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起十八

玲珑上来就奔着琼身后那匹往上骑,结果刚蹬上去还没握好缰绳就感觉后领一凉。回头一看,她家少主崩着一张冰山脸揪着她衣领就给拎了下来。

玲珑:“???”

花晢熟视无睹,长腿一跨就上了马:“你去那匹。”

示意她和琼一匹。

玲珑回头看了一眼,那匹马琼已经在骑了,少主的意思是她和琼一匹……小姑娘方才的喜悦一扫而空,感觉世界都灰暗了。

三秒后,玲珑认了命。

——然后她就开始和琼抢夺骑马权。

“让我骑一下怎么啦!”玲珑不想和大冰山争吵,和琼还是可以的!

“胡闹……”琼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差点翻下马,黑着脸握紧了马缰。他这么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在玲珑身后坐着,脸面往哪搁?!

两人就争执起来,气得血液往头上涌,脸都憋红了——最后决定石头剪子布三局两胜,琼胜出。

玲珑没拿到驾马权,十分愤怒,咬着牙直接背着坐在了马屁股上,向后一靠,把琼当成了椅背,晃着腿,仰着脸,一副惹了本小姐你就完了的姿态。琼略显无语地握着缰绳,性格如此易怒幼稚的家伙是怎么被选进花侍的,祝栖是年老该退休了。

与此同时,只有月晟还站在空中的那小点阵眼之上,僵硬地看着底下缩成黑点的行人——恐高犯了。

月家少主天不怕地不怕生不怕死不怕,却怕高。这要是不小心掉下去,落得一个摔死的结局,能稳居茶馆乐谈榜首一万年!

月晟沉默着四下观望,眼瞧着第二屁马朝前走了几步,趁着缰绳就在眼前,他赶忙探出身子伸出双手去够。

“?”花晢坐在马上不明所以地扫了他一眼,随后眉头略挑:“……要抱?”

“……?”月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花晢确认似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错把月晟愣神的几秒当作了“坚定”,瞥了眼还在争吵不休的二人,迅速下马抱人扶上马,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等月晟从迷药一般的槐花香中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稳稳地坐在马身上了。

月晟:“……”

还没等他作反应,花晢也在他身后跨上马背,一手绕过他握住了缰绳。

月晟脑中一片空白地眨了几次眼,迟钝地想:这马是这么骑的吗?嗯……好像双人只能这么骑吧……?但怎么有种被抱着的感觉??

我们的月少主在阵阵槐花香中被搞得晕头转向,直接忽略了很少会有两个大男人骑一匹马……

远处二人终于吵累了,琼一个转头看到此景吓得差点把马拉得立起。说是“看”,其实他看不到具体的人,只能感受到一个灵力充沛的人形环着一个几乎没灵力的人,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哎!!你干什么!!你——”玲珑赶紧压低身子稳住身形,话还没说完就顺着琼的朝向看了过去,接着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琼:“……”

玲珑:“……”

月晟:“……?”

至于那位冰山战神,依旧面无表情。

玲珑的呼吸越来越重,几次月晟都觉得她要冲过来把自己拽下去了,最后却只是一甩头翻身回到马上,闭上眼不见为净。

月晟低下头,看着一身洁白仙气飘飘的灵马,伸手摸了摸鬃毛。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骑上灵马。前两次运气不好,第一次坐在马车里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已经被绪月带回山上了,灵马的头都没看到;第二次本来要骑马回山的,结果凌风受了伤,万分紧急之下绪月划开手臂以灵血画阵把他们带了回去。几次下来月晟就对灵马就了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好在这次不仅看到,还摸上了。

“你身上为什么总有花香?”月晟一边摸一边问。之前以为是自家院里的槐花味太重,所以把花晢身上染得都是花香,可现在都离开这么久了,身上味道一点没淡,着实有些奇怪,总不能是他闲的没事给自己裹了一层散发花香的灵力吧……

结果这话被一直闭着眼但紧听这边动静的玲珑捕捉到了:“什么花香?”她睁开眼。

“你们少主身上。”月晟答。

“?”玲珑仔细把花晢看了一个遍。饶是精通伪装,也没从她家少主看到有散发什么“花的味道”。

“……你们闻不到?”这回轮到月晟惊讶了,这么浓重的味道总不能是他幻闻了。他扭头看了眼花晢,对方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说点什么还好,故意听不到就怪了。月晟不明所以地转回头。

