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江长风皱着眉，上下打量一番江绥尘，随后奇怪道，“师父？师娘？”
江绥尘：“……”
“让他进来。”江长风示意门口的弟子放行。木门被打开，小谈唯唯诺诺地走了进来，眼神左右飘忽，却不敢落到实处。
他悄悄挪动自己的身体，离江绥尘近了些，心里才有踏实感。
“这是你收的徒弟？怎么，下山一趟，我们小江还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江长风笑了笑，率先坐在主座上，挥手示意小谈坐下。
“别怕，孩子，坐。”
似乎是怕自己的衣袖玷污了昂贵的木椅，小谈只坐了很小一块椅子，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的人，只道：“谢谢伯伯。”
“要紧关头，我就不和你追究那么多，待回到沧浪门，你再和我细细交代。”江长风没有看小谈，只是盯着江绥尘，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是切切实实的担忧。江长风自认了解这孩子，十年如一日的面瘫脸上，也会出现这般的神情吗？这倒让他好奇，那孩子口中的“师娘”究竟是何许人物。
“是……路上遇到的一个朋友。”江绥尘仿佛知道他师父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掂量了几秒钟，回答道，“是一位药商，因为我们在南城招惹了白无丝，弟子怕他恐会遭到报复，因此邀他一路同行。”
“寻常人竟有这般胆量吗？”江长风似笑非笑地说，清明的眼珠一转，话锋一转，说道，“你倒是性情中人，只是这药商，是不是生着一张面若天仙的皮，让我最引以为傲的弟子都神魂颠倒了啊？”
“师父……”江绥尘有些不安的预感。他欲起身，告别师父，去楚知微那边看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这种不安愈演愈烈，直到身后房门被推开，一群人拿着兵器，戒备地涌进房门时，达到了顶峰。
一个冷冽的嗓音贯穿静谧的空气。
“沧浪门弟子勾结魔教妖女，妄图捣乱武林大会——江掌门，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江绥尘回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留有几分印象的脸。
林路平，青云宫的宫主。这张脸比他记忆里的苍老不少，岁月在他不再鲜明的脸上刻满了沟壑，却给这张面容留下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味道。
“许久不见啊，江公子。”林路平不动声色打量室内的人，他周身的弟子已经默不作声，形成了包围之势，将三人团团围在其中。
江长风神色无异，四平八稳道：“不知林盟主又是从哪里得到的风声，不分青红皂白闯进我沧浪门休憩客栈，这样大动干戈地围住我师徒几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妥当？”林路平冷笑一声，“和你们这些勾结魔教妖女的败类，说什么妥当。我没现在下令将你们几人五花大绑，已经是给足了你这个做掌门的脸面！”
江长风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他蹙起眉头：“什么勾结魔教妖女，林盟主这话，恕在下一句也听不明白，还请林盟主把话说开来，清者自清，也让我们有机会把事情说明白。”
林路平目光逼向江绥尘，悠悠道：“这可就要问你的好徒弟了。”
“怎么回事？绥尘？”江长风提高了音量。一时间，整个客栈上上下下，房间内外，明里暗里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绥尘身上。江绥尘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只是他现下脑子很乱，他想保护的人此刻并不在他身边。这莫名给了他一种无由的空虚感。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他的理智，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情绪，猛然涌上心头。一段记忆，或者说是片段，一个梦境的残影偶然间掠过他的脑海。
彼时他还没有名字，被馄饨摊子的眼盲奶奶收留着，平日里坐着洗洗碗，数数钱的轻快活计。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一遭，他离开了奶奶，在清晰明确地意识到奶奶有危险后，自己无能为力改变已然发生的结局。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攀住他的五脏六腑，紧拽着他直下地狱。
天上人间，与九幽地府，竟是这样的一步之遥。
江绥尘的嗓子发干，蓦地，他拿起了身侧的剑。剑光出鞘，如鱼得水般划过林路平的身侧，在众多武林高手的包围下，准确地把剑尖抵在了一个人的身前。
正是不久前刚刚离开，前段时日还在和他称兄道弟的金无涯。
