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槐香未散,故人已隔三秋????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从七月的火把节到九月的开学季,不过短短两个月,却漫长得像隔了一整个世纪。

江挽盈的生活被堆积如山的暑假作业、开学摸底考和林晓冉的碎碎念填满,可腕间的红绳,却像一道不肯褪色的印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槐溪河畔的那场相遇,不是梦。

她试过无数次,把红绳摘下,塞进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可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江赴挽掌心的微凉触感,想起他替她挡开柴薪时的果断,想起他笑着说“赴你的赴,挽你的挽”。到最后,她还是会把红绳重新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系回手腕,缠得松松的,刚好贴合腕围。

林晓冉总说她魔怔了,扒着她的课桌,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额头:“不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邂逅吗?说不定是哪个游客恶作剧,编了根破红绳骗你这种小姑娘!槐树镇的老头老太太最会搞这种噱头骗钱了,红绳一抓一大把!”

江挽盈不反驳,只是低头摩挲着腕间的红绳。她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恶作剧,腕间的红绳就像一个沉甸甸的证据,压在她的心底。

她也偷偷查过槐树镇的传说,网上的信息寥寥无几,只言片语提到“守树人”“红绳契”“百年魂”,看得她心尖发颤,却又抓不住重点。

有过了一个周末,周一开学,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早读课的铃声就尖锐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江挽盈正低头默写英语单词,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忽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男生穿着一身崭新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他身上,给他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轮廓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唇线干净。

江挽盈的笔尖猛地顿住,墨渍在单词本上晕开,糊掉了“destiny”的最后一个字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

这个少年的眉眼,这个少年的轮廓,和那晚槐溪河畔,穿着黑白碎花衬衫的江赴挽,一模一样。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笑着介绍,“这位是新转来的江赴挽同学,刚从槐序市那边转过来,大家欢迎。”

“江赴挽”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江挽盈的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引得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她。江挽盈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少年,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像在看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的眼神澄澈干净,像槐溪河畔的溪水,没有半点烟火气,更没有那晚篝火映出的温柔。

直到他的视线掠过江挽盈的座位,顿了半秒。

那半秒短得像错觉,快得像风吹过槐树叶,快得让江挽盈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我叫江赴挽。”少年开口,声音清朗干净,像山涧的清泉,和那晚混着槐花香与烟火气的语调,分毫不差,“赴约的赴,挽回的挽。”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江挽盈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她死死地盯着少年的手腕——校服的袖口有些长,堪堪遮住了手腕,可她还是看见了,那袖口下露出的一小截红绳,双股麻花的纹路,末端坠着的槐花骨朵,和她腕间的,一模一样。

班主任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江挽盈旁边的空位上,笑着说:“江赴挽,你就先坐江挽盈旁边吧。她是咱们班的班长,成绩好,性格也好,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江赴挽点点头,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

江挽盈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凌乱的课本,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课本的边角都抓不稳。

余光里,那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她的桌旁。

“你好,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初来乍要是到我犯错了你多体谅一点。”少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太像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和那晚篝火旁的少年重合。

江挽盈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抬起头,撞进少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熟悉的痕迹,仿佛火把节的相遇,真的只是她一场荒诞的梦。

江挽盈的喉咙发紧,为什么他不记得我。

她缓缓抬起头,撞进少年清澈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篝火的暖意,没有烟花的璀璨,只有一片疏离的平静,像秋天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慌忙别开眼。

江赴挽没再多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带起一阵淡淡的槐花香。那味道和那晚槐溪河畔的气息一模一样,江挽盈的鼻尖猛地一酸。

和那晚穿着黑白碎花衬衫,眉眼带笑的少年,重合,又错位。

早读课剩下的时间,江挽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旁边的少年身上,看他认真听讲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低头记笔记时专注的模样,看他被阳光照亮的发顶——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要命,可每一个眼神,又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像林晓冉说的那样,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可那根红绳,那声“赴你的赴,挽你的挽”,还有掌心残留的温度,又该怎么解释?

下课铃响的瞬间,林晓冉像是装了弹簧,从前排猛地弹起来,半个身子探过课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正要惊呼出声,却被江挽盈一个凌厉的噤声手势堵了回去。

江赴挽似乎没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收拾好课本,就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刚一走远,林晓冉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抓住江挽盈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挽盈!是他吗?是火把节那个少年吗?长得也太像了吧!”

“我不知道。”江挽盈的声音发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绳,槐花骨朵的触感冰凉,“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连红绳都一样……可是他不认识我。”

“也许真的是巧合?”林晓冉皱着眉,掰着手指给她分析,“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红绳说不定是槐树镇的同款纪念品呢?你看他那眼神,多干净,一点都不像装的!”

江挽盈缓缓摇头,眼底的迷茫像一层薄雾。她忘不了那晚红绳相触时的奇异暖意,忘不了手机里爸爸那句“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路边”,更忘不了烟花炸开时,少年骤然消失在火光里的瞬间。

这些,都不是巧合。

两人正窃窃私语着,江赴挽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不知道去了哪里鬼混。他在座位上坐下时,手腕不经意地从袖口滑落,那根红绳完整地露了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挽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根红绳,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的红绳……很好看。”

江赴挽翻书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又缓缓抬眼看向江挽盈,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我也这样觉得。”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这是我小时候冒着被打的风险,在千年槐树上,取了块树皮做的。”

江挽盈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攥着的笔差点滑落。

千年槐树。

正是槐溪河畔那棵枝桠虬曲的老槐树,正是他在梦里指给她看的那棵,正是卖槐花糕的阿婆说“镇了槐树镇千年气运”的那棵。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腕间的红绳上,双股麻花的纹路里,似乎真的能看见极细的槐木碎屑,和她腕间的红绳如出一辙。

“那棵树……”她的声音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急切,“是不是槐溪河畔的那棵?”

她看着他,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外婆……是不是会编槐树叶的花环?是不是说过,红绳是守树人的信物?”

江赴挽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盯着她,目光里的疏离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深处藏着汹涌的暗流。

“你怎么知道?”他反问。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江挽盈心里紧锁的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火把节那晚,你指给我看的!你说那是镇上的神树,你外婆是守树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的喧闹仿佛都静止了。

林晓冉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窗外的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挽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自己泛红的眼眶,忽然鼓起勇气,缓缓抬起手腕,露出那根缠了两个月的红绳。

两根红绳,一模一样的纹路,一模一样的槐花骨朵,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我也有一根。”江挽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是七月十四,槐树镇火把节那晚,是你送给我的……留在我手腕上的。”

江赴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腕间的红绳,又看向她泪流满面的脸,目光掠过她颤抖的指尖,掠过她腕间那枚熟悉的槐花骨朵。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红绳有很多种,我不想和别人的都一样,所以偷偷取了千年槐树皮,双股麻花的纹路里也是我独特的编法。”

“可我编的红绳,从来只有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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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火赴挽
连载中降亦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