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中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正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发呆。
老师说了句什么，没听清。然后椅子开始响，人开始动。
“翼，快快快！”
真希已经冲到我桌边，一把拽住我胳膊。
“干嘛？”
“今天不去食堂，去外面吃！”
小夏也凑过来，晃了晃手机：“学校后街新开了家炸鸡店，连锁店很有名的，开业还打折。”
没等我同意就被她们拉着往外走，不对应该是架着。真希拽着我左胳膊，小夏推着我后背，两个人配合默契，像演练过很多次一样。
“你们这是绑架。”
“绑架你去吃好吃的，你应该感谢我们。”真希头也不回地说。
走廊里人很多，我们三个人挤在人群里往外挪。有人回头看我们，大概是因为真希太吵了。她一路上都在唱那个炸鸡店的主题曲，真想装作不认识她。
“你要吃这个吗。”小夏一边走一边看菜单，然后把手机举给我看。我低头却没看清，走得太快，而且小夏这家伙确实矮矮的，比真希矮一个头，然后我又比真希高一点，所以手机屏幕还有些距离。
“可以。”不是真希推荐的，所以应该没问题。小夏虽然长得小小的，但其实很靠谱，大部分出行最后都是按她的规划来的。
“你要吃什么。”小小的小夏探过身来把手机递给真希。
“什么都要！”
“你中彩票了吗！”
“没有啊，但是要全部尝一遍才知道哪个最好吃啊！”
小夏盯着真希的屁股，手冷不丁的拍过去，这次真希躲过了。
“头发有点掉色了哦。”看着小夏的头顶，我说。
她染了一搓墨绿色的挑染，坏孩子的象征，但老师总是只批评我带耳钉却忽略这个染发的家伙，很不公平。
“有吗？周末陪我去补一下吧。”
我没说话，但应该是被算作同意了。
——
学校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小巷，就是小吃街。
说是街，其实就窄窄一条，两边挤满了各种小店。炸鸡、烤串、奶茶、关东煮——这个点人最多，到处都排着队。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油烟味、甜味、辣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确实是饿了会闻到的味道。
我被拉着挤到那家新开的炸鸡店门口，真希站在菜单前眼睛都亮了。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你疯了？”小夏抬头看她。
“但是开业打折啊！”
“打折也不是让你把店买下来！”
真希不理她，继续点单。店员拿着笔，一脸茫然地听着她报菜名。
我和小夏对视一眼，各自点了一份自己想吃的。我要的原味，小夏要的甜辣酱。
真希点完单，抱着手臂等，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你吃得完吗？”我问。
“当然吃得完！”
小夏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炸鸡的香味飘过来，确实挺香的。太阳有点晒。我眯着眼睛，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那边是公交站。
有人在等车。
白色的。
我愣了一下。
白色的头发，灰色的制服裙，一个人站在站牌下面。周围等车的人都离她有一段距离，像是自动隔出来的空间。有人偷偷看她，看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然后又看一眼。
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反着光，亮得有点刺眼。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发呆。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风间同学。
她怎么在这儿？
然后真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翼，拿着！”
一个纸袋塞到我手里，热乎乎的。低头一看，是我的那份原味炸鸡。
“谢谢。”
“我的还没好，等一下——”真希踮着脚往柜台里看。
又等了几分钟，店员喊了她的号。真希冲过去，抱回来一个巨大的纸袋，满脸得意。
“看！这么多！”
“你是猪吗。”小夏说。
“你才是猪！”
我们找了路边一张空桌子坐下。真希把纸袋往桌上一倒，各种口味的炸鸡堆成小山。原味、甜辣、蒜香、酱油、芝士、还有一款奶油的。
“奶油，这周限定的哦！”真希眼睛一亮，第一个拿起那块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表情变得很享受。
“好吃！这个好吃！”
小夏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怪口味。”
“这才不是怪口味，这是品味！”
真希又拿起一块芝士味的，咬了一口，点点头：“这个也不错。”然后又拿起蒜香的，又咬一口。
我看着那堆炸鸡，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吃了一会儿，真希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但她的面前，各种口味的炸鸡都已经被咬过一口，有的被咬了两口，堆成了一小堆“真希品尝过的痕迹”。
“你不是每种都吃过了吗？”我问。
“对啊，都尝过了。”真希点头。
“那剩下的呢？”
真希看着我，眨眨眼。
“剩下的……你们帮我吃？”
小夏放下手里的甜辣酱炸鸡，看着她。
“所以你的‘每种口味都点一份’，就是每种都咬一口，然后剩下的给我们？”
“这样你们也可以尝到所有口味啊！”
“我谢谢您。”小夏面无表情地说。
我叹了口气，伸手随便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诡异的苦味冲击着我的口腔。
真希看着我，露出“果然你最好了”的表情。
“咖啡粉的哦，也是限定的。”她似乎很自豪。
“我不帮了。”我说。
但还是帮她吃了好几块。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有点热。炸鸡吃到最后有点腻，我摸了摸口袋，薄荷糖，还有一颗，吃了吧。
——
下午的课，第一节是历史。
坐下来，翻开课本。炸鸡的味道还在手上，有点黏，我用湿纸巾擦了擦。肚子里有点撑，帮真希吃了不少，现在有点后悔。
窗外有鸟叫。
老师开始讲课，讲什么朝代什么事件，声音平平的，像念经。我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粉笔字写得很乱，看不清。
然后往靠窗那边瞟了一眼。
靠窗最后一排。
空着。
那排座位比平时亮一点。可能是因为没人坐在那里挡着阳光。平时有人坐在那里的时候，阳光会被挡住一部分，现在没有阴影，整张桌子都亮着。
阳光似乎通过空桌子反射到我这边，有点太亮了，这样很难集中精神学习啊。你真有认真上课过吗。
我转回头，继续盯着黑板。
老师讲到什么地方了？不知道。反正也不重要。
这节课也没有认真听讲。
——
下课铃响的时候，真希又跑过来。
“放学去不去便利店？”
“不去。”
“好吧。”
她走了。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跑去骚扰小夏了。她走路的时候总是一蹦一蹦的，像只兔子。
我趴在桌上。
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但是没有很舒服。
我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还是空着。
逃课了？应该是请假了。
算了，不关我的事。
我把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
放学的时候，路过那排座位。
我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桌上还是很干净，很整洁，和我的不一样。
也不是说我的很乱，但那些无聊的课，总得找点事做。我桌上画了好多小人，还有莫名其妙的线条。
她的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没有人用过一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黄色的方块。我站在过道里，伸手挡住一部分光，桌面上出现我手的影子。
我站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夏在走廊里喊我。
“翼——慢死了——”
“来了。”
还是决定去便利店，薄荷糖吃完了。
我向她们两个走过去。
“想吃果冻了！”真希突然大声说，然后看向小夏。
“买啊。”
“零花钱用光了。”
“再多买一点炸鸡试试呢？”
然后小夏被真希敲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