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宁渊承这个一家之主落座,这场家宴才算真正的开始。
郑蓉立刻拿过他的碗,给他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在了他面前。
截至目前,家宴正顺顺利利地进行着。
“来,小夕,你最爱吃鱼”。说着,宁渊承夹了一筷子鱼肉,宁夕见状,顺势把自己的碗递出去,那油光锃亮,软嫩多汁的鱼块就落到了她瓷白色的碗里,宁夕笑了,轻声地说:“谢谢爸。”
接着他就话锋一转:“听说你拿到了新项目的投资了?”宁渊承喝了一口汤,慢慢地说。
“是。”宁夕回答着,她把碗里的那块鱼肉放进嘴里,果然,和想象中的味道一样,她忍不住又伸手去夹。
宁渊承听了她的回答,自然很高兴,语气中明显充满了自豪与喜悦,说了很多夸赞宁夕的话。
宁夕对此只是笑笑,没有任何别的表示,这也是她预料之中的。
可看到对面宁皓早已阴沉下来的脸,原本毫无起伏的内心立即就产生了波动,她挑着眉看向宁皓,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一串动作做下来,她的心情变得异常愉悦。
“后天……”刚开了头,宁渊承就顿住了。
四周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各有不同,各有各的精彩,与刚才的安静不同,此时此刻,仿佛连空气都凝住了,餐具碰碗的声音也不曾发出。
虽说他话没说完,可宁夕立即就明白了。
因为那天是她父亲的生日,也是她母亲的祭日,而母亲,因他而死。
“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你妈。”他终于说出了后半句话。
与此同时,哐当一响,宁夕手一滑,手里的汤匙掉落到了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立马就感到一阵反胃,她抬起眼来看着宁渊承,忽视了另外两道视线,她的眼中有不解,有震惊,有惶恐,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宁夕怔怔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久,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跟他一起去看过母亲,他也从没主动提起,她始终极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可这次,却是宁渊承主动提出来的,她想开口拒绝,可看到他鬓白的头发,垂老的模样,不知为何,她始终没能拒绝。
沉默,还是那死一般的沉默。
宁夕紧紧攥着手中的筷子,话在喉咙里滚来滚去。
“嗯”。最终,宁夕从喉咙里哼出声来,也打破了这个几乎令所有人窒息的沉默,她还是答应了。
之后,宁夕几乎没再吃什么东西了,桌上不管多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放到她嘴里和嚼蜡也没什么区别。
吃过饭,她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香味就扑鼻而来,宁夕换好鞋,寻着这香味就找来了。
“你在干什么?”
背后冷不丁,仿佛幽灵般的声音吓得宁如琢一个激灵,但随即,他又闻到微弱的熟悉的味道,于是,跳起来的心又重新落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见你开门的声音。”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前不久看过的菜谱,一时忘了情,竟然没听见宁夕开门的声音,实在枉为了一只狗。
“我正在做饭呢,这道菜……”他笑了笑,转过身,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厨房门口站着的宁夕,对方正倚着墙,双手抱胸,歪着头,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突然,他愣了一下:“咦?宁夕,你不舒服吗,还是太累了?”宁如琢看着宁夕面无表情,一脸疲态,下意识地问。
宁夕来到厨房时,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厨房忙活着,先是有些震惊,等适应了这种心情,看得久了,再仔细看,就注意到他头上的那对耳朵竟然在有规律地微微动着,她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
宁如琢穿着家里的那件粉色镶花的围裙,不知为什么,宁夕觉得他整个人套在这个围裙里,反而变得娇小了。
她望着宁如琢,看着他关火,转身,接着当他正要向她走来时,突然,宁夕叫住他:“我没事,我要去洗个脸,你忙你的。”
刚走出去没几步,她猛地转头,果然,那家伙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宁夕对他喊,声音提高了些:“别过来,你回去忙你的。”
宁如琢仿佛生根似的站在原地,他愣了几秒,似乎在想着要不要再向前,然后,他定定地看了宁夕几眼,调转脚步,重新回到了厨房。
回到客厅,宁夕坐在沙发上放空,慢慢地,视线停在了客厅墙上的照片上,意识跟着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宁夕记得很清楚,这张是学校组织秋游,父母一起前往的时候拍的。
相片中的女人穿着一条浅蓝碎花裙子,眉毛弯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皮肤很白,五官完美地长在这张脸上,她的耳边别了一朵淡蓝色的小花,再配上身上的裙子,把她整个人衬得更加娇艳动人。
她正干什么呢,哦,宁夕不会忘记的。她正坐在草地上,给面前的小女孩也别着一朵花,而小女孩,就是宁夕自己。
拍摄者真是找到了个好角度,宁夕只露出了小半张脸,却把母女相融的场景拍得这样惟妙惟肖。
那时的宁渊承,确实是真真正正地爱着母亲的。
“宁夕”,宁如琢叫她,也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在发什么呆呢,来吃饭了。”
“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咕咕乱叫着,闻着扑鼻的香气,她还真被激得有些饿了。细数不久前的家宴,她也就吃了两口鱼,喝了几口汤而已。
“什么?”宁如琢似乎没听清,开口问。
“没什么。”宁夕回答,她已经走到餐桌边上了。
落座后,宁夕才仔细瞅了瞅,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她赞同地点了点头。
很快,宁如琢也坐下来了,笑嘻嘻地看着她。
宁夕看了餐桌,又看了看他,餐桌上的另外两个菜她倒是认得,一个地三鲜,另一个是水煮鱼,可最后那个红红的一坨是什么。
她微微皱眉,凝视着他,手里拿着筷子指着那道“无名菜”,问他:“这是什么?”
宁如琢笑了笑,递给她一个勺子,笑嘻嘻地说:“你先尝尝嘛。”
“咳……先说好,我只吃三口。”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主人。”
在宁如琢的满眼热切的关注下,宁夕挖了一小勺放进口中。食物接触舌头的那一瞬,美味立即传送到了整个口腔,味蕾刺激着身体里的每个神经。
然后,她又挖了一大勺,然后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
“你可以啊,宁如琢,一个小小的土豆怎么会做的这么好吃?”宁夕惊得睁大了眼,由衷地夸赞道。
宁如琢听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说:“我这都是跟网上的一个博主学的。”
宁如琢看她喜欢吃,又夹了好多其他的菜进她碗里。
“可是,你哪来的食材?”宁夕吃了几口后,停下来看着他。
她心想,总不可能自己买的吧,他又没钱。
往常,都是保姆现买现做,或者做完用保鲜膜套着放进冰箱里,等她下班后吃;如果她下班太晚了,她就索性不吃了,等第二天保姆会扔进垃圾桶里,因此,冰箱里往往没有食材,只有做好的饭菜。
“我让她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