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当年的事

“嘘你小声点!”

嘎达脸上也好不到哪去,慌忙扑上来捂住阔阔真的嘴。

阔阔真扒开他的手,配合地压低声音:“那老实说,你们像贼一样围在这里干什么?”

嘎达往毡帐那边一指:“你瞧。”

阔阔真探出半个身,往那边看去,发现毡帐外有一个腰背厚重的大汉在帐前劈柴。

她记得阿木尔的父亲叫腾格。

阿木尔之所以答应做巴根的那可儿,还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他阿瓦是货真价实的退役那可儿,当年他通过素纥部的那可儿选拔时,郭勒村还为他热闹过一阵时间。

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退役了,腿也瘸了,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关注他了。

退役勇士可以享受不用上工的待遇,每年也会有抚恤金下发,所以当腾格在那很老实地劈柴时,阔阔真是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不耐烦地踢了嘎达的屁股蛋子一脚:“别废话,到底怎么了?”

朝鲁捂住她的嘴,比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毡帐,贴在耳边小声说:“我们不是看腾格额宾,你仔细看帐里。”

只见被掀起的帐帘里能看到一部分陈设,最显眼的就是悬挂在墙上的那把弯刀。

每位被长生天认可的勇士,都会有一把陪伴终生的草原弯刀,从被认证的那一刻起,直到死亡,弯刀永久贴身是勇士对长生天最大的忠诚。

“你们也想做那可儿?”

嘎达扭捏地扭了胖胖的身体一下:“我不想做那可儿,但我想成为草原的勇士,追寻可汗和叶护,去打下俨朝的城池。”

朝鲁此刻眼睛有光:“我也是!成为长生天的勇士,是每个草原儿郎的梦想。”

“你也要打俨朝?”

“对!”

阔阔真沉默了片刻,摇头失笑,嘎达以为她在嘲笑自己,不服气哼了声:“阔阔真,你虽然很漂亮,但你始终只能做草原的雌鹰,又怎么能懂长生天的圣意。”

“好,我不懂,那我想问问你们,打下俨朝之后,你们要干嘛?”

“当然是放牛羊啊!”

嘎达兴奋地用手比划:“听来往的商队说,俨朝的城池很大,田也多,这样我们就可以牧很多很多羊,养很多马了。”

“然后呢?”

“然后?去打下一个城池啊。”

“然后呢?”

“再打下一个?”

嘎达有些心里没底了,其实他就是见自己阿瓦和额吉都早出晚归地去大帐那边上工,也想有些自家的牛羊,这样阿瓦和额吉也能有多点时间陪伴自己。

朝鲁闻言思考:“或许,我们应该先把城池改造好,这样草原乡亲才能住得舒心。”

“那你想怎么改造?”

朝鲁指着边关城墙的方向:“首先,把那高大的东西拆了,四面都是墙,这样牛羊怎么能安心撒欢跑?”

嘎达拍手附和:“对!”

脚边的金雪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一跳,蹦起来踢了嘎达一下,嘎达闪到一边,惊魂未定低头看:“这是什么东西?”

阔阔真赶紧把金雪抱起来:“这是金雪,我昨天在草原边上捡的。”

“哇,它好可爱,我可以摸摸吗?”

“不可以,别把你的鼻涕蹭到金雪身上。”

朝鲁看向阔阔真的脸,问出一直好奇的问题:“阔阔真,你为什么好像对推翻高墙没有兴趣的样子,难道你也向往那种生活在城邦中,被束缚的感觉吗?”

“你可别乱说,我又没在高墙里住过,我哪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更别提喜欢。”

阔阔真暗中腹诽:我只在高楼里住过,四面都是高墙谁都不喜欢吧。

“我不是不赞成,但也不是赞成。”

“你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侵占了城池、推翻了高墙,之后呢?”

“什么之后?”

“城池里的俨朝百姓该怎么安置,高墙推翻之后呢,你们能确保没有下一个部落来攻打吗?”

“楼兰呢?月岢氏呢?那么多小国小部落虎视眈眈。”

“有城墙本来就象征着军事壁垒有保障,你们亲手把它们拆了,那往后谁来保证不会有第二个国都趁虚而入?”

“那……”朝鲁犯了难,“可以让他们也跟我们一样放牛羊啊,城墙不拆……呃……”

他也说不下去了,嘎达这时问:“那阔阔真,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我?”

阔阔真此刻突然勾起一个弧度,让嘎达忍不住感到寒意。

“当然是,都杀了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更何况这不就是穿越前历史上异族入侵的经典节目吗,中原人对自己的同源血脉都不会手软,更遑论是异族。

“都……都杀了?”嘎达缩了脖子,“可是我听商队说,俨朝的城池,少说也有几万人,都杀了,就算我们部落全去了,一人一刀都不够吧……”

“不然你以为战争是什么,过家家吗?”

