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安舒僵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愣在那里。
方才涌上心头的情绪还未散去,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砸得大脑空白,不知道如何回应。
‘我?我!’
“我…不是…你说清楚什么叫我骗了你,我骗你什么?”
现在安舒大脑除了懵就是抓狂,她成负心汉了,这个话题是不是跳的太快了。
少年缓步走下高台,台上那份居高临下的疏离层层褪去,一步步朝她走来。
“等你想起我,就会知道你骗了我什么了,现在你改醒了。”
说着少年抬手点了下安舒的眉心。
下一刻安舒就向后倒去,整个人仿佛坠入一片冰冷的河水里。
在要窒息的瞬间,安舒猛然惊醒脱离梦境。
又一次猛地坐起身,安舒大口喘气,这次心脏比上次跳动的更剧烈了。
‘上次是下坠,这次是落水里,不知道下次是什么,希望来点正常的醒来方式。’
安舒看了眼时间,好吧又是凌晨3点多,那个少年是对这个时间有什么执念吗?
经历了梦里的一系列事情,一个谜团没有解决,现在又来一个。
安舒心底焦躁得再无半分睡意,快步走到书桌前坐下,抬手按开电脑,冷白的光亮映射在她脸上。
点开收藏的网址,迫不及待检索起相关民俗史料,庆幸这是她上学时使用的电脑,不然还要花费些功夫去寻找。
大脑在思考,指尖也飞快敲下山神、文字、古祭台、叛乱这几组关键词。
‘我怎么没有把日记本上的文字拍下来,不然就能直接识图了,希望不要是还没有遗失的文明。’
‘还有他说我忘了他,这打扮也不像现代人,我怎么认识他的?’
屏幕上出现海量条目,食指飞快滑动点击下一页,各个名族皆有同类记载,内容高度雷同,根本筛选不出安舒想要的条目。
在不断叠加限定词反复检索中,时间慢慢流逝,窗户缝隙渐渐透进些微光亮。
鼠标缩小页面,这次检索没有任何发现,线索还是太少了。
安舒闭眼揉了揉眉心,面露疲惫之色,这样看来还是要再去一次老桥才行。
起身拽住窗帘向两侧拉开,盛夏的暑意还未升腾,暖洋洋的阳光铺满整间屋子。
安舒抬手挡在眼前,遮住迎面直射而来的日光。
她收回手看了看窗外风景,下一刻转身拿起写有零星资料的记事本,拎起背包出门。
安舒打算先去镇上文化站,借阅本地乡土志,没有再去找找县志。
如果这两个地方都找不到线索,那只剩下最后一处了。
接下来安舒把这两处典籍都仔细翻阅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这些书籍中记载的太过笼统,只简单标注小镇始建年份和建立原因,安舒没有查到一点和她的梦境或者老桥的有关的记载。
站在大门口安舒颓丧的叹了口气,只得骑车去老桥那边了,毕竟那地方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骑到老桥时已经接近正午,烈日毫无遮挡地压下来,三四十度的高温裹挟着灼人的热气,晒得额角的汗不断往下淌。
安舒找了一处较为阴凉的树荫处停下车。
老桥还是和前天一样,除了桥底石盘上面的那个红色盒子,看不出什么异样。
安舒暂时还不敢,就这么直愣愣的靠过去。
她想了个法子,打算通过手机放大远远的拍摄桥上的文字和下面的木盒。
但是折腾半天,手机也只能拍摄到侧面的文字和图样,石盘上的文字和桥底的记载,怎么也拍不到。
换了几个位置都不行,安舒只得慢慢一步步挪过去,同时编辑好了段求助短信,定时发给安妈。
打算一有不对就撒腿跑入,跑不了只能110来救她了。
她人渐渐靠近桥边,双眼死死盯着桥,暂时还未出现异常。
人站在离桥还要几步的距离停下,安舒再次打开拍摄页面尝试拍,可这次只能拍到盒子,依旧拍不到盒子里有什么?
目前有两个选择给安舒。
第一去桥上,趴在桥边向下拍;第二去桥下,探身进去在桥边拍。
只能二选一,没有第三个选择。
安舒站在原地来回踱步,一时半会儿下不出决定,马上死和等会儿死有区别吗?
迟疑片刻后安舒一咬牙走到桥头,猛得转身沿桥边走下去。
桥上安舒不敢去,那上面的经历的想想都后背发寒,她不管是不是科学事件,至少她没有受虐倾向,不想再尝试一遍。
找来一根树枝,安舒小心翼翼挪到桥底,尽量不让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接触到桥身。
一只手用树枝撑住上半身,另一只手才得勉强探进桥底一些,对着石壁上一阵拍。
感觉拍的差不多了安舒借力直起身,再往后她连忙翻看图库。
因着取景范围极小,石壁上的图文大半没有被拍摄到。
安舒换去另一边尝试了再拍摄一次,仍旧缺失大部分画面。
想要完整收录全部图文,唯有蹚入水中,从下方直接拍摄。
安舒站立在水边,目光反复在水面与桥之间拉扯。
一边是始终残缺的图文,一边是水里的石盘;没有图文解决不了发生在身边的事情,下水有可能又会有那种粘腻的东西沾上。
最总要的是那个盒子也在那里,虽然她相信科学,但万一真有东西在里面了?