玲珑似乎在思考什么,末了闭起眼摇了摇头,抬手向后一打,正正准准地砸到了琼的脑袋,差点让他咬到舌头。

“赶路。”玲珑如是说道。

落云镇从下午就开始灯火满街,就连无人路经的孤巷都要往街口挂一串红灯笼,盛大得每天都像是过节。从这里向下看,红色的灯笼连成线、又汇成面,聚集的光点总能让人感慨万千。远处不时传来嘈杂人声,即使这里是高空,也能恍然明白自己正处于人间,于此,我正存于天地,感受时间的流逝。

花晢眸色深沉,其中有流光闪动,似是终从一场延续千年的噩梦中醒来,一瞬间有些许恍惚。

灵马奔于云间,行走于空中,月亮的光就仿佛在身前一般。灵马受灵气庇佑,周遭刮来的冷风在靠近之前就轰然向四周散开。如此一来除了颠簸以外,坐灵马和坐马车没有任何区别,让骑灵马的执念少了不少。

月晟低头看起星星点点和发着暖光的落云镇,那些光点延绵不绝,纵使灵马划过如坠星,跑了这么久却还落在落云镇的网中。如此一来,时间好像被拉得缓慢,月晟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愫。

“花晢。”他忽然开口。

“嗯?”花晢拉着缰绳,风在耳畔吹过有些听不清,便向前压了压身子,把头低到月晟颈侧听他说话,视线却始终盯着琼的马尾。灵马移动速度太快,如果不慎跟丢得找上好一阵子,他可不想一夜骑马找人。

“这是何物?”月晟伸手解下发带,接住从发带上滑落的小花灯放在手心,用拇指擦了两下。小花灯在月光下反射出好看的光。

“花家的符。”花晢抽空瞥了一眼。

月晟一愣,他父亲把花家的符给他做什么?

就在他觉得花晢不会在说什么时,他突然又开口了。

“荧花可祈平安。”他说,“带上它能护你周全。”

后半句说得过于暧昧,不似见了几面的人能道出口的话,饶是迟钝如月晟,也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情绪。初次见面时对方盯着自己的画面一闪而过,心口没由来地一顿。

他在黑暗中眨了几次眼,末了转过头,花晢仍是目视前方。

许是天色昏暗,许是灯火温柔,他竟就如此明目张胆地望着那双淡漠眼眸。

月晟想,或许千百年前,这双眼眸并非如此冰冷,说不定是在春色满园之中绽放的错季梅花。或许也不似现在这般冷漠,是最炽烈夺目的那株。

感受到持续的视线,花晢垂眸回看。

月晟心口猛地一震。

灯火昏暗,喧闹模糊,他的眼前好像闪过了一些片段。

也是如此漆黑的夜,也是如此刺骨的风,但眼前不是这双淡白的瞳,应该是……应该是盛开得更热烈的玫色。

扑通。

扑通。

月晟听到自己的心跳变得又大又响。

扑通。

扑通——

月晟好像陷入了一张打碎了的镜子中,陷入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熟悉的回忆。

突然,他诡使神差地向后靠去,不做停顿地碰到了对方薄唇。

触感如闪电一般传过月晟全身,他恍如惊醒,兵荒马乱地赶忙转回身。

脑中还留着花晢双眸微睁的画面,月晟从他眸中读出了震惊之色。

……一定是疯了。

月晟心跳如雷鼓,绯色自脸颊漫上耳畔。

一定是疯了!!

对,定是凌风给自己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册子!那些话册里,动不动就吻一下,定是不知不觉之下把他带偏了!

月晟双手攥紧了马鬃,缓了十几秒也没缓过来。他一个男人,居然把沉睡千年刚醒的花家少主给亲了!!

