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在窗外无休止地聒噪,教室里的吊扇吱呀转动,却吹不散夏日的闷热。简弦悦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目光落在课本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简弦悦,借我支笔。”
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简弦悦头也不抬,从笔袋里随意摸出一支笔,递向一旁。周淮景接过笔,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简弦悦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皱了皱眉。
周淮景看着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开始答题。简弦悦偷偷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垂眸专注地写着试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侧脸,不得不承认,周淮景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
简弦悦猛地将视线从周淮景脸上移开,指甲掐进掌心。她向来厌恶这种无意识的打量,尤其是对象还是周身萦绕着优越感的周淮景。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她抓起课本扇风,纸张哗啦作响。
“心静自然凉。”
周淮景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钢笔在试卷上流畅游走。
简弦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人总能精准捕捉到她的烦躁。
她抓起水杯起身,故意撞了下桌角,发出闷响。
午休时,简弦悦缩在教室角落啃面包。周淮景不知从哪冒出来,把牛皮纸袋往她桌上一放,里面飘出咖啡香。
“美式,无糖。”
他自顾自坐下,“看你上午翻了三次提神薄荷糖。”
简弦悦推回去的手顿住了。纸袋还带着温度,她确实熬了半宿解竞赛题。但这份精准的观察让她不安,仿佛有人扒开她刻意保持的距离。
“拿走,我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早料到了。”
周淮景拆开自己那份,热气氤氲中,他忽然说。
“下个月物理竞赛,要不要组队?”
简弦悦捏扁面包包装袋,冷笑:“周家公子缺搭档?随便撒点钱,全校女生能排出三公里长队。”
“所以找你。”
周淮景转着咖啡杯,
“解题时眼睛会发光的人,不该浪费天赋。”
简弦悦攥紧校服下摆,上周模考她的确拿了满分,但这种被看穿的感觉,比蝉鸣更令人窒息。
暴雨突至的傍晚,简弦悦望着积水的操场发愁。她没带伞,手机电量也岌岌可危。
身后传来窸窣响动,周淮景的黑伞斜斜伸过来:“顺路。”
“不用。”
她冲进雨幕,没跑两步就被拽住书包带。周淮景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扯着她的书包,像拎只倔强的小猫。“逞什么强。”他低声说,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我家司机在南门。”
简弦悦挣扎时踢到水洼,泥水溅上两人裤脚。
周淮景松开手,掏出湿巾慢条斯理擦拭。简弦悦盯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突然发现那些刻意维持的疏离,在暴雨里竟变得摇摇欲坠。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简弦悦的名次下滑了三名。她盯着红榜出神时,周淮景把温牛奶塞进她手里。
“最后道大题思路错了?我带了解法。”简弦悦想拒绝,却在看到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时沉默了——那些批注用不同颜色标注,连她忽略的隐藏条件都圈了出来。
“为什么这么做?”
她终于忍不住问。周淮景靠在栏杆上,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
“解题需要搭档,仅此而已。”他说得漫不经心,可简弦悦注意到他耳尖泛红。
放学路上,简弦悦抱着竞赛资料快步走。
周淮景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直到她拐进破旧的居民楼。
楼梯间声控灯闪烁,她回头时,正撞见周淮景仰头打量斑驳的墙皮。
“有事?”她警惕地问。
周淮景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你上次说食堂糖醋排骨太甜。”
他掏出保温盒,糖醋香混着热气散开。
“我妈教的配方。”
简弦悦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过口味,更别提这个住在别墅区、连校服都熨得笔挺的周淮景,竟会为她研究糖醋排骨的做法。
蝉鸣不知何时停了,楼道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我不需要同情。”
简弦悦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没去接饭盒。
周淮景的喉结动了动,把饭盒放在楼梯上。
“明天竞赛培训,别迟到。”他转身时,白衬衫被穿堂风鼓起,像只悬停的蝴蝶。
简弦悦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捡起微微发凉的饭盒。
糖醋汁裹着的排骨油亮诱人,她咬下一口,眼泪突然砸在盒盖上。
这味道太像小时候,母亲站在灶台前,用同样的耐心熬煮酸甜的那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