内心僵持许久,本着来都来了,才安抚好自己迈入水中。
皮肤接触到冰凉的河水,安舒貌似又闻到了那股腐朽恶臭的味道,同时水下还有黏稠软滑的东西顺着四肢缓缓擦过,还有残留的液体附着在皮肤上,贴着肌肤不肯散开。
下一瞬间又被清甜的水流冲散,清透水流漫过全身,肌肤重新浸在干净凉的河水里,循环往复。
安舒忍受着这诡异的气味和触感,加速游到桥底,举起手机调整焦距,快速拍摄起上面的图文,转过身又围着石盘拍了一圈。
现在只剩下面前木盒里面,没有拍了。
围着石盘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其它可以借力的地方,安舒为了避免手直接接触石盘,只好扯过衣服下摆裹住手部皮肤。
腾的一下,借力撑起上半身拍摄盒子里的东西,拍完她不敢多做停留,奋力向岸边游去。
等安舒上来岸,衣物已经湿透粘黏在身上,来不及一一查看照片了,她现在只想回去换一套干爽的衣物。
走回树荫下,坐上电瓶车座椅瞬间,安舒被烫的跳了下来,原本停在阴凉下是不想被晒,结果这个天不管停在那里,坐上去都是一种酷刑。
到家后。
换了套干爽的衣服,安舒瘫坐到了书桌前,发出来了一声活过来的喟叹。
卧室内空调持续送出微凉的气流,隔绝了白日的热浪,浑身粘腻的燥热尽数褪去,紧绷了一天是神经也伴随凉意放松下来。
安舒瘫了好一会儿才抬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看起今天在桥底拍到的图画和文字。
文字暂时看不懂,只能分析上面凿刻的图画讲述了什么了。
一格格画面串联起来看,这个讲述一群人逃难的故事。
最开始的画面是两拨人在对战,靠近山这边的人败了,战火蔓延到了整座山。
一群人在进行仪式,其中几个人抢走了什么圆形的东西被人追赶,他们背负行囊,翻越连绵群山,不断有人加入他们。
路上途遇到一群骑马的人抢劫,地上倒下了一些人应该是有伤亡,而后众人到达一条宽阔的大河或大江,有部分人留在了江边没有跟着走了。
剩下的人跋山涉水,躲进一片深山落脚,他们偷偷观察山下人的语言穿着,日升月落;其后刻着官府穿着模样的人,把他们驱赶到山下,给他们入籍贯。
为了安稳度日,这群人去掉了原有的装束,变成了附近人一样的发型和服饰。
最后一处刻着他们修建石桥和石盘,一人把那个圆形物品放入盒子里,再把盒子放到石盘里,一群人围着石桥跪拜。
安舒看着她们跪拜的石桥,应该就是后山的那一座石桥,那他们放在盒子里的是什么?
安舒翻出继续往后翻着,看清楚最后一张画面的时候,她被吓到了。
盒子里是一颗森白的头颅。
仔细看头颅的生长性还没有完全闭合,这应该属于一个未成年的头骨。
这难道是就是那个少年的头颅吗?
安舒面露凝重,心下震惊,这个孩子竟然被那群人砍下来头颅吗?
是因为那场战争吗?
那群人不但杀害了他,还…还…砍了他的头。
安舒的指尖扣紧手机,眼底漫开一层酸涩心疼和惋惜,安静坐着半响没在翻动照片。
她想她的先辈是那些寨民吗?是残害他的人还是带走他的人?
还是镇子上的原住民?
半响才敛去心头不断翻涌的惆怅,安舒拖动相机里面的照片来回对比,开始梳理这套叙事壁画里面最开始的那座山在哪里?
这群人暂且称作遗民,那么从后往前推到,遗民最后到达的山就是后山“青石山”,他们要度过大江,附近能称作大江或者大河的只有“金江”。
她打开电脑查了下地图和地方记载,按照县志上的小镇成立时间推导,当时最快能抵达“青石山”的是金江渡口,金江前方是老鸦岭。
壁画里移民被一群骑马的人抢劫,那是马贼,百余年前常出没于茶马古道附近,抢劫来往商贩。
但是茶马古道被官方掌控,因叛乱逃离的遗民不会选择这条路,那走的只剩下“润盐古道”。
安舒连忙切换页面调出“润盐古道”古舆图,俯身凑近屏幕,指尖反复拖拽,放大地图,循着山道不断往下搜寻。
她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终于要解开一个谜团了,只要找到源头就能知道遗民来自那里,离真相越近,心底的雀跃便越压制不住。
兴奋的指尖直接贴在屏幕上,顺着放大的地图一点点挪动,口中低声呢喃。
“往南,往南,往南,到黑竹了,再往南,不是这里,还要再走,再往南~”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