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赠消散的一瞬间,许青影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又开始往下坠。
可不要又是一个来要我躯体的人啊。这是许青影再次失去意识前,脑内的最后一个想法。
等到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居然飘在神医殿的上方。许青影大惊失色,立刻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等一下,我怎么突然来到这里,这是什么情况,我是死了吗?
“没死,放心吧。”陆诗一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许青影被吓一跳:“你怎么也在?我刚刚把我想的话说出来了?”
“白老说,你进入审判境了,如果审判成功的话,会被令牌的力量滋养,得到一些你最想要的东西。看这个情况,我们应该是审判成功了。”
听到能得到一些东西,许青影眼睛一亮:“审判成功会有什么?钱吗?我最想要很多很多钱。”
“估计不是钱。”陆诗一低头看神医殿,“我们两个的灵魂现在还在上面飘着呢,想拿钱也拿不到……那是城主吗?”
“花神岛哪里来的城主?”许青影接话顺着陆诗一的视线看过去,“我的天,城主?!”
他怕城主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需要她?许青影本能地想跑,却被陆诗一拉住:“别着急,我们能来这里,说不定可以得到什么,你不是想查明真相吗?”
“我觉得这个令牌就是想害我。”许青影嘟囔,“城主看不见我们吧?”
陆诗一安抚:“放心,我们现在是灵魂形态,她看不见。走吧,城主进去了。”
陆诗一和许青影的灵魂稳稳落地,跟着黎南走进神医殿。殿门即将关闭时,陆诗一感觉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了一双紧盯着黎南的眼睛。
正是今天早上逃出荣安府,跑去安宅的那位白衣男子。
陆诗一想起,她从密道离开荣安府前,隐隐约约听到路珊珊说有人逃跑了,难道又是他吗?
许青影也发现这位白衣男子:“怎么又是他?他来干什么?”
神医殿的大门在此刻关上,隔绝了他们和白衣男子。“不知道。”陆诗一毫无头绪,“我们先跟着城主吧。”
院子里依然有人在打扫。陆诗一和许青影走过他们时,他们眼皮都没抬一下。其中有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许青影壮胆走过去看,发现表上的时间居然和安楷突然出门的时间差不多!
陆诗一也注意到了:“我们现在是在过去发生的事里面。”
黎南即将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许青影和陆诗一立马追过去。
他们跟着黎南来到了药房附近,强烈的药味扑鼻而来。陆诗一皱眉:“这个是烈性极强的安神药,师父做这个药干什么?”
难道真如白老所说,她是在为自己逃跑做准备吗?
黎南来到药房门前,也不敲门,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陆诗一和许青影紧随其后,还没进门,苓赐的声音就飘出来:“师父果然是相信你的,连神医殿你都能进来。”
两人走进去,看见苓赐站在药炉前,背对着黎南,不慌不忙地把柴火往炉里推了推。
黎南面无波澜:“你一点都不惊讶我会来。”
“许青影突然回来,肃红和霜红又不太对劲,我就在想,你应该也快来了。”苓赐转过身,直视黎南审视的目光,“毕竟你们那边的情报局局长说,你没几天好活了。”
“你知道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黎南听了苓赐的话,并不生气,直接说出来意,“你为什么要杀了茉欣?”
苓赐反问:“你怎么那么确定是我?”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现在是我问你。”
“师父不是我杀的。如果一定要说是我,证据呢?”
在一旁听她们谈话的许青影怒火三丈,他从薇赠的记忆里看得清清楚楚,苓赐就是凶手!现在她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是!她怎么敢!
陆诗一扯了一下他的一衣角,示意他冷静下来,继续听。
“证据?”黎南的嘲讽不加掩饰,“许青影的记忆、你落在那里的东西、还有霜红和肃红的证词……你还跟我要证据?顺便告诉你,你以为你改了许青影的记忆,就能万事大吉了?你能改,我就能恢复它。”
许青影没想过,城主居然知道这件事。那她为什么没有和他说过?而且,他的记忆也没有恢复呀。
药炉上的药煮开了。“看来你准备得挺齐全啊。”苓赐把药分别倒在不同的碗里,叫来小童,吩咐他们把药端出去给院子里的人喝,这才看回黎南,承认道,“师父不是我杀的,我没想杀她,我只是想问她拿令牌,只要把她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她一定会把令牌给我的。但是她用的药,虽然能让她短暂恢复全部体力,也会消耗她的生命。师父本来身受重伤,药的烈性又那么强,她最后撑不住了,才选择把密道炸了,和我们同归于尽。”
许青影要被苓赐冠冕堂皇的话气炸了,怎么,照苓赐的意思,阿娘的死因是自杀吗?要不是因为她,阿娘会有事吗?
“茉欣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她?”黎南的声音已经隐隐透露出怒气。
“城主,你看到我院子里的百花铃人吗?”苓赐没有正面回答,另起一个话题,“我本来是想做给薇赠的。我当时想,如果将来我当了神医,神医不管做什么,都会受到限制,那薇赠怎么办,有人欺负她,我怎么保护她呢?”
陆诗一冷眼旁观,对苓赐彻底寒了心。原来苓赐的那些谆谆教诲,她自己都没有当真过吗?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神医,难道真的不明白培养百花铃人是多么残酷的事吗?
