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学校不想让考试占用学生们过多的上课时间，所以像月考这样的小型考试，申中向来都压缩在一天内完成。
而各科中最慢的成绩也能在隔天中午之前出炉，速度简直手指天猫超市，脚踩顺丰同城，丝毫不给众人忑忑不安的机会。
高三月考这天，全年级结束短暂的早读复习后便开始了大规模的考生迁徙。所有人都带着自己的文具前往公示出的对应考场，按照桌面上的序号就坐参考。
考场的分配标准则是根据这学期开学考试的年级排名而定。
不同于刁鹤眠长期驻扎倒数第一考场的稳定，余洋飞的成绩波动十分大，总在第三考场的头部和第二考场的尾巴上来回流动。
好在开学考余洋飞发挥得不错，让他这次月考成功地再次跻身第二考场，因此他也是五人迁徙部队中第一个抵达目的地的。
成绩位于中游区域的侯超选择一过考场门而不入，善良地表示要送剩下的三人到考场。
“我合理怀疑你是在凡尔赛。”和刁鹤眠一样稳定发挥的熊昊升叹气，哪怕他奋发图强一学期，也逃不过次次跟刁鹤眠分到同一考场的命运。
侯超抬手，艰难揽住他的肩膀宽慰：“至少这次你的位置靠前了，进步都有一个过程嘛。”
“这次是正对监考老师的第一排……”熊昊升满眼绝望，“还不如考差一点。”
“就是啊，角落里睡觉根本没人管。”刁鹤眠欠嗖嗖地掂了掂笔袋，“你不知道没有人干扰，拉通睡两个小时的感觉有多爽！”
熊昊升：“禁止在开考前激怒我，不然我将绝地反击，逆天改命！”
“记得守护同桌。”怀修恒轻咳一声，凑到刁鹤眠耳边小声提醒，“好好考。”
刁鹤眠差点忘了，怀修恒因为大题交白卷，这次也在最后一个考场。不过还好对方在他前面两排，还隔着一列人和两列过道，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他。
“OK，到站了！”侯超拍拍手，“咱们就此别过，午时三刻再见！”
“……上断头台啊？”
“上食堂。”侯超对熊昊升翻了个白眼，“加油！”
熊昊升握拳：“加油！Never get up！”
“噗！”怀修恒没忍住，但随即收住笑别开脸假装无事发生。
“得，直接睡死过去。”刁鹤眠一言难尽地拍拍熊昊升肩膀，“跟你在一个考场，我深感耻辱。”
侯超抹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话几近岔气：“是give up！”
“Give up，give up……”熊昊升碎碎念了几遍，“卧槽，还好英语在下午，我还有机会恶补一下。”
刁鹤眠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在这种时候给朋友泼冷水。
几人分开，进教室各自寻找自己的座位。
铃声响起，熟悉的考试规则宣读开始，尽管是最末尾的考场，此刻也鸦雀无声。
刁鹤眠还是依照惯例，在答卷上填好个人信息就埋头趴下了，打算等收卷前算着时间醒过来，根据眼缘涂掉选择题的答题卡就算完事了。
但他这次趴下却没同以往那样很快入睡，总觉得不是桌子太矮，就是姿势没摆好，一直睡不踏实。
刁鹤眠怀疑有人正在注视他，于是坐直身环顾四周。
可除了因为他这一异常举动而突然集中注意力看过来的监考老师，刁鹤眠没有发现任何古怪。
视线扫过左前方，落在头号可疑目标的后脑勺上。
怀修恒正在奋笔疾书地答题，坐得笔直的背影刚好卡在他的视野盲区。
刁鹤眠歪头靠着墙壁，静静地发了会儿呆。
【请以“物质给予与精神陪伴，孰轻孰重”为主题，写一篇议论文。】
【要求：论点明确……】
他眨了眨眼重新聚焦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盯到了作文这页。
刁鹤眠在心中又念了一遍题目要求，接着从头阅读给出的材料内容，随后进入第二次发呆。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拿起笔。
