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操场看台上。宋慕窈和程栀倚着栏杆,并肩站在正对着主席台的瞭望台处。
程栀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有些脱皮的手表上的时间,心里还在惦记着陶嘉月的处理结果,心不在焉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宋慕窈站在她身旁,那井井有条的盘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精致的钻石发卡别在耳侧。她穿着脚上那双绣着蜜蜂花式的小白鞋,在水泥地上轻轻剐蹭了几下,随后缓缓开口:“程栀,你喜欢陆槐序吗?”
她的问题很冒昧,语气却很直白,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
程栀手指抓着涂层斑驳的栏杆,偏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漠然地开口:“不喜欢。”
宋慕窈对她的回答有些诧异,她显然不相信有人能对陆槐序那样的人无动于衷,但看着程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她又找不出丝毫破绽,随即轻笑了一下:“可是,我喜欢陆槐序。”
说完,又暗自观察着程栀的表情。
她虽然笑着,但程栀却在那张精美无瑕、我见犹怜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落寞的神色。
程栀依旧语气淡漠地说:“那你应该告诉他,找我做什么?”
她并不觉得自己与宋慕窈之间有什么过深的羁绊,更不觉得她们是可以分享秘密的关系。
宋慕窈莞尔一笑:“你可以帮我追他吗?”
“不可以。”程栀了当地拒绝,又不解地问:“你喜欢他为什么要我帮忙追?况且,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还没有近到这种地步吧?”
客套的假话大家都爱听,但程栀却不爱说。她一贯秉持礼貌而又疏离的原则,从不刻意去迎合或者讨好,对于不喜欢的事也会了当地拒绝,就像现在这样。
听见她不假思索地拒绝,宋慕窈也不恼,只是嫣然一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直接。”
“还有什么事儿吗?”程栀并不打算过多探讨感情问题,想要结束对话。
宋慕窈却又望着主席台自顾自地开口:“你知道陆槐序最近在准备出国留学的材料吗?”
“他要出国留学?”程栀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
宋慕窈轻挑了一下眉,笑着说:“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以他的家境、他的成绩、这种选择无可厚非。”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去北城,读清大便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天花板,可对陆槐序来说,他永远有更好的选择,有更广阔的天地。
“所以呢?”程栀微皱着眉头,攥着栏杆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依旧语气平淡地问。
“所以说,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宋慕窈盯着她脚上那双陈旧却洗地锃亮的小白鞋,靠近她,在她耳边说:“既然你不喜欢他,就不要干扰他,不要去麻烦他,不要再让他因为无足挂齿的小事留下污点。”
程栀向后退了一步,同她拉开身距,轻笑了一下说:“我想你误会了,我对他并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没有吗?”宋慕窈微微颔首,双手合十搭在栏杆上,看着对面红旗翻飞的主席台回忆道:“从我认识陆槐序起,他就是万众瞩目的天才,被群星环绕,从未失误。可是他今天居然站在那,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自我检讨。他检讨是因为打架,可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去揍一个跟他无不相干的人呢?”
她说着说着不自觉拔高了声量,身旁的程栀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着主席台出神,冷漠的面具开始松动,眉头微蹙,眼眸深邃而空洞。
“作为事件源头的你,看着他为了你揽下了所有的责任,自己却没有受到一点牵连,你就没有一丝愧疚、一丝动容吗?”
所有人都将关注的焦点放在了陆槐序打架、被记过、念检讨这些事情上,可唯有宋慕窈注意到了一切的源头,并精准地找到症结,一针见血。
程栀干涩而生硬地开口:“的确,我很感激他。”
“只是感激而已吗?”
“那你想从我口中听到些什么呢?”程栀对她的穷追不舍有些不耐烦,语气中带着些许烦躁。
“你应该知道他喜欢你吧?”宋慕窈环着手臂,肯定地说。
喜欢一个人时,眼睛就会像向日葵渴望太阳一样,不自主地追随,不自觉地寻找,每一个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
当宋慕窈的目光一次次悄然落在陆槐序身上时,她敏锐地觉察到,他的目光也在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另一个人的身影偏转。
她敏锐地觉察到,他变了。他不再是一棵沉默的雪松,他奋力抖落身上覆盖的积雪,只为引起那只鸟的注意,让它愿意在他干净的松枝上休憩。
程栀低着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次次,明目张胆地靠近,不求回报的帮助,不计后果的袒护,即便是再木讷地人恐怕也没有办法不去多想。
何况陆槐序从未想过掩藏,他的喜欢如同他那高不可攀的分数般毋庸置疑,又好似耀眼夺目的太阳让人无法回避。
只可惜,不合时宜的喜欢,就像是画错了坐标轴的函数题,曲线再怎么贴合心意,也找不到与现实的交汇点。
旋即,她抬起头,平静地与宋慕窈对视,释然地笑了一下说:“我并不觉得自己没有被人喜欢的资本。”
“所以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宋慕窈见她没有否认,追问道。
程栀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铁管,栏杆发出凌乱的颤音,而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而疏离。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心长在你们自己身上,我无权过问,更无权干涉。你喜欢谁,他喜欢谁,其实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那你觉得什么是要紧的?”
程栀听到她的问题莫名觉得好笑,这就好比是在问一个食不果腹的流浪汉钱重不重要一样。
对于现阶段的她来讲,这种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吗?
她干笑了一声:“为了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我每天十二点睡六点起,做着堆积如山的试卷、背着浩如烟海的笔记,而你们却可以选择出国留学,有时间纠结喜欢与否的命题。所以说,我们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我也真的没有精力卷入你们的爱情角逐。”
“那你就这样装作视而不见,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无条件地付出?”宋慕窈不服气地说。
“如果你心疼他的付出,你就努力让他看见你,为你付出,而不是堂而皇之地来告诫我,其实我觉得有点冒犯。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的确不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付出,所以以后我也会尽量远离他,避免麻烦他。但是在他明确地说出喜欢我之前,我也没有立场拒绝他、干涉他的任何决定。”
说完,程栀又好心提醒道:“还有,学校的校规,建议你认真浏览一下,不要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做不合时宜的事情,为此耽误了自己。”
“程栀你的心真像块儿石头,又臭又硬。”宋慕窈抱怨道。
“那很好,不容易受伤。”程栀满不在乎地笑道。
她一次次告诫自己,要永远清醒,永远理智,永远做最合适而非最喜欢的选择。事实证明,这样的洗脑对她很有成效,以至于她一度忘记了自己的心。
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自然不会感到难过,更不会意识到喜欢。
程栀说完,宋慕窈有些呆滞地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显然没有预料到眼前的人是如此的油盐不进。
程栀看了眼时间,对定在原地的宋慕窈轻声说:“好了,我们回教室上课吧。”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梨花满地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