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没见过用老年机的帅哥啊！”
“再不接要断了。”怀修恒提醒。
刁鹤眠看着手机上的备注，侯超会在忙碌的饭点打电话过来，只可能是他们因为什么突然又不吃食堂了。
不出他所料，三个人到食堂看见乌泱泱的人群，瞬间打起退堂鼓。在排的队伍好半天才挪动几步后，统一决定出校门投奔刁鹤眠。
刁鹤眠：“弄口的铁板烧汇合，我们先过去。”
熊昊升惊讶：“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没吃上？！”
不等熊昊升再说什么，电话被侯超抢回去：“你竟然背着我们带别人吃香喝辣？！”
“五分钟，不帮占座，没到就不用来了。”刁鹤眠挂断电话。
“你应该还没吃吧？”走了一半他才想起来问身后跟着的人，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无所谓，不想吃就看着。”
就怀修恒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混混里最弱鸡的一个都能把他胳膊拧下来当双节棍用。
要是现在让他一个人回学校，保不准路上会不会碰见蹲点想杀回马枪的寻仇者，他可不想饿着肚子搭救的人转头立马掉回狼窝。
想完这些，刁鹤眠脑海里闪过刚刚害怕得嘴唇发白的那张脸，或许这人不是情商低，单纯就是好欺负。
“你经常在校外吃？”怀修恒快走两步追上刁鹤眠。
“差不多。”
“那以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这是寻靠山来了？
刁鹤眠好整以暇地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人，对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不难看出他本质里很有脑子和眼光。
不错，比刚才看起来顺眼不少。
刁鹤眠慢下脚步，让怀修恒的步伐跟上自己频率：“行吧，以后你就跟着我。”
观察到刁鹤眠一闪而逝的微妙表情，怀修恒眼里的笑意也一闪而逝。
两人到滋滋铁板烧店的时候正好错开用餐高峰期，店里只剩少数几桌还没吃完。
刁鹤眠刚选好一个宽敞的位置，侯超他们便气喘吁吁跑进来。
一通抱怨加灌水后，三人才发现刁鹤眠“带着吃香喝辣的别人”是新同学。
侯超有些意外刁鹤眠如此迅速地和对方建立起友谊，然而哪怕他再三询问，刁鹤眠也缄口不言，不愿透露一句原委。
“正好碰见。”怀修恒言简意赅地开口解围。
刁鹤眠瞥眼看他，想不到这人糊弄起人来也是面不改色。
“对了，你应该还不认识我们吧？”余洋飞笑笑。
“瘦得像猴那位叫余洋飞，胖得像熊那位叫侯超，脑袋能抵门框上的高坚果哥们儿叫熊昊升。记住了吗？”
刁鹤眠从左到右一次性介绍完。
余洋飞笑容不变，只是内里多了把刀：“坚持每天在嘴上淬鹤顶红的叫刁鹤眠。”
怀修恒努力压住嘴角：“这个记住了。”
熊昊升对刁鹤眠的毒舌见怪不怪，接着问名字的话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他叫怀修恒。”想到下午卷子上歪歪扭扭的名字，刁鹤眠脱口而出。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我介绍这种环节应该要本人来才对。
好在怀修恒看上去并不介意，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还多了一丝柔和：“怀修远恒心的怀修恒。”
“真优雅。”熊昊升感叹，“你的名字不会也是爷爷起的吧？”
“他的名字是他爷爷翻诗歌大全起的。”侯超指着刁鹤眠解释。
怀修恒偏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刁鹤眠，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被他左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吸引。
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恰好落在那颗银耳钉上，映得余光里闪耀一片。
闭眼枕着手臂的刁鹤眠睡得香甜，根根分明的睫毛看得十分清楚，就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沐浴在阳光下的他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这是印象中第二次那么近看他。
现在是第三次，怀修恒眨眨眼敛下情绪。
觉察到他视线停留的位置，刁鹤眠摸了摸耳垂：“我外婆说我八字容易破相，所以小时候给穿个耳洞提前破了。”
可能是怕孩子疼，老人家只在一只耳朵上打了耳洞，这也让刁鹤眠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他人口中的“非主流叛逆少年”人设里。
“花暖青牛卧，松高白鹤眠。”怀修恒对上刁鹤眠的眼睛，“你的名字。”
语文成绩长期徘徊在及格线附近的刁鹤眠意外挑眉，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记一辈子的诗，想不到怀修恒还是个知识渊博的。
满心满眼只有吃的侯超没听见二人再说话，可算有机会好奇蟹黄小面为什么在刁鹤眠那里失宠了：“你暑假还说一日不吃浑身难受。”
刁鹤眠：“别造谣，我没说过那么恶心的话。”
“你不恶心，你只是大半夜馋疯了在群里刷屏轰炸我们。”熊昊升拆台。
怀修恒看着饿虎扑食般埋头干饭的刁鹤眠：“很好吃吗？”
“方圆百里内绝无仅有的存在。”刁鹤眠不吝夸赞，顺手拿起一瓶人人有份的饮料，拧开瓶盖。
怀修恒愣了愣，接过递到眼前的水：“谢谢。”
“等那家店重新开业，我带你去。”刁鹤眠豪气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准备去收购。
既然答应以后一起吃饭，当然得先归化对方的胃，不然口味不一致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刁鹤眠已经在心里默默把怀修恒划分成了自己人，还是一个需要重点照顾的自己人。
没办法，实在是他的战力比余洋飞还弱。
战力垫底的怀修恒吃完饭表示要去医院，刁鹤眠不禁蹙眉。
