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盈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掌心相触时的微凉触感,可身侧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江赴挽的影子。
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火星窜上夜空,和炸开的烟花融在一起,绚烂得有些晃眼。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根红绳静静缠在腕间,双股麻花的纹路清晰,末端的槐花骨朵摩挲着皮肤,带着一点奇异的凉意。
不是梦。
她指尖发颤地摸向口袋,油纸包着的槐花糕果然少了一块,油纸边缘还留着被火星燎过的焦痕,是方才蹲在篝火旁时沾到的。证明那场相遇绝非幻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爸爸的催促:快过来,天要下雨了,山路不好走。
江挽盈慌忙攥紧手机,目光在河畔的人群里慌乱扫过。可那个穿黑白碎花衬衫的少年,像是融进了烟火里,连一点残影都没留下。
她快步往镇口走,脚步发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腕间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槐花骨朵一下下撞着手腕,像是在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槐树叶簌簌作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江挽盈抬头,正好看见爸爸撑着一把黑伞从车上下来,快步朝她走来。伞沿的水珠滚落,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细碎的银线。
“怎么站在这儿发呆?”爸爸替她遮着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熟悉的温热,“不是说去逛火把节吗?怎么连火把都没拿一个?”
江挽盈张了张嘴,那句“你没看见刚刚和我在一起的少年吗”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腕间的红绳,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带着草屑的槐花糕,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玩得太入神,忘了时间。”
爸爸没多想,拉着她的手腕往车上走,掌心的温度很暖,却驱散不了她心底的寒意。“快上车,这雨说不准要下大。山路滑,晚了就不好走了。”
车子驶离槐树镇,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往槐序市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
远处的槐树镇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江挽盈靠在车窗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腕间的红绳,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乱的槐树叶。
她明明记得江赴挽掌心的温度,记得他替她挡开烧红柴薪时的果断,记得他手腕上那道被火星烫出的红痕,更记得他笑着说“赴你的赴,挽你的挽”时,眼底盛着的篝火与星光。那些画面清晰得就像刻在脑海里,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爸爸说,她是一个人站在路边。
为什么一回头他突然就不见了。
她低头翻开书包,那本印着KT猫的笔记本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封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沾过半点槐叶,更没有被人捡起来过的痕迹。就连她早上随手夹在里面的一支笔,都好好地待在原来的位置。
难道真的是她太渴望热闹,生出的幻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腕间的红绳忽然烫了一下。江挽盈吓了一跳,慌忙抬手摸去,红绳的温度却又迅速恢复了正常,只有槐花骨朵的触感依旧光滑温润,带着一点奇异的凉意。
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盯着那根红绳看了许久,忽然想起篝火旁的一幕——江赴挽的手腕上,也缠着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连编织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车子开进槐序市时,雨已经停了。夜色沉沉,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红绳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回到家,江挽盈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线铺满了书桌。她坐在椅子上,第一件事就是摘下手腕上的红绳,放在台灯下仔细端详。
这红绳的编织手法很特别,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股古朴的韵味;末端的槐花骨朵更是精致,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是真的槐花凝结而成。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槐花骨朵,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竟让她想起了江赴挽掌心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白天卖槐花糕的阿婆,想起阿婆笑着说“槐树镇的特产,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难道这红绳,也是槐树镇的什么信物?
她翻出手机,点亮屏幕,想在搜索框里输入“槐树镇红绳传说”,指尖却顿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她忽然想起,方才和江赴挽在一起时,好像没有任何人关注他们。
江挽盈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台灯的光落在红绳上,映得槐花骨朵泛着淡淡的光泽。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江赴挽的模样——篝火映着他的侧脸,鼻梁高挺,嘴角噙着笑,看向她时。他的声音清润,像槐溪河畔的流水,一句“赴你的赴,挽你的挽”,烫得她心口发麻。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槐溪河畔。
夜色温柔,槐花香浓得化不开。江赴挽牵着她的手,沿着河岸慢慢走,脚下的草地软软的,沾着雨后的湿意。他的掌心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声音清润得像浸过月光:“那是镇上的神树,有一千年了,我外婆是守树人,一辈子都在照顾它。”
江挽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树的枝桠虬曲苍劲,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丝带,风一吹,红丝带轻轻晃动,像一片红色的云,泛着细碎的银光。
“我外婆会编很多花环,”他忽然弯腰,从草丛里捡起几片新鲜的槐树叶,指尖灵活地穿梭着,叶片在他的掌心翻飞,很快就有了花环的雏形,“用老槐树叶编的花环,能带来好运。”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格外好看,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阴影。江挽盈看得入神,忍不住伸手想去碰他的头发,指尖刚要触到,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起来,像蒙了一层薄雾。
江赴挽的身影渐渐变淡,变得透明,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眼底涌上一丝她看不懂的怅然。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红绳能护佑你平安,是我送你的礼物。”
后面的话,江挽盈没听清。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她从梦境里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手腕上。那根红绳还缠在腕间,带着一点暖意。
江挽盈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梦里的画面清晰得不像话,江赴挽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翻身下床,冲到书桌前翻出一本崭新的日记本,咬着笔杆,在第一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七月十四,槐树镇火把节,遇少年江赴挽。
她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又添上一句:他说,他的名字是赴我的赴,挽我的挽。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泪珠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却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
不管是不是幻觉,她都想去再找一次。
找那个叫江赴挽的少年,找那棵千年老槐树,找一个关于红绳的答案。
她把红绳重新系紧,缠了两圈。指尖摩挲着槐花骨朵,心里忽然笃定起来。等下一个火把节,她一定要再去槐树镇。就算那只是一场梦,她也要亲自去打破它。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了,是闺蜜林晓冉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了好几张槐树镇的照片——漫山遍野的槐花,挂满红丝带的老槐树,还有冒着热气的槐花糕。
挽盈,国庆要不要一起去槐树镇玩?我妈说那里的槐花开得特别好,还有个守树人阿婆,会编能祈福的红绳呢!
江挽盈的心猛地一跳。
她指尖发颤地回复:去!
林晓冉几乎是秒回,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我就知道你会去!我已经查好攻略了,我们可以住镇上的民宿,晚上还能去槐溪河畔看星星!听说那里的星星比城里亮多了!
江挽盈看着屏幕上的字,腕间的红绳又轻轻烫了一下,温度温润,像江赴挽掌心的触感。
她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忽然笑了。
也许不用等下一个火把节。
也许答案,就在这个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