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幻术侵神

晚风的凉意被防盗门隔绝在外,我抬手轻轻合上家门、落好锁扣的那一刻,整座屋子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

隔绝了街道的车马人声、暮色烟火、晚风流动,屋内静谧得落针可闻。暖白的灯光温柔铺落,家具陈设安稳如常,一切看起来都平和安宁,和往日无数个普通傍晚没有半点不同。

我本以为,推开家门,便能彻底隔绝暮色那场诡异相遇,甩掉心底残留的异样,重新落回属于我的安稳日常。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那少女落在我眉心的一指幽诡幻术,从不是即刻发作的浅显咒法,而是蛰伏神魂、延时引爆、精准碾碎我所有理智与自持的致命陷阱。

就在房门彻底闭合的瞬间,轰然巨变陡生。

脑袋毫无预兆地轰然发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视野剧烈晃动、重叠、扭曲、模糊,屋内暖白的灯光、整洁的家具、光洁的地板尽数碎裂成斑驳残影,层层叠叠交错拉扯,根本无法聚焦。

强烈的失重感、漂浮感、脱壳感彻底吞噬了我。

四肢骤然酸软脱力,膝盖阵阵发虚,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双腿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万丈高空的绵软云层之上,虚浮、空洞、毫无根基。

我的神魂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却霸道至极、阴诡至极的无形力量死死攫住、拖拽、拉扯、操控。

它精准穿透我层层薄弱的灵力封印,绕开我所有的本能戒备,直抵七情本源,死死锁死我的心智、我的思绪、我的七情六欲。

千万年剑灵修行铸就的理智、克制、隐忍、清醒,我毕生恪守的分寸、尊严、傲骨、底线,在这无解诡异的神魂幻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寸寸碎裂,彻底崩塌。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安分、所有刻意维系的平淡安稳,尽数烟消云散。

脑海之中,万千思绪被尽数清空、碾压、剔除,最后只剩下唯一一道滚烫、偏执、疯狂、不讲道理、霸道蛮横的执念,蛮横占据我所有心神,反复冲撞、反复叫嚣,再也压制不住。

我要见樱空释。

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

这道念头滚烫灼热、偏执癫狂,凌驾理智、凌驾羞耻、凌驾尊严,压倒过往千万年的恭谨、克制、敬畏与畏惧。

幻术蚀心,幻术控神,此刻的我,早已不再是我。

我眼神彻底涣散无光,瞳孔虚散,目光失焦,眼底所有的清冷、温顺、沉静尽数褪去,只剩被幻术催生的、盲目又炽热的痴妄。

脚步踉跄虚浮,身形摇摇欲坠,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不受本能、不受理智支配,跌跌撞撞冲出自己的房间,赤脚踩在微凉光洁的地板上,在偌大空旷的别墅客厅里,慌乱又执拗地四处奔走、四处搜寻。

心底只剩一个唯一目标——找到樱空释。

此刻的客厅一隅,落地窗外暮色沉沉,夜色缓缓浸染天际。

樱空释独自静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姿清孤挺拔,孑然独立,自成一方冰冷孤绝的天地。

银白色的长发顺着瘦削的肩头垂落,柔顺冷白,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淡漠,肤色冷透如玉。周身萦绕着终年不散的凛冽寒气,疏离、漠然、寡淡,带着神族嫡系与生俱来的威压与孤高。

他素来不喜喧闹,不喜旁人近身打扰,最厌无端的纠缠与痴妄。千万年来,向来如此。

换做往日清醒时分,纵使我侍奉他万千岁月,身为他最忠实的七情剑灵,我也永远恪守本分、谨守分寸,恭谨谦卑、俯首安守,永远隔着恰当的距离,敬畏自持,从不敢越雷池半步,更不敢滋生半分僭越妄想。

我深知他的冷漠,深知他的无情,深知他厌弃一切刻意讨好、盲目痴缠。

可此刻,神魂被幻术彻底禁锢操控,我所有的敬畏、分寸、克制、理智,尽数清零。

我不顾一切,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带着一身失序的狼狈与滚烫的痴念,直直冲到他清冷孤绝的身前,彻底闯进他绝不允许旁人踏足的私属领域。