黎南讽刺:“你可真会说漂亮话。”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铃人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强大,如果单靠我手中的这块令牌,制造出来的铃人并非坚不可摧,甚至不忠诚,只要别的人一拿令牌,就可以坐享其成,操控我的铃人。所以,我就想多拿一块令牌。”苓赐的声音和往日一样严肃,仿佛她正在说的,不是自己犯下的大错,而是药材的使用方法。
“所以,你就打起茉欣那块令牌的主意。”黎南接话。
苓赐苦笑:“我本来是想,只要我当上了神医,令牌就是我的。可天不遂人愿,我对铃人的操控出了点问题,我急需另一块令牌来帮助我。”
在一旁的许青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薇赠那么容易得手。
听到苓赐的坦白,黎南不为所动:“你做这些事情时,你妹妹知道吗?”
“她从来不管我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苓赐否认。
“是吗?”黎南冷笑,“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早上她去找许青影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开枪打死她呢?”
“肃红都和你说了。”苓赐被揭穿,脸上也不见慌乱,“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黎南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猜。”
许青影在一旁看完了全过程,再结合薇赠给他看的记忆,终于拼凑出了真相——
苓赐培养百花铃人,然后被薇赠发觉。薇赠出于对苓赐的痛恨心理,蛊惑苓赐,诱导苓赐去花神岛逼迫许茉欣交出令牌,没想到许茉欣宁死不从,选择同归于尽。
为了以防万一,苓赐还修改了许青影见过她的记忆,这也是许青影一直想不起来黑衣人身份的原因。如今想来,许青影才恍然大悟:当年他见到的人,一定是他见过,并且和阿娘很熟悉的人,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快就相信对方了?
这么简短的真相,只需寥寥数语就能解释清楚,却不知道背后究竟断送了几条人命。许青影心生悲愤,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向陆诗一寻求依靠,却感觉陆诗一灵体冰凉。“诗一?”许青影大惊,急忙转头去看陆诗一,对上一双满是悲凉的眼睛。
苓赐没有正面回答黎南的问题:“不重要了。许青影一回来,我就在想,你把他安排回来,是不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的。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早就做好准备,等你回来,我就要——”话未说完,苓赐右手一转,一柄短刀出现在她的手中,朝黎南径直刺去!
陆诗一立马冲过去,被许青影拦住:“我们现在是在过去的记忆里,改变不了什么!”
“铮!”的一声,短刀撞上黎南手中的短剑,黎南一侧身,手里的剑往苓赐挥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药房里撒了迷药吗?我既然敢来,就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苓赐没有回话,躲过黎南一剑,找准时机,往黎南膝盖处踢去,同时又送去一刀。
一个瓷罐突然摔落在地,里面的药粉散落出来,陆诗一的眼睛注意到那些药粉的瞬间,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把许青影往后拉——虽然这些药粉伤不到处于过去的他们。
苓赐也看清了药粉:“原来肃红拿芙蓉散给你了……”
“失火啦!失火啦!快跑!”药房外,传来小童的喊声此起彼伏。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药房的一面墙塌了!
被黎南摔落在地的芙蓉散,也在一瞬间燃烧并蔓延开来。许青影这才意识到,所谓的芙蓉散,也许是神医殿研制出来,用来纵火的药物!
苓赐想跑出去,被黎南给拦住了。“黎南,你是不想活了?”苓赐沉声道。
“你不是说,我命不久矣了吗?既然命都快没了,活不活的,也不重要了。而且,你用的迷药,也是能让我丧命的吧?”
黎南的短剑再次挥下,苓赐用刀挡回去:“你知道,师父最后为什么不杀我吗?”
“因为她傻,以为你有改过自新的机会。”黎南冷笑,“她太高估你了,你要是有心改过,茉欣把密道炸开的时候,你就会把她救出来,而不是把她一个人丢在密道里!”
火势越来越大,黎南和苓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光里。许青影想冲进去,却被屏障阻拦在没有着火的地方。
天地间,只有火不停燃烧的声音,还有房屋倒塌的声音。
院子里的人纷纷倒下,被火海渐渐掩盖。
活着的小童与他们错身而过,很快,火海前只剩下陆诗一与许青影。陆诗一看着神医殿一点点倒塌,却无能为力。
她想起白澈希问她的问题,想起白澈希劝她,要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可她现在却不知道她是否有路可走。
她敬重的师父,她孝敬的父亲,都在一夜之间,被宣判了死刑。她就应该听二哥的话,不应该回花神岛。她以为自己会查明真相,所有人都是清白无辜的。可是现在呢?她是罪人的徒弟,她是罪人的女儿。
但是、但是……
她是一直相信,他们所谓的“罪行”,她一定能为他们澄清的啊。
这时,许青影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诗一,别看。”
陆诗一没有回答,也没有哭,许青影在她身旁,帮她阻隔了那些罪恶的画面。
但她的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在飘荡: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的话,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给这一章起名为“审判奖励”时,我忍不住吐槽:“让他们知道真相算什么奖励啊,这是惩罚吧!”
但是细想一下,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好像就是真相了。
这一天终于结束了,从第13章到第27章,都是这一天的内容。我感觉这一天对诗一和青影而言,就是又漫长又痛苦的一天。尤其是对诗一,早上刚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师父是无罪的,晚上他们的罪行就板上钉钉了……
诗一,抱抱你。还有青影,一路走来,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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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审判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