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北山疗养院10

门板震颤了一下,像是有手掌缓慢贴在另一面,木头被压出沉闷的响声。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混杂着一丝腐朽的霉味,从门缝源源不断钻进来。

岑疏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回应,不要去想象对方的模样。它的力量来自我们脑海里的记忆,想得越清晰,它就越强。”

林屿攥紧拳头,额角渗出冷汗,方才那段白大褂的幻影还在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其余两人人也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靠,将隔间中心留给岑疏与简清禾。

简清禾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岑疏身前,匕首横在腰侧。

门外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肯交?”

咚。

又是一声撞击,这次力道更重,铁皮柜在隔间里微微晃动,泛黄的卷宗簌簌往下落。门外的东西不急不躁,话语像流水一样渗进门板:

“病历本上写着你们所有人的名字,你们早就属于疗养院了。为什么要否认?”

岑疏垂眸,指尖快速摩挲日记本的纸边“它在诱导我们默认这段虚假身份。一旦心里承认‘我是这里的病人或医师’,记忆就会被彻底覆盖。”

话音未落,门缝下的消毒水雾气陡然变厚,朦胧的黑影在门外走廊缓缓移动,轮廓模糊,没有清晰的五官。

简清禾微微偏头,对着岑疏用气音说:“它好像没法直接破门,只能靠意识入侵。”

岑疏轻轻点头:“门是物理屏障,虚妄只能钻思想的缝隙。但撑不了太久,它在不断放大我们心底的怀疑。”

门外的声音轻笑一声,粗糙干涩,听得人头皮发麻:“你们以为守住念头就有用吗?记忆是会慢慢变质的。再过一会儿,你们就分不清何为真实。”

黑影停在了门缝正前方。一双看不清细节的眼睛,隔着窄窄一道缝隙,静静往隔间内部打量。

林屿的呼吸乱了,脑海里的幻象又开始翻涌,耳边响起虚幻的仪器滴答声。他咬着牙,用力掐自己的手背,强行拉回神智。

简清禾手腕微转。她盯着门缝那团黑影,语气中带点挑衅:“想拿病历,就进来拿。”

岑疏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示意不要主动刺激。

门外沉默片刻,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别急。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等你们记起一切。”

走廊里的脚步声缓缓远去,慢慢消散在长廊深处。但那股消毒水气味,依旧盘踞在门缝。

岑疏看向众人,低声开口:“它暂时离开了,但幻境的影响还在。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个隔间,得找到源头。”

简清禾收回匕首,抬眼望向档案室深处堆叠如山的卷宗:“线索大概率藏在这些病历里。只是我们翻查的时候,要时刻提防偷袭。”

苏望小声发问:“刚刚那个东西……是疗养院曾经的医生吗?”

“不一定是实体。”岑疏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页纸,“它是集体虚假记忆凝聚出来的存在,我们越是相信它的身份,它就越真实。”

她把日记本收好,抬眼看向隔间出口:“准备出去,小心,它或许还在暗处盯着我们。”

几人依次从隔间走出,脚下积灰很厚,每一步都留下浅淡的印记。简清禾走在最前面,匕首握在掌心,岑疏走在她后面。

档案室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一排排老旧铁皮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柜门上贴着褪色标签,密密麻麻写着病患编号。空气中消毒水和霉味交织,挥之不去。

“分开查看,但不要离太远,保持听觉范围内能互相喊话。”岑疏低声安排,“看到任何熟悉的名字、照片,立刻移开视线,不要回想。”

林屿走到就近柜子前,拉开柜门。一叠厚厚的病历哗啦倾倒出来,纸页泛黄发脆。他随手拾起最上面一份,目光扫过患者主诉,一瞬间,一段陌生记忆猛地砸进脑海。

他仿佛看见自己坐在诊疗桌对面,听病人低声诉说幻听,笔尖在病历纸上不停书写。指尖下意识模仿握笔动作,整个人怔怔站在原地。

“别沉入进去!”岑疏立刻出声。

男生浑身一颤,狠狠闭眼,用力甩头,幻象缓缓褪去。他手心全是冷汗,慌忙把病历放回柜子。

岑疏走到他身边,快速翻看几页病历,眉头微蹙:“所有病历的时间线互相矛盾,同一个人,在不同卷宗里记录的入院年份完全不一样。”

简清禾在另一侧柜子翻找,匕首别回腰间,她翻到一份厚厚的档案夹,封面没有名字,只印着红色编号。刚掀开第一页,照片跃入眼帘。

照片上的人眉眼模糊,可那轮廓莫名熟悉。

简清禾顿了顿,脑海里隐隐冒出细碎画面。念头刚升起,她立刻掐断思绪,把档案递给岑疏。

“你看。”

岑疏接过,目光快速扫过文字。病历记录写着,这名患者拥有篡改他人记忆的能力,被长期关押在北山疗养院最深处。记录末尾潦草写着一句话:记忆不是牢笼,相信才是。

岑疏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疗养院真正的诡异之处,不是鬼魂怪物,是它可以捏造集体记忆,让我们自我洗脑。”

另一半传来一声闷响,几人闻声看去,沈栖眼神慢慢涣散,脚步下意识往柜子靠,像是要去拿里面存放的东西。

“掐自己。”岑疏语速变快,“找真实的感官,疼痛,灰尘,冰凉铁皮,这些才是真的。”

简清禾几步跨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清醒一点,我们不是疗养院的人。”

沈栖猛地回神,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缓慢的脚步声又隐隐传来。

咚……咚……

声音由远及近,这次它没有说话,只有单调沉重的踏步声,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

长廊深处的阴影像是流淌的墨汁,缓缓漫过地面的积灰。

那单调沉重的脚步声,每一声都精准砸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无形的压迫远比方才的威胁更窒息。

终于,一道修长模糊的黑影卡在了档案室的入口处。

它没有清晰的面容,轮廓介于人形与虚无之间,像是被篡改出来的残碎幻影。可偏偏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步弹出一段强制生成的熟悉记忆——

这里的主治医师,常年驻守档案室,负责矫正所有病人错乱的记忆。

“嗡——”

全员脑海轰然一响。

沈栖身形猛地一晃,眼底的清明瞬间褪去大半。她怔怔看着门口的黑影,嘴角下意识扯出僵硬的笑意,声音变得温顺又麻木:“医师,我们只是回来整理病历,没有私自乱翻……”

林屿也瞳孔震颤,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头痛欲裂。无数不属于他的诊疗画面疯狂涌入脑海:伏案写满病历的日夜,面对病患呢喃的安抚,消毒水浸透衣衫的常年往复。他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别信。”

岑疏的声音落在众人耳边。

她站在原地身形未动,脑海中同样翻涌着海量的假记忆。

“它在批量刷新我们的认知,用统一的虚假过往替换我们的真实经历。”岑疏快速梳理现状。

黑影缓缓抬了抬手,整间档案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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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途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