阔阔真又指向那边劈柴的腾格:“你知道他是怎么瘸的吗?”

“就是因为战争,因为八年前有一位诺颜,贪功又冒进,导致我部的那可儿折损了一半,腾格就是从那场战役侥幸活下来的另一半。”

“可你们知道吗,那位诺颜原本是上任可汗最疼爱的儿子,他甚至根本不需要什么军功,就可以继承笾乌诃最大的纥衍部。”

“而他不止打了败仗,仅仅只是因为又成功让俨朝人吸入了大量霄尘草灰,可汗就这么轻易饶恕了他,最终也是打发他到第二强悍的乌犍部。”

“但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诺颜,依然可以呼奴唤婢,各部落有头有脸的人物抢着让他娶自己的女儿做大哈屯。”

“但时至今日,谁还记得那折损半数的那可儿?”

“谁还记得因那次战役,加速溃烂而死的俨朝人?”

“我们的勇士战死也是为长生天献上忠诚的心脏,可俨朝百姓呢?”

“我们有除霄的法子,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穿肠烂肚,最终活生生疼死。”

“换来的是什么?”

阔阔真再次指着腾格:“是施舍的不让他做下等人的活计,每年给三瓜俩枣做抚恤金,但残疾是真的,身边那么多兄弟战友在一夕之间死了半数是真的。”

阔阔真一步步逼近,手指戳在朝鲁的胸口,又看着嘎达的眼睛:“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勇士功勋吗,那你们又要用身边多少兄弟姊妹的性命去填呢?”

“想好了吗?”

嘎达从没想过这么多,他想成为勇士,效忠可汗和长生天,仅仅只是为了父母不用早出晚归,可以多点陪伴自己,可他绝对没想用千百条无辜生命去完成自己的勇士大业。

朝鲁也哑口无言,低着头嗫嚅道:“没想好……”

“没想好就对了,说明你们现在还有人性。”

见他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阔阔真伸手分别勾住二人的脖子,安慰地说:“别丧气,成为勇士的方式千千万,拿起草原弯刀,仅仅只是越过了门槛。”

“拿刀杀人是功勋,但举刀保护弱小,也是大功德啊,只看握刀的人最后要怎么选而已。”

嘎达最终听进去了阔阔真的话,抬头蔫吧地看向朝鲁:“那……朝鲁,我们今天还去大帐的校场看操练吗?”

“校场操练?”阔阔真瞪大眼睛,“你们去看操练,怎么不带上我??”

“我们去是因为想做勇士,阔阔真,你也对这个感兴趣吗?”

“你懂什么,技多不压身,总之,你们要去看操练,必须带上我,不然我就不跟你们好了!”

嘎达一听这威胁,马上急了:“别别别,阔阔真,我们带你,你可千万别不跟我们玩啊,巴根下次再来,只有我跟朝鲁两人,我们可打不过!”

朝鲁脸上一红:“嘎达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打不过他们了,只是一时占下风而已。”

阔阔真咯咯笑:“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今天就去!”

“好!”

素纥部,大帐校场。

三匹马被三个娃娃牵在手里,正匍匐着身子贴近校场边的护栏。

五月的草原,万物复苏,操练的汉子们图省事,自然也打赤膊上阵,各个练得都不一样,有举木桩蹲起的,练刀劈砍的,还有在草地上做平板的,各种训练。

三个娃娃看得全神贯注,阔阔真更是主要盯着那些挥舞的弯刀。

草原勇士还没有收女子的先例,阔阔真就算想要也没办法合规拿到,但楼兰或者大俨的商队路过草原时,她倒是可以求求阿瓦给她买件趁手的兵器。

末日里,她虽然也出勤过几趟,但大多是跟在队伍后头当后勤,打斗基本轮不上她。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几年,阔阔真能觉察到草原和中原边境战事摩擦越来越频繁,暂且不知俨朝会不会打到草原来,多做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而来校场,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学习配套的刀法。

练刀法的区域,有一名装扮明显等级更高的勇士,正目光如炬地盯着每位士兵用刀。

“小臂发力!”

“刀都拿不稳!上战场怎么用刀砍掉俨人的脑袋!”

阔阔真看得出神,险些把身后的马扯得嘶鸣,朝鲁手疾眼快按住她,低声问:“阔阔真,你怎么了?”

“朝鲁,那个人是谁啊,他是不是也很擅长用刀?”

朝鲁往那看一眼,点头:“他是我们部落的巴特尔,特别厉害,上马后,砍俨人就跟切生菜一样容易。”

“那他刀一定用得很好了?”

“那是肯定的。”

巴特尔是一种荣耀称号,在草原,封地、军功和军职都可以拿身份和钱来换,但巴特尔是实打实在战场拼杀出来的荣耀。

能成为巴特尔的勇士,必定是勇往直前的战士。

要是能让他教我刀法就好了。

阔阔真心中这样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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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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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我成土特产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