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欢记食铺的板门刚下，熬了通夜的顺天府书办老陈就来了。
“一碗馄饨，多撒胡椒。”老陈揉着发青的眼眶，压低声道，“欢娘。朱雀巷沈侍郎家，正在抄！今日别往那边去。”
许欢下馄饨的手一顿。
“男丁下狱，女眷发卖。沈夫人病得只剩一口气，丢城西土地庙了。”老陈唏嘘，“还有个三岁的孩子，按律，不坐罪，可惜沈少夫人说，不是她亲生的，自己和离走了，孩子扔那了。”
许欢没说话。她将满满一碗浮着油星和芫荽的馄饨推到老陈面前，又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小坛自酿的米酒，放在他手边。
“陈书办，”她抬起眼，声音平静，“你看我是个寡妇，一直想要个孩子伴身，富贵人家的孩子聪明，您知道那孩子……眼下最可能在哪儿吗？”
老陈看着那坛酒，又看看她异常清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西牌楼，草料巷，最里头那间塌了一半的柴房。”他声音压得极低，“抱孩子的婆子我认得，姓王，吓破了胆。你……手脚快点。”
许欢点了点头，将那坛酒又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她解下腰间洗得发白的靛蓝围裙，摸出柜台下的钱袋塞进怀里，朝里间喊：“刘婶，我出去一趟。”
“大早上的去哪？”刘婶探头。
“有事。”许欢戴上斗笠，侧身出门，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刘婶皱眉，看见老陈桌上的酒坛，心里一沉。
老陈留下铜钱，拎着酒匆匆走了。
灶上汤锅咕嘟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