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智彻底归位的那一秒,没有任何缓冲,没有半点模糊。
方才整整一场癫狂失控、卑微痴妄、失态闹剧的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姿态,如同被瞬间回放的利刃,分毫未剪、极致清晰地狠狠砸进我的脑海。
被幻术操控时的盲目炽热、不顾一切的告白、死缠烂打的痴恋、毫无底线的讨好乞怜、被厌弃被惩戒依旧不肯停歇的卑微……一幕幕、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尽数鲜活回笼,历历在目,声声贯耳。
我整个人瞬间彻底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刹那凝固,四肢百骸骤然沉入刺骨的冰凉。
滔天盖地的羞耻、无地自容的难堪、深入骨髓的悔恨、皮肉骨骼的钝痛,四种极致的情绪与体感,层层叠叠席卷全身,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方才被神索紧紧捆缚的手脚微微一动,紧绷的绳索随之摩擦过泛红的皮肉,勒出的一圈圈深红血痕火辣辣地灼烧着肌肤,刺痛细密又清晰,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方才癫狂失控的狼狈模样。
浑身筋骨酸软发沉,躯体各处隐隐传来连绵不断的钝痛。皮肉之下遍布大片大片暗沉青紫的淤青,错落分布在肩头、小臂、腰侧、脚踝,每一道痕迹,都是方才樱空释盛怒之下,毫不留情惩戒留下的印记,真实、刺眼、无法磨灭。
每一寸痛感都不剧烈,却绵长入骨,顺着血脉蔓延至神魂深处,一遍又一遍、冷冷地复盘那场荒唐至极、屈辱至极、毕生难忘的闹剧。
我曾经千万年恪守的分寸、谦卑、恭谨、敬畏、尊严,在这场幻术里被撕得粉碎,踩在脚底,供人旁观取笑。
我垂落眼眸,长睫微微颤抖,不敢抬眼看向在场任何人。
客厅之内一片寂静,众人静静立在四周,看着我眼底混沌褪去、澄澈清明归位,皆是心头微松,却也无人敢轻易开口打破这份沉凝。
良久,众人确认我神志彻底清醒、眼神恢复往日沉静通透,才纷纷缓步上前,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抬手,一点点解开缠绕在我四肢之上的束缚神索。
冰凉坚韧的绳索一寸寸松开、滑落,彻底脱离皮肉的瞬间,紧绷到发麻的四肢终于得以松弛,可皮肤上深陷的红痕依旧灼热刺痛,久久不散。
束缚解开,我依旧僵直伫立,脊背绷得笔直,却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心底的难堪与悔恨几乎将我彻底淹没。
卡索看着我苍白失神、隐忍颤抖的模样,语气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轻声开口打破沉寂:“醒了?感觉怎么样?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安抚之意,生怕我刚从幻术侵蚀中清醒,神志不稳、心绪崩溃。
我依旧垂着眼眸,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的目光,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羞耻与狼狈。
脑海里反复重播着所有难堪至极的画面——我不顾一切的主动告白、被他冷言斥责、被他抬手打伤、被他踩在脚底桎梏、卑微哽咽乞怜、无脑讨好臣服,将自己千万年的傲骨尊严亲手碾碎,沦为满屋神族的围观笑柄。
喉咙紧紧发涩、发干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情绪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良久,我才挤出一丝微弱沙哑的气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难堪:“我……记得。”
一字落地,沉重无比,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我抬手轻轻抚住依旧发胀发沉的眉心,强迫自己稳住纷乱颤抖的心绪,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复述出那场暮色诡异相遇的始末,将一切隐患如实道出。