全然不顾他周身刺骨凛冽的寒意如何割肤逼人,全然不顾他眼底骤然凝结的寒霜与翻涌的厌烦。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客厅里所有残存的细碎声响尽数消散。

卡索、梨落、星旧、封天婆婆尽数在场,几人原本低声闲谈,此刻全部闻声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失控癫狂的我身上,眼底皆浮出不同神色的错愕与震惊。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全然错愕的目光聚焦之下,我微微抬着涣散空洞的眼眸,嗓音软糯、偏执、滚烫,带着幻术催生的疯狂痴妄,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开口,打破满屋死寂。

“樱空释,我喜欢你。”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像惊雷炸响在整座客厅。

空气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在场众人尽数怔住,神色各异,暗流翻涌。

卡索眸光骤然沉落,眉宇紧锁,眼底盛满诧异、不解与凝重,隐隐察觉出不对劲的诡异;梨落满脸愕然,眼眸睁大,全然不敢相信素来温顺安分、克制隐忍的我,会说出这般僭越荒唐的话;星旧眼底瞬间浮出一抹又惊又谑的笑意,慵懒倚在墙边,抱着手臂静静看戏,藏在眼底的嘲弄与玩味毫不掩饰;唯有见惯三界劫难、通晓术法幻术的封天婆婆,神色瞬间凝重紧绷,眸光沉沉落在我涣散失序的眉眼之间,第一时间察觉我状态诡异异常——这绝非心性动摇,绝非寻常动情,是神魂被外来术法强行操控的病态失控。

而场中情绪最凛冽、最刺骨的,当属樱空释。

他周身气场骤然冷至极致,万年寒冰般的寒气骤然暴涨,压迫感瞬间席卷整座客厅。

他这一生,高居神位,孤绝于世,最厌旁人无端痴缠、矫情妄念,最厌卑贱盲从、失仪失态的讨好。尤其是我,一个跌落凡尘、灵力孱弱、早已被他弃置、只配安分守己的附庸,竟生出这般胆大妄为、荒唐可笑的僭越心思。

于他而言,是亵渎,是冒犯,是不知死活的挑衅。

他垂眸落在我失序癫狂的脸上,漆黑眼底彻底覆满冰霜与凛冽戾气,眸底寒意刺骨,毫无半分动容,只剩极致的厌烦、鄙弃与冷厉。

薄唇轻启,声线冷得像冰刃碎雪,不带一丝温度,硬生生砸落一个字:

“滚。”

一字落定,寒意彻骨。

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清醒、最后一点廉耻与自尊,在这道冰冷的斥责里骤然刺痛、骤然惊醒。

理智在极致的难堪与羞辱里拼命呐喊、拼命后退,想让我立刻闭嘴、躬身认错、转身退离,回归本分、回归克制。

可幻术牢牢锁死我的神魂根基,死死操控我的七情举止,我身不由己、心不由己、言不由己。

我根本停不下来。

我像一个彻底失了心智、丢了魂魄的痴儿,全然不知廉耻、不知进退、不知分寸,无视他的冰冷、无视他的厌烦、无视他的驱逐,一次次执拗上前,拼命贴近他的身侧,执拗地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讨好、想要依偎。

眼底痴妄愈发浓烈,姿态愈发卑微癫狂。

樱空释眸底的厌烦彻底炸裂,愠怒登顶。

他从无耐心纵容旁人放肆僭越,更何况是我这般失控的、荒唐的冒犯。

他抬手,凛冽神力裹挟着神族威压,不带半分留情,狠狠落在我的肩头。

力道极重、极冷、极狠,是上位神对卑微附庸绝对的惩戒与碾压。

巨大的力道瞬间将我狠狠掼开,我踉跄着连连后退,浑身发麻、筋骨生疼,皮肉之下瞬间浮现大片青紫淤痕,触目惊心。生理性的酸涩、刺痛、酸软席卷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

