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心头蓦然一沉,姬洄与门外的谢敛之对上视线。

他当真猜得不错,如今的敛之竟然夜夜守在他的门外,如同少时那样,背靠着墙坐在地上。

谢敛之显然没有猜到他会忽然出来,立即站起身,对姬洄躬身行礼:“师尊恕罪。”

姬洄道:“你何罪之有?”

谢敛之抿了抿唇:“弟子不该擅自守在师尊门外,让师尊担心。”

姬洄本想让敛之直接回去,但转念一想,他如今修为不如敛之,若是敛之有意隐藏行踪,他也没办法察觉。

这一次是敛之疏忽了才被他抓个正行,可经此一事,敛之定然更加小心谨慎,今后说不定又会暗自跟上来,不叫他发觉。

姬洄索性开诚布公地问道:“敛之,你究竟为何要一直守在这里?”

谢敛之垂下眼,道:“我放心不下师尊,我很害怕,也许一闭上眼,师尊便又会消失不见。”

“只有待在师尊身边,我才能安心。”

姬洄心口一软,他知道敛之是一番好意,更没办法严厉地摆师尊架子。

他问:“那你便一直如此不眠不休地守着我吗?”

谢敛之道:“我如今的修为已可以不必休息,比起睡觉,我更想守在师尊身边。”

姬洄一时犯了难,他总不能眼见着小徒弟一直如此,固然修士的确可以不用睡觉,但姬洄一贯养生惯了,是见不到徒弟如此作息的。

姬洄正想着对策,忽然听见谢敛之小心翼翼的声音:“师尊是嫌弃我多事吗?若是师尊不高兴,我定然不会再如此。我会努力克制。”

姬洄心中暗叹,口中却道:“我绝无此意,只是……你总不能日日如此。”

“罢了,你若实在担心,便一并进来,与我同宿吧。”

谢敛之愣住,竟有些踌躇:“我……不会太过打扰师尊吗?”

姬洄笑道:“无妨,反正你一向是最规矩的。”

谢敛之重重点头,去取了剩下的被褥来。

这些年来,眼见着敛之一日比一日稳重,今日却难得见他如此少年气的一面,姬洄也忍不住笑起来。

谢敛之用灵力变出来另一张床,睡在姬洄的对面。

姬洄夜间迷迷糊糊地睁眼,又看见敛之仍然睁眼看着他,姬洄道:“怎么还不睡?”

谢敛之道:“师尊……你回来了。”

姬洄笑了笑,敛之到此刻才相信他真的回来了,心中又有点泛酸。

“嗯,我回来了。”

谢敛之喃喃道:“真好……师尊。”

姬洄温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快睡吧。”

这一次,敛之终于睡着了。

姬洄不用再哄孩子,也放下心去,安然入睡。

竹林内有风吹过,姬洄在竹林里逛了一圈,这一次没有见到那个小弟子。

在竹林内修炼了一圈,将要离开的时候,忽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回转身来,眉眼几分熟悉,正是姜沚。

姬洄有几分想走,忽然想起来,他如今的脸还是化形过后的,姜沚应当认不出他。

如此想来,心下安定了许多。

然而姜沚却非是一般人,她瞧见姬洄在这里鬼鬼祟祟不知做什么,便叫住了想要溜走的姬洄:“等等,你是何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姬洄只得回头,笑道:“我是偶然路过此地,在此地修炼而已。”

姜沚狐疑地看着他,觉得这人给自己的感觉十分熟悉,可她无论怎么看,面前都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实在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但出于直觉,姜沚没有叫这人便这样走了。

姬洄道:“我是新来宗门的一位弟子。”

姜沚盯了他半晌,复又问道:“你方才在此竹林中,做什么?”

姬洄道:“修炼。”

姜沚见此人对答如流,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揪着不放的地方,可她总是觉得……

姜沚想了想,对此人道:“你方才修炼的什么术法?使出来,我看看。”

姬洄由是心中一紧,他若是使出招数,定然是要露馅的。

偏偏姜沚还在旁边看的认真,倒叫他不好推辞,踌躇了片刻。

姜沚继续催道:“你犹豫个什么劲?难不成,你方才是在诓我?若不是为了修炼,你在这竹林里究竟是想做什么?你该不会是魔族派来的暗探吧?”