“你……”花晢目光闪烁,想多停留在眼前之人身上,但无奈要赶路,一心二用,险些跑偏。

“忘了吧。”月晟硬生生挤出来三个字,对花晢也对自己。

无人再言。二人便如没什么都发生一般继续赶路。

心态强如月晟,过不了一会儿他绯色就褪了去,心态也恢复如常。不就是亲了一下吗?都是男人,又没人吃亏。

这道过去,月晟就开始抓着方才那点一闪而过的片段不放了。他确认自己没这么近地看过那双眼睛,也没见过花晢的眼瞳里像开了一朵梅花似的红,可冥冥之中又有种熟悉的错觉……

纵然万般执着,眼下无交心之人,月晟有言难说,只得先压下思绪,琢磨起另一个东西来。

——荧花。

月晟把它拎起来对着月光,猛然发现这与风誉笙那天捞的别无二样,只是小了几倍。

回想那日是花晢苏醒之日,如此一来也能说得通,估计是花家的人放入河中祈福用的。只是那日风誉笙这到底为何会……

等等,荧花,荧花……

荧光……?

生辰宴那日他在后殿看到的光,似乎与这别无二致,难道就是这种东西在黑暗中发光?

可这散发的不过微弱荧光,能照得那么亮,估计得把里面塞满……

“那日我在后殿,险些被它们吃了。”月晟打趣试探着说,“这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吗?”

一阵沉默,月晟却也不急。

花晢轻拉左侧缰绳示意转弯,灵马很聪明,立刻扭头往左边走。月晟顺着它的白毛摸了摸,灵马甩头打了个响鼻,尾巴甩了甩,跑得更轻快了。

“不会的。”良久才花晢回话,接着手一伸,“给我。”

月晟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荧花递了过去。

没一会儿,月晟感觉到花晢在碰自己的手,接着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

低头一看,那荧花从胖胖的形状变成了“花饼”,还被穿孔挂了条红绳。

“能保平安,已经算特殊了。”花晢说完了后半句。

月晟无言来回翻过几次,花瓣边缘变得圆滑,倒是不用怕花瓣扎人了。思索片刻,他微微扬起头,系到了脖子上,揪起领子将花灯塞了进去。他抬手的时极其小心,怕不小心打到他身后的花晢,也怕挡到他看路。

“多谢。”他说。

几人中午开始跑,现在到黑幕铺席终于看到了目的地附近的空中驿站,马背颠簸,感觉像是跑了三天。

驿站的标志是一个巨大的空心树干,悬挂着直插地底,联通了天空布下的界内和界外。马夫这会儿刚睡醒,呲着牙活动了一下脖子,跑来收马。结果刚出来看到玲珑的一瞬间表情就扭曲起来,指着那个小姑娘就开始喊。

“吁——停!停!”马夫一边跑一边喊,“谁让你这么坐在马屁股上的?你不怕掉下去?”

紧接着就对着四个人都开始说道起来:“规定好了一人一匹马,谁让你们两个人骑的?搞浪漫是不是?摔一次我看你们还搞不搞!”

“……”月晟没由来地又想到了方才尴尬的一幕,赶忙心虚得移开了视线。

“不好意思,”琼下马,将四匹马的费用给了马夫,“当时马厩只有两匹马,急用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下次不会了。”

玲珑瞪了他一眼。

马夫收了钱,突然有点不太好意思,不自在地取下了缰绳,说了几句没事,拍了拍马查看没有问题,领着走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琼对着自己的钱袋子叹气。想两人一匹省两匹马的钱,结果还是花了四匹。

虽然此刻夜幕低垂,但驿站人来人往,流量比太阳高升之时更大,多得是情侣赏月,马厩的灵马进进出出。月晟转过头,漆黑的空中有一轮明月,因为自己在空中,月亮浩大,他伸出手,觉得这月此刻就在眼前。即使知道这是落云镇用灵力打造的“假月亮”,但这么看还是大得不像话。这里只有风声,马嘶,不时传来的人声和很远处传来的沉闷的嘈杂声,宁静美好,忽然觉得在这里做一个马夫也挺好的。

“走吧。”琼指了指树中央的传送点,“马上就到明天了,夜市开市在即,抓紧些好。”

几人走到传送阵上,月晟突然发现这个阵眼是白色的,与凌风当时画出的颜色一样,心中有点不妙:“怎么不是紫色?”

