劲。
响应太快了。这和时空局原本的作风大相径庭。
但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观测者考核作弊这件事恰好命中了时空局最薄弱的环节，上级不得不立即应对。
我明白我一直在害怕什么，这种技术如果应用到升级考核之外，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那将会完全抹除魔术师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一旦落入陷阱，魔术师很难自保。
最了解魔术师的人，千云岫没有参与这项技术的研究，那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开发的这种技术，我感到背后传来一丝凉意。
梦禾如何孤身一人面对诘难和审查，时空局接下来又要如何行动？
在创作的过程中，我带入她们的视角，思考着她们将会遇到的挑战，她们鼓起勇气去开拓新的疆域，她们一次次擦肩而过，从一面之缘到信任彼此。
我在建构这个世界的同时自得其乐，我喜欢我笔下的女孩们，她们跃然纸上，陪我度过这苦涩的岁月。
求评论求收藏！！！读者们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养成系作者，我不会放弃追寻，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伴你们，谢谢你读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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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前程似锦3：梦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