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日不快乐

偌大的房子只有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响,许谓低着头沉默坐着,反倒是路今严来来回回端盘子拿碗。

刘欣然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今严我来帮你,你的胳膊怎么了?”

“摔的。”路今严言简意赅。

“还难受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如果你说我肯定提前回来……”刘欣然关心道。

刘欣然见他不感兴趣,转了话题,“对了,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Emond,你留学时候最好的朋友,他知道我要回国,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嗯。”路今严应了声。

许谓屏蔽外界的声音,专心扒拉碗里的米饭,这是他的生存技能之一。

他妈妈去世得早,村里总会有些难听的闲言碎语,刚开始他听到难受得饭都吃不下,后来自己摸索出一个方法,假装自己是个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想听的统统听不见。

这个方法帮他挡了很多伤害,比如刘奶奶的恶言恶语,比如同学的当面嘲讽,再比如现在。

刘欣然看起来很开心,谈兴正浓。

“吃饭吧。”路今严冷不丁地打断。

刘欣然有些尴尬,但路今严一向这样,她也习惯了。

餐桌顿时安静下来,咀嚼的声音都变得明显。

“不要只吃米饭,”路今严突然说,“夹菜。”

话音刚落,他直接动手,每个菜都夹了一点,放到许谓的碗里,还顺手给他盛了一碗汤。

许谓下意识去看对面。

果然刘欣然正疑惑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许谓有种做了小三的心虚感。

“今严,这边有公筷。”刘欣然提醒道。

“嗯。”路今严嘴上答应,身体却没动。

刘欣然蹙眉,她好像误会了,许谓不像是保姆,“今严,我前面把他当成了你们家保姆,让他干了一些活,真是不好意思。”

刘欣然什么都和路爸路妈说,路今严不想节外生枝。

“嗯,他就是保姆。”路今严这话一出,剩下的两人都愣住了。

刘欣然满心疑惑,谁家保姆和主人家一起吃饭,还毫不避讳地用一双筷子?

许谓头埋得更低了,入口的饭菜变得苦涩,难以下咽。

度秒如年,一顿饭在沉默中终于吃完,许谓逃也似的离开。

这次他没有再等电梯,一出房门直奔楼梯而去。

路今严想送他,却被刘欣然缠住,眼睁睁看着许谓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今严,我刚回国,还没有住的地方……”刘欣然暗示。

路今严心不在焉,“嗯,我也没有。”

刘欣然噎住,“那这套房子?”

路今严:“找朋友借的。”

又说了半天,路今严还是没有要留她住的意思,刘欣然毕竟是女孩子,没那么厚的脸皮再提,“今严,我以后会经常过来,没有你家的密码不方便,要不在密码锁上录一下我的信息?”

“不了。”路今严拉开抽屉,拿了根烟衔在唇间。

受了路今严这么久的冷漠,刘欣然终于爆发,委屈道:“保姆都能随时出入你家,我不行?”

吧嗒一声,路今严靠在沙发上吸了口烟,转头吐出一缕白雾,“你演戏上头了?这儿没有外人,不需要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只是为了应付父母,不是真的情侣?”

眼泪在眼眶打转,刘欣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回国我没有意见,”路今严沉声道,“但是你招呼都不打就来我家,这很不礼貌,我刚才没有请你出去,还留你吃了顿饭,已经算是给你面子。”

想到许谓的反常和最后仓皇的背影,路今严暗自后悔。

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刘欣然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我们已经订过婚了……”

“说话要严谨,是你爸妈和我爸妈定下的婚,我本人从头到尾没答应过,也没有出席过任何订婚宴。”路今严纠正道。

刘欣然带着浓浓的哭腔:“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会结婚!你这样让我怎么做人?让双方父母怎么做人?”

“当初你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现在想让我考虑你们,做梦。”路今严冷冷道。

“路今严!”刘欣然心如刀割,“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在国外怎么玩我都忍了,现在还要这样对我……”

“我早就说过我们只是演戏,”路今严看了她一眼,“是你当了真。”

女孩咬唇,“你这样对我,路伯伯不会同意的!”

路今严轻笑一声,“从小到大,我决定的事儿哪一件他赞同过?”

顿了下,他转头第一次正视刘欣然,一字一句道:“我不可能永远当一个傀儡。”

刘欣然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路今严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年纪轻轻就名校毕业,待人接物更是挑不出一丝差错,最重要的是他最听路伯伯路伯母的话,从不反抗家里的决定。

话已至此,路今严态度很坚决,刘欣然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但眼下她再待不下去,拿着包摔门走了。

路今严摁灭烟,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脑海里许谓低着头倔强又带点委屈的样子挥之不去,路今严长出一口气,再等等……

程钰敏感地察觉到许谓不对劲,明明几小时前还开开心心地去做兼职,回来就变成这幅死样子。

他本来想问问什么情况,但许谓最近被安排去夜场唱歌,两人没什么交集,一时找不到机会,只能把满肚子的疑问压下。

当得知许谓马上就过十八岁生日时,经理喜出望外。

和许谓说好等过了生日,立刻签合同,驻唱比干一晚上服务员要轻松不少,而且工资还高。

所以这几天他只是临时顶班,碰上人多的时候上去唱几首。

虽然没唱几天,但喜欢他的人却很多。

许谓年轻帅气,唱歌又好听,最要紧的是他性格跟表演时完全不同,顾客一调戏他就脸红。

他越是这样,越是惹得大家喜欢逗他玩。

今天唱的是首情歌,许谓安安静静地抱着吉,仿佛在娓娓道来一个悲情的爱情故事,歌声引得不少观众共鸣。

有人小声嘀咕,“如泣如诉,感人肺腑,小帅哥是不是私底下去上课了?”

