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叔叔对时清眠一直不安分,就会得寸进尺,嘴上说的话难听的要死,有时候借着什么长辈小辈的理由动手动脚,被时清眠拿东西打过好几次。
她年纪小,吃的也不好,比不上长年劳作的健壮男性。
但时清眠是谁?哪怕再无力也要自救,但是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合适的武器和条件。
只能随身带着小刀,他靠近就扎他,结果他反过来到处说时清眠坏话,说她人不好,关心她还拿刀砍人。
导致时清眠在家乡风评一向很差。
家里东西没了,父母第一时间就是怪时清眠,时清眠让他们找那个叔叔,那个叔叔就装傻,分明那些“丢”的东西就明晃晃摆在他家里,父母看的明白,却还是怪时清眠。
儿时带着尖刺的鞭子一下下打在她身上,至今都疼。
“外人不知道我,你们也不知道吗?你们是我爸妈,还是他们是你们爸妈!你们帮着外人不帮我,人家还以为我没爸没妈!”
父亲踹了椅子,又喊了她的名字,椅子和瓷砖摩擦的刺耳,掺杂着名字的喊叫格外讽刺,就像时清眠在这个家,连名字都那么可笑,那么无足轻重。
父亲责怪她胡说八道,人家好心照顾她,她还要倒打一耙,污蔑人家。
时清眠气笑了,她气得大笑不止,“你们就是这样一直这样!”
这些事总是反反复复的上演,可时清眠却没有注意到,她甚至觉得父母是真的爱她,只是被蒙蔽,没有办法。
如果没有任暮黎,时清眠又该什么时候知道,什么才是真的爱?她还要陷在这个泥潭里多久?
时清眠喃喃道:“爱?这个家有个屁的爱,你们拿我当什么?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我小学的时候你们在外地,要交钱我没有,我怕死了,老师的话是圣旨啊,你们说的嘛!”时清眠还记得自己有多无措,一起上学的朋友在外面喊她,隔着窗户,她快要哭出来,父母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最后她只能先去上学,全班只有她没交学费,老师没说什么,只是让时清眠尽快交。
在全班面前,像个被无声驱逐的乞丐,那样的窘迫,却让时清眠明白,原来老师的交代,也不是完不成就会立刻被处刑,不会死。
等后来接通电话,父母责怪她为什么不去找亲戚邻居借,时清眠说自己不敢,父母却只会责怪她的懦弱。
后来是隔壁的婶婶接了父母的电话,拿了钱给她交的学费。
时清眠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哭了又哭,还要压着声音不敢让人听到,她怕别人知道,怕别人看见,所有的脆弱都是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刃。
“我考上大学你们的生活费也给的扣扣搜搜,一个月八百,也亏你们拿得出手。”
“你不是够花,一个学生要那么多钱干嘛!”父亲怒斥她的无理要求。
“那是我自己去打工才活下去了!”她愤怒的看向父亲,那一句句的指责,回荡在耳边,她颇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问出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难不成要我去卖,你们才开心!”
父母责怪她为什么去打工,她说生活费不够花,他们就说家里也不容易,为什么她不知道节省?
而且打工了也不知道给家里转点钱,家里有多困难。
时清眠听不下去也沟通不了,于是每每以独自咽下委屈结束。
她还记得逢人说起家里情况,家乡那些人总是笑着说他们有很有钱,只是父母怕他们乱花钱才瞒着。
时清眠记得他们眼里的嘲笑,他们把她当笑话。
好像只有时清眠这个家里人不知道,她家到底是什么条件。
这件事时清眠知道的,只是不愿意面对,就算去质问了又能怎么样?他们一分钱不会多给。
于是在各种原因之下,时清眠把自己越推越远,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父亲被她的话气红了脸,他抬脚就去拿家里的鞭子,一下下往时清眠身上抽。
平时还会有人拦着,但是这次她把所有人的不堪都摆在明面上,没人拦了。
几个小孩有害怕的,还有叫嚣着打死她的。
时清眠想躲,却被家里这些人围住不让走。
团圆家宴被搅得一团乱,周围邻居来热闹,有些人还来劝,好不容易才拦住。
但是时清眠的身上已经红了好几处,父亲的鞭子打得很重,这是他第一次打时清眠,却下了死手。
一道红肿的伤痕在时清眠的脸上久久消不掉。
那一夜时清眠拎着行李箱走了,又回来了,她还没给自己和这个家做一个了结。
时清眠在大厅里坐到天亮,本来就没消气的几人,对着她又开始阴阳怪气。
争吵再次爆发后,时清眠被家人压到神像前,她被迫跪在那,身后是不停的指责,还有父亲不肯卸力的鞭子。
爱面子的一家人虽然不愿意把私密捅出去,但是他们找了当地的师傅,做法事,说她是鬼上身,要驱邪。
那师傅觉得奇怪,但是耐不住父母硬要给钱做法事,拗不过就在那做法。
期间看到父亲的行为,还试图制止,但是被他一句家事给搪塞过去,那师傅也无奈,只能做完法事结钱赶紧走,别人问起来也摇摇头,表示不方便说。
于是周围全都是那谁家小孩疯了,鬼上身了,一直说胡话把家里人气得不轻。
时清眠被打进了医院,醒来时她去找医生做了伤情鉴定,通过原本准备好的手续,和家里彻底断了亲。
期间他们万般不愿,时清眠就当着警察的面拿出鉴定报告,她特意不吃不喝,带着新鲜的伤口和潦草的面貌,就是为了博得一丝怜悯。
本地人说到底骨子里是一样的,和稀泥,时清眠偏不,她可以在门口就和他们吵起来,引来看热闹的人群,然后可怜兮兮的卖惨。
那是时清眠第一次弯下她直挺挺的腰杆,做出违背自己人格的事,那是她第一次学会戴上虚假的面具,不顾一切。
按照法律,时清眠没有义务赡养父母,她把户口迁了出来,改了名字。