……
或许语文考试还不能让刁鹤眠觉察到缺课一年多有什么影响，毕竟汉字一如既往能看懂，而读不懂的文言文也始终琢磨不明白。
从第二门数学开始，他才体会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是多么令人抓狂。
【给出下面类比推理命题：①“若a，b∈R，则a-b=0??a=b”类比推出“若a，b∈C，则a-b=0??a=b”……】
类比是什么？推理命题又是什么？
这题是出给狄仁杰和福尔摩斯做的吧。
【②balabala类比推出labalaba……】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月考其实是侦探选拔赛对吧。
【③又是长得极为相似的两坨进行类比……】
【其中类比得到的结论正确的个数是（ ）】
你问我？
刁鹤眠移开手臂看了看被压着的题号，想不到选择题第五道就超纲成了这样。
明明他已经坚持抄了半个月的作业，居然现在还停留在连题都看不懂的阶段。
遇事不决就选C。
刁鹤眠随手圈完C选项，然后心烦地翻了一页。
看着陌生且占地面积巨大的一道道大题，他的心更烦了。
刁鹤眠再次翻回到第一页，打算从第一题开始攻克。
可是，这次月考的重点明显不是高一上的知识点，他能看懂的题目少之又少，可以动笔的更是凤毛麟角。
更坏的是，怀修恒临考前的那句“好好考”如同挥之不去的魔音，反复环绕在耳边，鞭尸一般，360度无死角地攻击着无法下笔的他。
盯着答题卡上一水儿孤独的“解冒号”，刁鹤眠气闷地抬头看向斜前方的后脑勺。
能不能进步哪里轮得到他说了算，这东西完全看天意的好吧！
其实也不一定。
刁鹤眠灵光一闪，从笔袋里拿出橡皮做标记。
也看运气的手感。
上午的考试已无力回天，刁鹤眠只得寄希望于下午能够拥有不错的考运。
英语姑且可以凭借尚未完全忘光的词汇量挣扎着完卷，但学习进度原地踏步太久的物化生只能全然依靠他的“运气之手”。
在脑力与玄学的共同帮扶下，刁鹤眠勉强周旋于出题人设置的重重陷阱间。
从天光大亮的早晨到乌云密布的黄昏，当最后一科收卷的铃声响起，与考试鏖战一整天的刁鹤眠终于长舒口气。
难得一天都没睡觉，生物钟不太适应他今天的勤勉作息，因此卷子刚被老师收走，整个人就直接趴倒在桌上，根本顾及不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去吃饭。”怀修恒轻碰了碰刁鹤眠的手臂，“晚自习再睡。”
刁鹤眠强撑着困意站起来，看怀修恒都带着一道重影。
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失焦的瞳孔依旧有些涣散：“这次肯定能进步。”
“嗯。”
“熊昊升呢？”
“他中午不是说晚上要吃食堂吗，不和我们一起。”怀修恒亦步亦趋跟上刁鹤眠，“你忘了？”
“哦，他们三个人好像是说过。”
刁鹤眠脚下踉跄，没走两步，晕眩感更为明显。
他伸手扶向怀修恒的手臂，结果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指腹不自觉地感到发紧。
他条件反射地抽回手。
“完了，要死了……”
刁鹤眠喃喃，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忽然陷入黑暗。
他双腿骤然一软，身体仿佛失去重心，急速下坠。
“阿圆！”
“阿圆……阿圆……”
一声声呼喊忽近忽远，飘渺得像是隔着叠叠泡沫，风一吹，它们彻底消散在远方。
蹲在地上的刁鹤眠缓缓掀起眼皮，可任他如何眨眼仍像一台接收不到信号的老式电视机，什么也看不清。
后背渗出层层的冷汗，一味攥紧的拳头死命抓着所能触及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丝毫不敢松开手。
