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会要这么久，坐在门口的消防箱上等了十几分钟，现在正响起上课铃。好像等不了了，但回去的话也是迟到，这节还是数学课，老师很严。
要不不去了，就躲在这里，至少在下次见到数学老师前不会挨批。
而且，有点不想走。这里很凉快，还有好闻的味道。比教室里好多了。
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偶尔门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大部分是老师的，风间同学说话很少，声音也很小，小到会被树叶的声音盖过去。
很好听，什么好听。空气的声音吧，应该是吧，听着就让人放松。
再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风间同学走出来，手里又多了一个文件袋。她把文件袋抱在胸前，两只手抱着。看见我还在外面，似乎愣了一下。
“办好了？”
“嗯。”她点点头，“谢谢。”
“没事。”
其实有点事，如果能再慢一点就好了。
然后我们往回走，慢慢的走。
穿过走廊，推开那扇门，又回到后花园。
阳光还是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翅膀的声音扑棱扑棱的，它们似乎很开心。
风间同学也停下来，毕竟是跟着我走。
她站在我旁边，没说话。抱着文件袋的手紧了紧。
“迟到了啊。”她说。
“嗯。”
她低下头，顿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动了两下。然后抬起头。
“那个，”她说，“要不要去坐一会儿？”
她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阳光落在椅背上，暖黄色的。椅面上落了几片叶子。
我沉默了两秒。
逃课？
和她？
她是在开玩笑吧。毕竟她看起来就不是会逃课的样子。
“走吧。”
不想同意的，但是嘴巴比大脑先行动。
——
我们走到那张长椅前。
风间同学先弯下腰，把椅面上的叶子轻轻拂掉。动作很慢，一片一片地拂。
然后她坐下来。
也是慢慢的，像怕把椅子压坏似的。坐稳之后，她把文件袋放在腿上，双手轻轻压在上面。
我在旁边站了两秒，也坐下来，身体顺其自然的往后靠。椅背有点凉。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我们中间的地上。
很安静。
没有上课的声音。这边离教学楼有点距离，什么声音都传不过来。不对，应该是有的，只是我没听见。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把手搭在椅背上，更往后靠。椅背有点硌。
她坐在旁边，那个文件袋放在腿上，双手轻轻压着。手指很长，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开口了。
“一之濑同学。”
“嗯？”
“经常逃课吗？”
我转头看她。
她看着前面，没看我。阳光落在她脸上，把白色的头发染成淡淡的金色。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很浅。
“没有吧。”
嗯，是这样，迟到是很多，但逃课很少，一个月两三次的样子吧。所以我也不算一个坏学生？
又安静了几秒。
“我，”她忽然说，“还没有逃课过。”
我没接话。
“以前……都没想过会逃课。”
那才正常吧。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下，但没说。
她继续说，声音很轻。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看着前面。
“第一次，很奇怪。”
哪里奇怪？具体是哪个方面。
我没问。
她也没解释。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面的树。她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动了一下。
阳光继续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
——
又过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觉得这节课可能快结束了。
但也不久。
我还不想走，这里很舒服，环境很好。好过头了。不禁思考为什么以前没有经常来这里。单纯不喜欢呆在学校？应该是。
旁边的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正巧往那边看，根本看不见。嘴角弯了一点点，很快就收回去了。
我转头看她。
她还是看着前面，嘴角的弧度已经没了。
“怎么了？”不想问的，但还是问了。
“没什么。”她看向我这边，摇摇头，“就是觉得……”
她顿了一下。
“好像还不错。”
她知道我在问什么吗？这次我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我。
灰色的眼睛，被阳光照着，好像比平时淡一点。她眨了眨眼，睫毛动了一下。
“一之濑同学，经常来这里吗？”
“……偶尔。”
她点点头，又转回去看前面。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落在肩上。
“那今天，”她说，“是少数情况？”
什么意思？
我想了一下。但是精神很难集中。坐在这里，太舒服了一点。
——
下课铃响了。
从教学楼那边传过来，好像很远，很小。
她站起来。
先拿起腿上的文件袋，然后慢慢站起来。站起来之后顿了一下，站稳了。
“走吧。”
我也站起来。
我们并排往回走，穿过那片空地。她的步子还是那么慢，但好像比刚才稳了一点。
推开门，回到教学楼里。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我。
“谢谢。”
“嗯。”
“那个……”
她顿了一下。抱着文件袋的手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停住了。
我等着。
但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下。和刚才那个笑一样，很轻很快。
“没什么。”
然后她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的头发，在教室里有点显眼。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到靠窗最后一排，坐下来。
坐下的时候也很慢，先扶着椅子，然后慢慢坐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我这边一眼。
很轻的一眼。
然后低下头，开始整理桌上的书。
——
要不在桌子上靠一会吧，但传来的一个声音告诉我，做不到。
“坏学生回来了，有人晚上要遭重喽。”小夏朝我这边笑。然后跟着真希凑过来。
真希过来坐在我桌上，一条腿晃着，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豆拍在我桌上。一个很大的面包。
“翼，给你带了面包。”
小夏跟在后面，把一瓶冰红茶放下来，还顺便踢了我椅子一脚。
“自动贩卖机最后两瓶，被我抢到了，给你。”她说着，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另一瓶，阳光照射到瓶子里面的液体，变成一块块光斑。
“我的呢？”
“你没有。”
“呜呜。”
“谢了。”我坐下来，把冰红茶放到课桌里，拆开面包，大得无从下口，谁会在课间吃那么大一个面包。
真希从我的桌子上弹起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空着的椅子上，胳膊搭上我肩膀，凑过来压低声音：“吼吼，我来帮你吧。”
我就知道。
“不行，我要一个人吃完。”然后把面包往另一边藏。
“我不同意！”
说着她居然整个人往我身上扑来。
“呜哇！”胸口猛然传来一股压迫感。没敢告诉她，但我感觉她应该是又胖了。不能说胖吧，她的身材其实挺不错，有时候会有点羡慕，但很少，真的很少！
“走开啦！”
没有听我的，反而在我身上撒泼打滚，棕色长马尾甩到了我的脸，拿面包的手稍微收回了了一点，然后面包就被这个人咬出一个缺口。
“那我也要。”
又一个人扑过来，我几乎要摔倒了。可怜的面包多了一个缺口。
“突然想吃肉松的了，翼，你去再买一个吧。”真希说话时还趴在我腿上，小夏叠在她身上。
拳头硬了。
——
晚上被猛训了一顿，但少上一节数学课，感觉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