可那诡异的幻术分毫未减、分毫未松。

越是被他推开、被他惩戒、被他厌弃、被他伤害,心底被术法催生的偏执执念就越发疯狂、越发炽热、越发执拗。

疼痛、羞辱、冰冷,全部化作更深的痴缠。

我全然不顾满身疼痛,不顾狼狈难堪,再度跌跌撞撞扑身上前,仰起涣散空洞的眉眼,执拗又卑微,不顾一切想要凑近他的唇,笨拙又癫狂地想要触碰、想要取悦。

卑微到尘埃里,狼狈到极致。

樱空释眼底彻底覆满刺骨寒霜与极致厌恶,再也容不下半分耐心。

他抬脚,力道冰冷强硬,精准桎梏住我的脚踝,重重踩落,将我死死钉在地面,分毫动弹不得。

骨传导的剧痛顺着脚踝蔓延全身,顺着血脉浸透骨髓,刺骨、难堪、屈辱,层层叠叠压落下来。

我被他踩在脚下,身躯佝偻,姿态卑微不堪,彻底丢掉了昔日统领七剑、睥睨万古的所有傲骨、尊严与锋芒。

千万年剑灵尊主的荣光、凛冽、孤傲,在这一刻,被幻术碾碎,被当众践踏,荡然无存。

周遭所有人静静伫立旁观,无人出声阻拦,无人上前劝解,无人伸手扶我。

卡索眉头紧锁,沉默观望;梨落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星旧眼底戏谑更甚,静静看着我这场狼狈至极的闹剧;封天婆婆神色凝重,已然悄然运转神力探查我神魂异动,确认我是被高阶诡秘幻术深度侵神。

满屋寂静,满室旁观,满眼打量。

唯有我,被幻术操控神志,一遍遍卑微低头、顺从讨好、疯癫痴缠。

喉咙不受控制地反复呢喃,破碎、卑微、软糯、癫狂,反反复复只有几句乞怜的话语。

“主人……我错了……”

“我喜欢你……不要推开我……”

“我听话……我臣服……别丢下我……”

我彻底沦为卑贱的附庸、失智的奴仆、任人操控的傀儡,没完没了地讨好、乞怜、顺从,将所有的卑微与狼狈,尽数展露在所有人眼前,无处遁形。

这场失态的闹剧太过诡异、太过反常,全然不像寻常的心性动摇、情绪失控、一时糊涂。

清醒之人早已看出端倪:我的神志、我的情绪、我的举止、我的执念,全部被外力强行篡改、强行操控、强行催生。

卡索终于沉不住气,眉头紧锁,沉声开口制止这场荒唐闹剧。

“够了。”

话音落下,众人终于不再袖手旁观。

几人快步上前,不再任由我癫狂失态、自我折辱。他们取出专门束缚妖力、灵力、神念的特制神索,动作稳妥却不容挣脱,小心翼翼避开我身上的淤青伤口,却又强硬地将我癫狂挣扎的四肢尽数绑缚收紧。

冰凉坚韧的神索紧紧勒覆在皮肉之上,力道紧实,深深嵌进肌肤,留下一圈圈通红深邃的勒痕。

紧绷、沉重、窒息的束缚感死死包裹全身,将我牢牢固定在客厅中央,动弹不得。

可神魂深处的幻术依旧未曾消退。

我依旧神志混沌、眼神涣散、目光空洞,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呢喃着痴妄、顺从、乞怜的话语,身体依旧在本能地挣扎、讨好、卑微扭动,被绑缚的四肢徒劳拉扯,一遍遍地想要挣脱束缚,再次奔向那个厌弃我的人。

癫狂未歇,痴念不止,羞辱未终。

我站在众人目光中央,被神索捆缚,狼狈不堪、卑微不堪、失态不堪。

无人知晓,这场当众折辱、这场神魂失控、这场疯癫痴缠,不过是暮色那场神秘少女触碰之后,三界浩劫、毕生劫难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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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城凡世日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