怀修恒见状，知道他大概误会了：“定期复诊，我没受伤，不用担心。”
刁鹤眠的眉拧得更厉害：“谁担……”
“为什么第一天就去医院？什么受伤？担心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侯超顺着八卦的味道凑上来。
刁鹤眠一把推开他：“买本《十万个为什么》自己回去翻吧。”
*
怀修恒原来的高中离申中仅隔两个十字路口，走不到半小时就能看见校门。
他也没想到在过去的两年里，自己每天居然和刁鹤眠只隔着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不过他今天并不是要回母校怀念，也不是告诉刁鹤眠的去医院复诊。
怀修恒熟门熟路地七拐八绕后，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黑网吧。
网吧依旧鱼龙混杂，也依旧烟雾缭绕，甚至连网管也是那副旧面孔。
“季滔他们今天来了吗？”
“老位置。”网管欲言又止，“来的时候脸上都有伤，应该已经一战过了。你……”
“放心，这次不砸你场子。”
“别说是我说的。”网管说完这话，立马装作不认识怀修恒。
季滔和他的手下们正在最里边的包间内吞云吐雾。
几个人刚开了把团战，都戴着耳机高声骂街中，丝毫没留意包间门被推开，更没发现身后站着一个满眼戾气的人。
“操！谁他妈手贱，在背后阴老子！”头上的耳机突然消失，季滔对敌方的脏话输出瞬间丝滑转变方向。
他转身正对上眉目阴沉的怀修恒，心中下意识一哆嗦：“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傍晚的时候还不明显，这会儿季滔被揍过的脸已然高高肿起，红得和他褪了点色的鸡冠头相比，完全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来。”怀修恒目光冰冷地扫视在场众人，“全部。”
见都不为所动，他沉着脸再添一句：“否则就不是进医院那么简单。”
一行人跟着怀修恒来到更偏僻昏暗的弄堂底，也是他们高中放学后和人干架或者聚众斗殴的专属场地。
这个专场之所以受青睐，不光因为它是个死路，还因为它是个没有监控的死路，简直是为混混们准备的天选圣地。
走过来的路上，以季滔为首的矮人团恢复不少理智，看着单枪匹马还吊着一只手的怀修恒，想不明白几分钟前为什么会跟中了邪一样怵他。
刚站定的怀修恒注意到路灯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安装的摄像头，不动声色地又朝里走了一截。
“找死还要选块风水宝地啊？哈哈哈哈！”恢复底气的季滔嚣张讥讽。
七个人再次站成一排后，怀修恒才得以直观地欣赏每个人脸上造型不重样的伤。
刁鹤眠应该没怎么和人打过架，不然他肯定不会个个都挑脸下手。
“你笑什么！”站在季滔身边的对称猪头脸高声怒喝。
“下午哪些人身上有刀？”怀修恒沉声问。
这种问题傻子才会承认。
唯有被抓了正着的圆寸垂下躲闪的眼睛，悄悄往后挪动脚步，试图披上皇帝的新衣。
可他们人数稀少，而且和怀修恒面对面站着都够不上平视。稍有人动作，就跟坐老师眼皮子底下开小差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你打算躲去哪里？”怀修恒脚尖碾过地上的石子，摩擦声在这冷峻的氛围中格外刺耳。
宛如灌铅的腿立刻顿住，圆寸条件反射地护住手臂，隐隐感觉那里又开始了幻麻。
“既然你们这么义气都不揭发，那就雨露均沾吧。”怀修恒难得耐心地增加了战前互动。
“你要干嘛！”季滔指着自己的脸，“今天我们才是挨打的人，你没看见吗？！”
“没注意。”怀修恒眼神阴翳，“我只看到他的校裤破了。”
“那是他自己要伸腿来踹我握刀的手！”一个混混不服地叫嚷。
“有道理。”怀修恒点点头，“看来不是刀的问题，是你手的问题。”
话音刚落，脚下的石子精准击中对方手腕。
听见熟悉的惨叫声，站在一旁的过来人圆寸直抽凉气，后背当即冒出冷汗。
其他混混们瞬间炸锅，纷纷叫嚣着混乱地朝怀修恒扑上来，谁也不甘示弱。
尽管局面敌众我寡，但怀修恒丝毫不惧，静静地站在原地。
待到混混们逼近，他快速出腿，一记侧踢踹到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肚子上。
接连三个同伴被怀修恒的直线进攻放倒，后面的两个混混一番眼神交流后，立马拿出战术应对。
可再花里胡哨的战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像是复健展示。
眨眼间，怀修恒迅雷不及掩耳的左右横踢已经干倒这两个试图夹击他的小喽啰。
此刻场上还站着的，只剩一直没敢出击的圆寸和压轴出场的季滔。
面对这群人，怀修恒根本不需要任何防守，因为他们压根儿没有近他身的机会，只能被动挨揍。
硬着头皮出马的圆寸抬手格挡怀修恒的下劈，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小臂咔擦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噤声倒地，额头骤然噙满细密的汗。
怀修恒滑步躲开季滔的攻击，同时再次干净利落地抬腿。
季滔整个人飞出几米远，踹在身上的一脚疼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五脏六腑碎了般痛不欲生。
原本等待机会，准备随时爬起来偷袭的几个混混见状，惊恐地躺平在地上装死，谁也不敢率先发起反击。
地上哀嚎一片，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还捂着肚子缓疼的季滔心里也正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挑衅怀修恒一年多，不管以往骂得有多难听，他的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季滔无数次怀疑这人就是个没有情绪的假人，可今天怎么突然吃错了药？
“以后还敢出现在申中附近？尽管试试。”
怀修恒撂下这句话，也不管地上躺成一片的“尸体”，直接抄近道离开。
刚走到转角，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里闪身出现。
“打那几个，有必要用那么专业的招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