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叠的病历本无风自动,哗啦齐齐翻开,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在空中浮动,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浓重的消毒水气味裹住众人,压制着所有人的呼吸与神智。
“你们本该归于此。”
黑影的声音不再沙哑低沉,而是无数人声重叠交织的诡异音色,男女混杂,空洞冰冷,响彻整座档案室。
“逃离是错觉,清醒是病症。回归这里,才是你们唯一的真实。”
话音落地,骤然爆发。
众人眼前的场景瞬间错位更迭。
老旧破败的档案室快速褪去腐朽痕迹,变得窗明几净,整洁规整。积灰消失,霉味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规整的诊疗器械、排序整齐的病历档案,暖白的灯光柔和落下。
林屿眼前闪过自己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笔尖书写的触感。
苏望看见自己坐在休息椅上,温顺等候医师的问诊。
简清禾微微侧身,将岑疏护在身后,握着匕首的手腕绷出冷硬的线条。
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幻境的倒影,眼前始终是破败阴暗的真实档案室。
不知道为什么,这方世界的篡改,幻境,对她天生无效。
不仅无效,此刻漫天翻涌的虚妄代码,落在她眼中反而清晰无比,像裸露在外的漏洞数据流。
简清禾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凉薄又桀骜的笑。
真是拙劣又偏执的算计。
“看够了?”
简清禾抬眼,目光直直锁定门口虚无的黑影,声音清泠锋利。
“躲在背后不敢露头,你的本事,就这点?”
黑影骤然凝滞,周身雾气剧烈翻滚,像是第一次遭遇不受规则束缚的存在。整片幻境微微震颤,明亮的诊室画面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痕。
“是你?那个异类!”重叠的人声带着明显的暴戾,“你是不该存在的bug。”
“Bug?你什么意思”
简清禾上前,匕首刀尖轻点地面,清脆的脆响在幻境中炸开,那些浮动的字迹、虚假的灯光、规整的诊室,瞬间碎开大片裂痕。
她回头匆匆瞥了一眼身后的岑疏。
“岑疏。”简清禾声音放缓“闭眼,交给我。”
岑疏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心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不等她细想,简清禾已经动了。
身形骤然冲出,黑色衣角划破浑浊的雾气,寒亮的匕首直劈而上。精准,凌厉,决绝,直奔黑影本体。
“既然靠记忆害人,那我就碎了你所有虚妄。”
刀锋落处,刺眼的白光瞬间炸开,明亮的诊室彻底湮灭,破败的档案室重回视野。
门口的黑影雾气溃散大半,轮廓变得愈发稀薄,发出一阵刺耳的扭曲嘶鸣,像是遭受了本源重创。
它不敢再停留,残存的雾气猛地回缩,瞬间遁入长廊深处,消失在黑暗之中。
档案室重归死寂。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道,无声证明着刚才那场致命的虚妄,真实发生过。
简清禾收刀回身,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岑疏,眼底的锋芒尽数收敛。
“没事了。”
岑疏望着她,眸光沉沉,心底的疑惑愈发清晰。
林屿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颤:“好真的幻境。”
岑疏弯腰,拾起飘落在脚边的一页病历,指尖抚过纸面凹凸的字迹。她垂着眼,思绪翻涌,目光时不时落在简清禾身上。
刚才的幻境,所有人都被裹挟,唯独简清禾不受丝毫影响,再加上之前的种种……这份异样,绝不是普通玩家能拥有的能力。岑疏心里的疑问一层叠一层,却没有当众开口戳破。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它受了伤,但没有消亡。”岑疏将病历叠好,放进衣袋收好,“这团虚影只是记忆凝聚的产物,源头不在档案室。想要彻底解决它,还得找到源头。”
简清禾将匕首收回腰间,走到岑疏身侧,视线扫过档案室通向里侧的暗门。那扇门半掩着,黑沉沉的缝隙里渗出比别处更浓的寒意。
“线索指向里面。”简清禾抬下巴示意那道暗门,“估计这就是存放核心记忆卷宗的地方。”
沈栖迟疑着看向暗门:“还要继续往里走?刚才那东西要是守在里面……”
“躲在这里只会被动等待幻境再次袭来。”岑疏冷静分析,“我们每停留一分钟,它就有机会不断修改我们的记忆。主动去找源头,才有机会破局。”
简清禾自然而然走到队伍最前方,伸手轻轻推开那道锈蚀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告示,边角卷曲脱落。地面积灰更厚,脚印稀少,显然极少有人踏足。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掺上了一丝冰冷的金属气息。
“跟紧,不要走神。”岑疏低声叮嘱。
众人排成一列,缓缓走入通道。通道两侧嵌着小小的观察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隐约能看见窗后一间间封闭病房。
走着走着,岑疏脚步忽然一顿。
脑海里闪过一段零碎的画面,不是疗养院的,而是非常模糊的片段——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画面一闪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
简清禾敏锐察觉到岑疏的停顿,侧过头,用气音问:“怎么了?”
岑疏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没事,一点幻象。”
简清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们继续向前,通道尽头出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老旧的密码锁,锁面布满锈迹。锁的旁边贴着一张泛黄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记住真实,才不会被埋葬。
岑疏走上前,仔细打量密码锁,指尖轻轻拂过按键:“密码应该藏在我们找到的那些病历与日记里。”
就在她低头思索的时候,通道后方,再次传来细碎的低语声。无数模糊人声交织在一起,轻轻在众人耳边呢喃,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留下来,留在疗养院。”
声音不高,像蚊子嗡鸣,一点点钻进耳朵,试图再次撬动所有人的意识。
简清禾转过身,背对着金属门,警惕望向身后漆黑的通道。
“它跟过来了。”
岑疏抬眼,目光落在金属门锁上,语速沉稳:“给我两分钟。”
简清禾微微颔首,指尖再次搭上匕首柄,目光沉沉望向通道深处涌动的阴影。“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