“傍晚放学,路上遇见一个陌生女生。”
“她看起来和普通凡人少女别无二致,温柔无害,主动拦我去路,给我零食,执意要跟着我、来我家。我察觉陌生人心怀异样,心生警惕,以微弱灵力威慑劝退。”
“就在我灵力外泄的瞬间,她突然变了神态,指尖落我眉心,对我下了术法。”
我顿了顿,那句带着刺骨预言的冷语,此刻回想依旧寒意彻骨:
“她对我说,我会得到报应。”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客厅的氛围骤然沉至冰点。
原本尚存一丝温和的气息瞬间消散殆尽,所有人的神色尽数陡然凝重。
星旧彻底收起了眼底所有散漫、所有戏谑、所有玩味的笑意,慵懒倚靠的身形骤然站直,面色端正肃穆,眸底沉光翻涌,再无半分轻佻。
樱空释垂立在窗前,清冷孤绝的身姿纹丝不动,银白色长发衬得他面容愈发淡漠凛冽,漆黑眸底寒霜层层涌动,沉沉戾气隐秘翻涌,幽深眼底辨不清喜怒,只剩刺骨的冷意与暗藏的愠怒。
卡索眉头紧紧蹙起,眸光深沉凝重,低声暗自沉吟,飞速梳理线索、推演来人身份与术法根源。
封天婆婆指尖捻着神纹,神色肃穆,眼底带着浓浓的忌惮与凝重。
全屋寂静,暗流汹涌。
片刻沉吟研判之后,卡索沉声开口,字字郑重,道出所有人心中的判断:
“能针对上古剑灵神魂根基,布下失传万年的隐莲花痴幻术,无声无息侵入你的识海、篡改本心、操控神志,事后不留半点破绽痕迹,绝非寻常凡人与山野妖物能够做到。”
“此人身法无形、灵力隐晦、术法古老歹毒、算计精准至极,深谙神族与剑灵神魂弱点,刻意针对性施法。”
“她刻意不毁你肉身、不伤你灵力、不夺你性命,唯独乱你七情、辱你心神、毁你尊严、乱你心境,心机深沉可怖,来历极不简单,目的绝不单纯。”
一番研判,句句切中要害。
对方不是为杀伐而来,不是为掠夺而来,而是为折辱、为扰乱、为破我道心而来。
她清楚我的所有软肋,清楚我千万年克制隐忍、恪守分寸、最重尊严底线,所以特意选用最荒诞、最羞耻、最能让我自我厌弃、最能让我当众失态蒙羞的幻术,彻底击碎我的心境根基,以最温柔无害的姿态,行最阴诡狠戾的算计。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忌惮与后怕。
若是今日没能及时勘破上古幻术、没能及时净化神魂,任由邪幻盘踞识海,我只会日复一日疯魔痴缠、持续失态、无尽受辱,最终道心崩碎、神魂受损,彻底沦为废人,甚至被人永久操控,沦为祸乱三界的棋子。
为彻底杜绝后患,永绝隐患,护我神魂根基,保我本心清明,不让我再被未知诡异力量牵制、拿捏、伤害,众人快速权衡利弊、敲定决断。
卡索抬眸,目光坚定沉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解除他身上所有灵力禁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微微震颤。
束缚我千万年的枷锁,今日,终于要彻底卸下。
樱空释沉默伫立良久,清冷眼眸沉沉起落,无人读懂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片刻死寂过后,他终究微微颔首。
他抬眸抬手,修长清冷的指尖轻抬,对准我手腕处常年佩戴的封印手链。
指尖神力微漾,凛冽、古老、熟悉的神族封印之力寸寸瓦解、破碎、消散。
多年来层层锁死我灵力、禁锢我本源、压制我修为、困住我力量的重重封印,伴随手链微光碎裂,尽数化作星点流光,随风飘散,荡然无存。
千万年沉甸甸压在我神魂与血脉之上的禁锢枷锁,彻底崩碎。
下一秒。
沉寂、压抑、被封锁、被压制、被束缚了整整万古的磅礴灵力,如同冲破堤坝的江海,轰然奔涌而出。
温热、滚烫、磅礴、纯粹、自由的本源灵力瞬间充盈四肢百骸、贯通经脉血肉、浸透神魂识海。
每一寸筋骨都在舒展,每一缕血脉都在沸腾,每一寸神魂都在复苏。
久违的力量感,浩荡、纯粹、完整、滚烫,完完全全归位。
千万年被压制、被封存、被剥夺的剑灵之力,在此刻,彻底圆满归来。
我微微抬眸,心底积压万古的压抑、委屈、桎梏,尽数随封印消散。
我的力量,我的本源,我的风骨,我的完整,终于全数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