“啊,这个啊。”琼笑笑,突然压低声音,对着月晟一字一字,“忍着点,这阵的完美程度是我的万分之一。”

花晢和玲珑已然见怪不怪,唯有月晟想起绪月坐凌风的半成品阵眼吐了三天三夜的事打了个寒战。

几秒后——

三个人围着月晟站着,表情不一。

堂堂月少主蹲在夜市华丽而灯火斑斓的门口,一手用指骨使劲压揉着眉心,一手抓着胸口衣物,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感觉非常不好。就在几秒前,月晟还在回忆绪月时,传送点启动了,就从上到下那么点的距离,或许一秒都不到,月晟全身一颤,感觉一阵反胃,刺激得喉口一紧,差点当场吐出来。

月晟把头抵到腿上,长呼了一口气。

“还好吗?”琼笑着蹲在边上拍背。

“……”月晟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琼,然后扫了一下其他两个人,为什么只有他下来后脸绿了。

“只有紫色的阵眼是成型的,一般是由四大家的人布置的官方传送阵,”琼解释道,“白色的阵眼可能是初学者,也可能是百姓自己造的,只是为了方便生活,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坐几次就熟练啦。”玲珑冲他笑笑,“没关系的,我第一次坐的时候好小,出来直接坐地上哭了。”

月晟心里呐喊,要不是这几个人还在这,他高低得坐地上哭一阵。

花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等下站在我身后,别出声。”

月晟接过,看形状像是块糖,用好看的红白条纹糖袋包着。拿起凑到鼻间一嗅,一股沁人心脾的沁凉感涌入鼻腔,脑袋清醒了不少。

“这是什么?”月晟跟在花晢身后,一边嚼一边问。

“梨花糖。”花晢走到挂着“左三街”牌示的夜市门口。

“?”玲珑瞪大了双眼,“我也要!”

“没了。”花晢淡淡。

“骗人,我都看到还有了!”玲珑说着就要上手,琼冷汗直冒一个抬手拦下了。要说还是新人胆大,要是别人在花晢前面这么闹,早就凉透了。

几人就这么闹到夜市门口。那墙边上没有站侍卫,却守了个老酒鬼。不知道入夜市要查什么,如果在这个地方亮出身份定会弄得一片混乱。四大家难道就没有什么专属小道可走吗?

说实在的,月晟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进这种地方还需要查身份,查的虽是打上罪名或正在追捕的逃犯,但每个人都要亮仙纹。四大家的人突然出那可不是一般小风波,何况花晢初醒的事情已然传开,多少人正在暗中找他,这样亮明身份还想四个人安然无恙离开?

眼看门口越离越近,月晟一直观察着花晢。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谁知花晢直接屈指向上勾了一下项环,朝那个酒鬼露了未亮的暗白仙纹。月晟心中一悬,不是吧?

老酒鬼只看了一眼就朝他们挥了挥手,放行了。

预想中的惊讶和大叫并未发生,月晟也算松了口气。谁知就在四人马上要走进时,老酒鬼突然转过了头。

“哎?”他的视线锁定在月晟身上,眼球转了一圈,嘴里一边念叨一边滋滋地发出怪声,“这个人……这个人……”

月晟回眸看向酒鬼。乱糟的头发,未清理的胡茬,不怎么清醒的眼神,死死地看着自己。

花晢本来都走进门了,见状又退了回去,琼和玲珑也对了下眼神靠过去,给身后的人让开道。这道上另一个守门人只往这边看了一眼,没多问,开始检查后面的人了。

“你喝的太多了,”花晢道,“不认识了么?”

老酒鬼眼神不太好,没看到花晢的警示,眯着眼有点半梦不醒了,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对着月晟上看下看,接着张大了嘴,双目瞪得浑圆,酒气引起的血丝遍布在眼白中,原本无神的双眼泛起了光,感觉自己突然从梦中惊醒,年轻了不少,伸手指着月晟。

“哦,哦!记得,记得啦!刚刚看差啦!看差了……怎么会看差呢?嗐!走罢,走罢,走……你走的路。”老酒鬼一边笑一边抱起酒罐往嘴里灌酒。

月晟鲜少地蹙了下眉。

“走了。”花晢从灯光走进阴影,眼神冷淡,淡得好像一切都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走我们的路。”他说。

小剧场

面对马夫,大家会怎么做呢?

绪月:表面道歉,绝不悔改。

花晢:要多少钱?

玲珑:只有弱者才会从马上掉下来,大叔,你不会掉下来过吧~

月晟:表面楚楚可怜,心里骂人无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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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风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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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下花
连载中琳狼满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