金无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无辜地高举双手，说道：“众多英雄好汉在此，江小兄弟，是要当众犯下这杀人行凶，对正派同胞手足相残的恶行吗？这岂不是落实了……你勾结魔教，对这武林盟主之位早已虎视眈眈，想要一举削弱其余门派的势力，使得沧浪门称霸武林？”
“我没有。”江绥尘目光冷冷，即使周围的众多武林好手已经将武器亮了出来，他却丝毫没有畏惧。
“你要杀我？”金无涯感觉到脖子上已然有血线攀覆，顿时觉着毛骨悚然。这么多的高手，包括大林寺如晦方丈，青云宫宫主林路平在场，都没有人注意到江绥尘出手吗？分明他们初见时，江绥尘还是个初出茅庐，满身青涩的毛头小子。
眼下，不仅一招一式间尽是狠辣，内力也突然变得深不可测。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江公子不愧为我武林盟杰出的后辈，只可惜受人哄骗，走错了路，”林路平啧啧称奇，“江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杀我正派一人，我就会让人在你的宝贝疙瘩身上多打一道鞭子。”
“花下如今在我们手上。”
江绥尘充满寒意的目光顿时转了过去，他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我也不认识什么花下。”
“更没有勾结魔教。”
“不知道？你不认识花下吗？”林路平悠哉悠哉，摇了摇手中折扇，道，“生的可真是漂亮呢，不愧是魔教妖女，连我都差点被晃去了心神。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江小公子年轻气盛，被花花美人迷了眼，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是可以理解。”
“还是请林盟主把话说清楚，我们沧浪门为何要勾结魔教，武林大会正派云集，这时候动手，岂不是失了智。”江长风的语调也冷下来。
他说完，转头吩咐：“绥尘，把剑放下。这样把剑架在正道同胞脖子上，像什么话。”
江绥尘咻的一声把剑收回来，抬脚将金无涯用力踹出三尺之外，金无涯撞到木板墙，发出轰然巨响。可见这一脚威力十足，下了狠脚。
“是，师父。”江绥尘低头，淡淡道。
林路平嗤笑一声，道：“陨丹——”
江长风神色彻底冷下来，道：“你知道陨丹是什么，现在拿这种东西来画蛇添足，居心何在？”
“是啊，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陨丹！”林路平道。
“我们放出的消息，不过是为了吸引薛缕衣罢了，当年薛行衣手上，什么都没有！那家伙的武功的确出神入化，但那都是他自己的本事罢了。”
“什么陨丹，什么功力，什么舍利子，皆是正道这些年布下的天罗地网！此事为武林盟最高机密，只有三大门派的掌门人才清楚内情！这些年江湖上多少血雨腥风，明争暗夺，竟都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
“可笑，可笑……”林路平蓦地大笑起来，“为了找到薛缕衣露出的蛛丝马迹，情愿放自己门下的弟子出去送死？江晚舟可是沧浪门掌门座下首席大弟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如晦方丈也开始接话：“阿弥陀佛……”
“江掌门见谅。我与林宫主私下早已讨量过。”
林路平讥讽道：“你们真有这般仁义？为了圆这个谎，或者说，让这个谎变得更加真实一些，白白葬送了本派一队人马？其中还包括了江掌门的心头肉，眼下十有**已经死在薛缕衣手里的江晚舟？”
“可笑可笑！”林路平再次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我一直觉着奇怪，心里早已对你们沧浪门起疑。现下人证物证俱全，你们沧浪门，就是八百张嘴，也百口莫辩！”
“勾结魔教妖人！早已泄露正道计划，想要趁虚打入武林大会！逐个击破其余正派，使得魔门与沧浪门平分江湖！”
“满口胡言！”江长风怒道。被围住的沧浪门弟子也个个怒目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之事。对于这样的飞来横祸，多数弟子皆是先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陨丹”而吃惊，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这都是一场有预谋，埋伏已久的针对。
“你说人证物证俱全，那人证在哪？物证又在哪，若你说不出个理所当然……”江长风阴森道。
林路平拍拍手，道：“给我看好沧浪门的人！”
随后，他厉声道：“人证，就是以身入局的金无涯兄弟！亲眼看到你们沧浪门弟子一路上与魔教妖女花下勾勾搭搭，处处维护魔教妖女！”
“物证，就是武林大会上惨死的正道百余名弟子！皆是百雀楼的弟子！每一个，都惨死在沧浪门的怀殇剑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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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行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