“有可能,都快把我唱哭了……”

曲毕,台下响起热浪般的掌声。

往常许谓还会硬着头皮和大家互动几句,今天鞠完躬就草草地下了台。

许谓心不在焉地靠在值班室的沙发上,就连程钰站在他面前都没发现。

脑袋突然被人揉了一把,许谓惊得抬起了头。

“怎么了?一副蔫不兮兮的样子。”程钰问。

“没,有些累了。”许谓低声道。

程钰冷哼一声,“当一晚上服务员没说累,唱了几首歌累了?”

许谓眨了眨眼,他果然还是不适合撒谎。

“我还不了解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受委屈了。”程钰换衣服,“跟我说说,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许谓轻声道。

确实没人欺负他。

只是他,生出了不应该有的心思。

路今严给他走后门,照顾他,带他报仇出气,帮他处理手伤,盯着他休息……路今严的好,让他产生了妄想。

而这一切在见到刘欣然后,猝然破裂。

许谓清晰地认识的,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现在的难过失落,都是活该罢了。

见许谓不想说,程钰也没办法,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走吧,说好的请我吃饭。”

两人出了酒吧后门,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刚下台阶,一个人影突然闪了出来。

“小谓,生日快乐!”

熟悉的声音响起,许谓先是闻到了淡淡的清香,然后怀里被塞了一大束花。

他惊讶地瞪圆了眼,“季哥……”

方季青将微微颤抖的手背到身后,露出个浅笑。

一大捧洋桔梗清新淡雅,被许谓抱在怀里一时分不清是花更美还是人更漂亮。。

“季青哥,你很会挑花嘛,这花和谓宝一样美!”程钰笑着夸道。

惊讶过后许谓的脸上也有了笑意,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方季青出国读书,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季哥!你怎么会在这?”许谓问。

方季青奔波了一路,终于赶在今天回来,此刻也只是淡淡地道,“你的十八岁生日,我肯定要回来。”

程钰拍了拍许谓肩膀,“季青哥为了给你过生日,加班通宵了半月,好不容易才从国外赶回来。”

今天还真是个宜回国的日子吗……

许谓突然想起程钰之前说的惊喜,原来是指方季青。

三人没选什么豪华的地方,而是去了以前经常吃的路边摊。

深夜的小摊没几桌人,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几人坐在小马扎上,围着张小桌,煤烟味夹杂着烤串香时不时飘过来。

“就是这个味道!”方季青拿了串烤肉,狠狠吃了几口,“我在外面最想的就是这一口。”

“是想吃的,还是想念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程钰打趣道。

“当然是想你们了,再好吃的饭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几年没见,方季青身上少了份青涩,多了分成熟。

程钰给三人倒上啤酒,举起杯子,“谓宝,生日快乐,虽然你比同龄人成熟,但你永远是我弟弟,祝你……”他想了想,“快乐长大就好。”

热意涌上心口,程钰从小性格就跳脱,也就比许谓大了一岁,处处以哥哥的身份自居,从小到大就喜欢哄着许谓叫他哥哥。

许谓老爹刚出事的时候,程钰坚持要供他读书,许谓没答应。

程钰也不好过,许谓不想把自己的压力转移到他身上。

就算这样,程钰也时不时给他塞零花钱,甚至央求酒吧经理让他去打工,酒吧再不好,也是许谓能找到工资最高的工作了。

“谢谢钰哥。”许谓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难得听到他叫哥,程钰开心坏了,也把酒喝光。

方季青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亲密,心里五味杂陈,几年的时间,终究是让他和许谓生疏了不少。

好在他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他要把以前对许谓缺失的好全都补上。

三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还是程钰困得睁不开眼,才结束了饭局。

先把程钰送回家,许谓细心地发现屋里的灯竟然是亮的,没等他深究,就被程钰推出了院子。

剩下的路只有方季青和许谓,没了程钰的叽叽喳喳,氛围一时有些尴尬,可能是太长时间没见,也可能是什么东西变了。

方季青眼神从始至终都落在许谓身上,轻声问,“这几年还好吗?”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许家的事情这片没人不知道,方家虽然搬走了,但和街坊邻居又没断了联系。

许谓笑了一下,“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

一时无言,两人安静地走着,直到许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里,方季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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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生日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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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撒谎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