姬洄不由得苦笑,他委实佩服姜沚,只是眼下须得想个法子糊弄过去。

当年姜沚的确是见过他的不少术法,不过也有一些,他自己也很少使的术法,此刻拿出来应付过去,倒也不错。

姬洄于是轻轻抬手,催出来满树的花朵绽放,此为还绿术,只是看着华丽,当年他一向不喜欢这样华而不实的术法,所以很少用上。

姬洄一心都是钻研能够一击致命的术法,姜沚也与他类似,如今想来应当也认不出这还绿术来。

姜沚果然息了声,方才那术法瞧着陌生,但是她脑海中却忽然灵光一闪,有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只是……

她看了又看眼前之人,无论从何处看,都是一副平平无奇的面容,和记忆里那个惊才绝艳的身影相去甚远。

真的是他吗?

姜沚有心试探,掌心凝光,抬手便袭向姬洄,姬洄下意识地抵挡,那红光顷刻间被化解消弭。

而姜沚却在这熟悉的动作中彻底确认了姬洄的身份,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对面之人,道:“师叔……”

姬洄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他还想再行遮掩,然而姜沚却顿时翻脸:“师叔,你竟然还活着,为何要化身成这幅模样?还有,你休想抵赖,我认得是你,别将我当成傻子!”

眼看推脱不得,姬洄只得认下,诚心诚意地道歉:“其实说来话长……总之我暂且还没做好回到沧月的准备……小沚。”

姜沚又是气愤又是欣喜,先前被愚弄的愤怒劲过去之后,到底还是和故人团圆的欣喜占了上风。

姜沚也懒得再计较姬洄的乔装打扮了,她只问道:“既然师叔你回来了,那……那姓谢的可知道此事?”

姬洄道:“他知道。”

姜沚瞟了他一眼,忽然猜到什么,问:“师叔你如今该不会住在沧月峰吧?”

姬洄道:“正是,这有什么不对吗?”

姜沚欲言又止地看了他片刻,纠结了一阵,还是没有说出来,只道:“自然不妥,师叔此次回来自然是好事一件,可谢敛之此人断然不能再留。他先前能留在沧月,都是因为师尊看在师叔的情面上而已,如今师叔既然回来,就该亲自动手,将此人逐出师门。”

姬洄一怔:“此言从何说起?”

姜沚转过脸去,显然不想多谈,却态度无比坚决:“师叔,总之你必须这么做,至于缘由,就不必多问了,那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姬洄失笑,没想到姜沚这样的性情竟也学会了打哑谜,他私心里是不觉得敛之能做出什么罪行,值得被逐出师门的。

他嘴上仍问道:“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若是你不肯告诉我,那我也没办法如此武断地做出处置。”

姜沚竟是难得的沉默了。

此时,谢敛之突然出现,朝姬洄行了礼,又转向姜沚:“见过师尊,姜师姐。”

姜沚立即将姬洄拉到身后,劈头盖脸地道:“你既然知道师叔回来,为何不告诉我与师尊?你分明是包藏祸心!谁知道你究竟想趁机做些什么?”

姬洄轻咳一声,引得姜沚扭头看他,姬洄方才正色道:“是我让他不要说的,此事不是他的错。”

姜沚深吸一口气:“师叔,你根本都不知道,他究竟……”

姬洄道:“他究竟怎么了?小沚,你至少要说出来,我才能知道该怎么做。”

姜沚白了谢敛之一眼,道:“你若有胆量,便当真师叔的面亲口说出来。”

姬洄先前还以为姜沚只是闹着玩说笑,如今见她在敛之面前也如此笃定,倒像是真有其事,心下也开始猜测,到底是什么事。

谢敛之垂眸不语。

姜沚只冷笑几声,道谢敛之是心虚了,她本不想此刻戳破的,不过,她更不想让姬洄一直蒙在鼓里。

于是,姜沚从乾坤袋里取出了昆仑镜,此镜是一方上古神器,可以照出妖魔真身。

当初姬洄曾经用它辨别了不少藏匿在人间的妖物。

不过此刻姜沚将它拿出来,自然是另有用意。

总不能是为了照出敛之的真身吧?

姬洄无奈,他知道敛之身上流淌着妖魔的血脉,可他从未问过敛之的原形,倘若敛之不想主动提起,他更不会贸然去问。

如今拿出昆仑镜来,便更是过分。

姬洄道:“小沚,你这是做什么?”

姜沚见到姬洄的眼神,便猜出他是误会了,当下只道:“师叔,到时候你便明白了。”

她将手中的昆仑镜递给谢敛之,道:“你敢将血滴上去吗?倘若你不敢,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连试也不必试了。”

姬洄记得这昆仑镜的使用不需要取血,可姜沚此刻却让敛之授血,难道是他不知道的什么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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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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