刁鹤眠又缓了片刻，耳边似是遥远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不过这次离得很近。
“阿圆，张嘴。”
怀修恒的声音打破刁鹤眠脑中的混沌，将他的意识猛然拽回来。
熟悉的甜腻奶味包裹住味蕾，刁鹤眠急切地吞咽下口腔内的甜，视线渐渐恢复清明。
“我好多了。”嘴里的大白兔奶糖几乎化尽，刁鹤眠才重新站起身。
手上的麻劲儿已不复存在，突如其来的低血糖又风风火火过去了。
“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
“我不仅能走，还能跑能跳。”刁鹤眠迈着大步向前，生怕晚一步就被看扁了。
“那好吧。”尽管担忧，但怀修恒也只能无奈地选择妥协。
“我们吃了晚饭赶紧回来，这天看着要下暴雨。”刁鹤眠立起衣领，试图挡住钻入领口的寒意。
怀修恒闻言，也抬头望天。
重重乌云遮蔽住天空，本该富有暖色调的傍晚此刻只呈现出单调的灰。
鼻间潮湿的泥土气息正蠢蠢欲动地洇染在空气里，灰蒙蒙的沉闷步步紧逼，像是连申中钟楼的尖顶也刺不穿这份阴翳，反而被牢牢笼罩其中。
两人加快步伐，脚下生风，躺在地面上的落叶又打着旋儿飞舞起来，似乎也准备好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雨。
然而，让人惦记的暴雨直至晚自习结束都迟迟没有落下。
“我靠，你们知道我上节课间吃到一个多么离谱的瓜吗？”侯超一边收拾要带回寝室的作业，一边吐槽，“刚憋了我整整一节课！”
熊昊升：“快说说！”
“关于谁的？”余洋飞还算淡定，“我们认识吗？”
“有个跟你们同一考场的兄弟和我说，考完最后一门之后，刁鹤眠发现自己考砸了，拽着怀修恒的裤子蹲在考场外面崩溃大哭！”侯超一口气说完。
刁鹤眠：“……”
他复杂地侧目看向怀修恒。
“我系了裤绳的，裤子没掉。”怀修恒小声安慰他。
看来实锤了。
不过，这是重点吗！面子都没了，谁还关心你裤子啊！
“哈哈哈哈哈，要不是我和你这么铁，知道你就是卷子被烧完了都不会皱一下眉，指不定我真要信了！”侯超握拳，给刁鹤眠手臂上来了一记名曰“铁哥们儿间拥有绝对心照不宣之信任”的重拳。
惨遭毒手的刁鹤眠：……
他稳住身形，看似还活着，实际已经在奈何桥上拿到排队取汤的号码牌了。
“怎，怎么了？”侯超察觉到气氛不对，“你们怎么，怎么都不笑？”
早已察言观色的余洋飞和熊昊升没搭腔，但都用眼神示意他看向面色不善的当事人。
“我靠……”侯超后知后觉地震惊，“不，不会是真的吧？！”
“假的。”刁鹤眠想也不想。
侯超眯眼，半信半疑的目光转移到另一个当事人身上。
怀修恒：“半真半假。”
“啊？”侯超持续蒙圈，“这啥意思？”
“嘶——”
怀修恒没防备，脚下吃痛。
余光看见脸色比天气还差的同桌，他不敢再瞎说大实话：“没，是假的。”
“刚刚晚自习你对过答案的卷子呢？”刁鹤眠没事人般地询问余洋飞。
“你不是不订正嘛。”余洋飞从刚收拾完的书包里摸出数学卷子给他。
刁鹤眠快速对完答案，心凉半截。
怀修恒见他神情不妙，小心翼翼地开口：“这科怎么样？”
刁鹤眠数了数选择题部分的叉：“一半一半，比开学考好点。”
怀修恒点点头：“我选择题也错了四个。”
嗯？
刁鹤眠挑眉。
这么一听，感觉自己只多错一道选择题的水平也能成为年级前五十预备役了。
“大题呢？”
刁鹤眠：“……”
好的，预备役OU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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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阿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