手续很麻烦,时清眠还要交医疗费,一通忙活下来,她都快垮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围观群众看了都义愤填膺的指责父母的不当行径,也不过是围观者的随口一说,但是时清眠听了心情很愉快。
家里人对她的谩骂还在耳边,他们指责时清眠不懂感恩,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回学校前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脸上还有点红肿。
同学关心问她怎么了,时清眠也是摇摇头说没事,她很淡定,丝毫看不出和家里大闹过一场。
后来因为和家里断了联系,学费和生活费都要自己负担,时清眠算了一笔账觉得不划算,她选择了辍学。
从前上学是因为家里需要她回报,这个社会想要高工资,学历是第一位,时清眠才会选择继续读下去,现在不需要了。
辅导员和同学们纷纷来劝,时清眠也没有改变想法。
那是她大学后回家的第一个长假,也是最后一个。
后来去考证,一是为了谋生,而是为了能去旅游。
在时清眠后来的计划中,她会孤独一生,所以所有赚来的钱都只是自己挥霍,她想去探险,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九死一生,感受人生的大起大落,所以她不需要房子,只需要一辆足够穿越荒野的车子,买到足够的设备,然后结束自己的一生,死在无人阻挡的路上。
时清眠是在沉默中爆发,她的爆发都带着平淡。
像她这个人一样。
于是在当下,时清眠不知道怎么告诉任暮黎,她和父母的争吵,说起来又显得矫情。
但是任暮黎蹲在她身前,眼中是包容和温情,似她们每次见面,“我都知道的。”
任暮黎知道任旭临去找过时清眠了,她也知道了任旭临说了什么。
其实任旭临的调查很详细,任暮黎看过就忘不掉,她心疼时清眠孤立无援,气自己不能在时清眠身边支持她。
任旭临知道一切却还是闭口不谈,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任暮黎无法接受,自己竟然错过了时清眠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在时清眠最无助的日子里,连任暮黎都不在她身边,那她该多难啊?
“任旭临的调查报告有提到你的过去,每一年,每一天。”
任暮黎语调轻柔,如时间长河柔软的眷恋着过去,她看过的文字,就像和时清眠一同经历了一次。
那样的心痛她像是承受了双倍。
她一直知道时清眠不是真名,在任旭临和任观桦调查时清眠时,她还特意告诉他们,不要查这个名字,不会有这个人的。
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姓时的人,那只是时清眠杜撰的名字,但是后来,时清眠是一个鲜活的人。
任暮黎从没叫过她其他名字,因为她只是认识时清眠,不认识其他人。
听到别人喊她时教,任暮黎也没有质疑过,只是想着,也许她现在就是用这个名字,时清眠喜欢这个名字。
但时清眠说自己从没睡过一个好觉,她觉得这个名字就是一个诅咒。
清醒的睡眠,让她意识到自己像个行尸走肉。
“暮黎,”时清眠侧着身子,轻轻环住任暮黎,靠在她的肩上,“让我这样靠一会。”
她这么说,任暮黎就没动,腿麻了也没动。
时清眠的痛苦也只在沉默中宣泄。
当初任暮黎喊她这个名字,时清眠还觉得任暮黎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名字几乎融入自己的生活。
所以时清眠忘了,她原本不是这个名字,那个遗像上的名字又是哪个?她也一直没问。
都忘了母亲说的是她原本的名字。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骗她了。
任观桦说时清眠是骗子,她承认,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同时也让时清眠越来越没底气,没底气告诉任暮黎她们的一切都是谎言。
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喜不喜欢的,太可笑。
任暮黎看到了她的伤口,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带着心疼的眼神为她轻轻上药,然后对她说:“以后有我在,你可以尽情依靠我。”
时清眠无法舍弃这么好的任暮黎,于是在她出现后犹豫不决,又不肯给她一个答复。
在花都结婚时,时清眠又何尝不高兴,好像如释重负,她没有怪任暮黎的隐瞒,她心里是接受任暮黎的“强迫”的。
就像选择困难症,遇到懂自己的人,强硬的为自己做出了决定,一个她本就做好却犹豫不决的决定。
“每天民政局没有休息,我们把证领了吧?”时清眠埋在她怀里,说话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自然。
其实早就该去了,只是时清眠和任暮黎一直在忙工作,而且在国外已经结婚,按照法律是可以直接转过来。
但是这个时候说,又显得自己有点过分。
把自己最不堪的摆在明面上,得到了任暮黎的怜悯,用这份怜悯去结婚,好像怎么看都不合适。
之前不想结婚,是婚姻这两个字,在时清眠的人生就没有好的,充斥着虚伪和破碎,让她生不起一丝念头,所以她暗自拖着。
可时清眠不想等了,她觉得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
任暮黎没有任何疑问,“好,我都整理好了,明天睡醒了就去。”
又都被她准备好了,时清眠对任暮黎的执行力还是没有概念。
行吧,时清眠松开任暮黎,催促她赶紧去睡觉。
和家里的事情没有写的很具体,因为这是时清眠的视角,她最在意的几个点。
还有一些没写到,后面会补充,比如为什么时清眠会觉得父母是爱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