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红颜祸水

“蓉蓉。”舒菱虽然醉了,看到夫子还是有些怕的,怯怯地,求助似的叫了声。

突然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落入到一个滚烫的怀里,等到意识到被夫子抱起来时舒菱的头便更晕了。

两个丫鬟欲哭无泪,心中忧虑,完了,明日必定会被发卖。

谢蓉摆摆手对跟上来的两个丫鬟道:“你们回去吧,不用跟着了。”说完便小跑着跟了过去。

舒菱虽然醉酒,却还不至于神志不清。

窝在夫子的怀里,听着夫子粗重的呼吸,闻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少女一动也不敢动。

夏日衣衫穿得单薄,舒菱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肌肤滚烫,曾良玉将她抱在怀中宛若抱了个滚烫的火炉,少女身上的馨香萦绕在他的鼻端,令他心悸不已。

怎么就冲动了呢?

谢蓉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情形倒是欣慰得很。

上一世舒菱去世后,一个飘雪的冬日,谢蓉曾经在忘忧居见到过曾良玉。

他那时已身居要职,以工部侍郎的身份任河道总督,常年在大晟各地巡防监督全国水利,临近年关回京述职,同僚在忘忧居请客,他独坐一隅,喝着闷酒,明明仕途得意却神情落寞,格外寂寥。

前世舒菱去世两年后,谢宜浓也曾来信告知谢蓉她在渡厄寺看到了曾良玉为舒菱点的那盏长明灯,还有那年舒菱忌辰她去扫墓撞见的在舒菱坟头上喝闷酒的曾良玉。

谢蓉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

明明有情的两人一个所嫁非人,一个抱憾终生。

好在今生一切还来得及。

到了兰庭院,院中的下人不知道都躲到了哪里偷懒,如此倒正中谢蓉下怀。

她领着曾良玉一路到了舒菱的房门口。

站在门口,曾良玉犯了难。

毕竟男女有别,他一个男子一路抱着个女儿家已经不太适合,再贸然进入女孩的闺阁就更......

谢蓉快步上前推开门,站在门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曾良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之间尴尬至极。

“夫子,进去吧。”谢蓉装做不知,轻声催促。

曾良玉只好硬着头皮迈步走进房间,一路目不斜视地走到床前,待将舒菱放下,竟出了身汗。

“你好好照顾她。”给谢蓉留下句话,逃也似的走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夫子,谢蓉笑弯了腰。

“你还笑。”倒在床上的舒菱有些恼了。

“酒醒了?刚刚还抱着柱子不撒手。”谢蓉揶揄道。

“......“

“没有,我要睡觉,你出去!“醉中的少女奶凶奶凶的。

“你倒是不结巴了,我现在就去把你那俩偷懒的丫头捉来伺候你。”

说罢,笑嘻嘻地走了。

*

夜幕低垂,喧闹了一天的知府衙门一片静寂。

劳累了一天的刘夫人端坐在铜镜前,任由身后的丫鬟拆卸着头上的钗环。

刘大人拿本书坐在桌边,看着拆卸下的钗环蹙起眉头。

前些日子,朝廷拨往江南的赈灾银刚到淮安府境内就被劫了,淮安府给江南各州府刚下了协查文书,眼下内阁首辅又悄无声息的到了江南。

为何?

这不明摆着是为了捉拿贼人,寻找赈灾银。

何况崔玉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他这位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没个眼力界,在首辅的接风宴上如此穿戴,这是生怕首辅怀疑不到自家头上。

偏偏这位首辅又是个深藏不露的,这几日他几次三番试探,竟探不出丝毫端倪。

思及此刘知节深深叹了口气。

刘夫人坐在妆镜前,看着丫鬟娴熟地给她梳拢着头发。

今日办的这场接风宴,首辅大人似乎很满意。

刘夫人想到这不免有些得意,心中思量自家老爷若是能得当朝首辅青眼,届时老爷只要能在金陵干出点政绩,何愁调不回京城。

金陵虽好,知府衙门那班子小官小吏却不是好相与的,自家老爷自打上任以来吃了这些人多少暗亏,若不是自己长袖善舞笼络住了那些个妇人,老爷说不准这会还在吃这些小人的腌臜气......

正在思量,听到刘知府叹气便说道:“好好的叹什么气!”

见自己婆娘这般无知,刘知府又叹了声气,刘夫人扭过头瞧了她一眼:“你这又抽哪门子风?”

“无知妇人,今日出门我就提醒过你要低调,你看看你这从头到脚,你是要坑死我。”刘知节埋怨道。

这刘夫人仗着年纪比刘知府小几岁向来骄纵,眼下又正暗自得意,听他这么一说仿若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当下便不乐意了,扭头便要和刘知节说道说道。

丫鬟正在给她梳理头发,猝不及防便扯到了头皮,刘夫人瞪了丫鬟一眼,道:“你出去!”

刘知节便知闯祸了,立刻放下手中的书,走上前去安抚道:“淮安府刚丢了赈灾银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你穿着如此奢靡这不是上赶着落嫌疑吗?为夫我一向胆小,从来不敢打那些个歪主意,若是让朝廷怀疑到咱们头上你说冤不冤?”

“我这不是给你撑门面吗?我若穿着寒酸了,岂不让那些个妇人笑话,你日后在这金陵城为官岂不愈发寸步难行!你刚来的时候那些个小吏哪个是好相与的!若不是我在背后打点,你在这金陵城如何能有如今的局面?再说了我花的可都是我娘家给我的陪嫁,你那三瓜两枣的俸银养活这一大家子人都不够,不都是我在贴补!”

越说越委屈,泪珠子滚了下来。

见夫人委屈得掉了泪,刘知节也没了脾气,忙将人拥在怀里,温声细语好声宽慰。

好一会刘夫人才破涕为笑。

裴宴趴在屋顶上,不耐看这两口子打情骂俏,便直起身踩着屋脊悄然离去。

*

崔玉白日里喝了几杯酒,下午小憩了一会,醒来有些头疼。

屋子里只书案旁点亮了两盏蜡烛,只照得书案周围一片光亮,室内一片昏黄。

常胜白日里抱来一堆各地报送的呈文,在书案上堆了高高的一摞。

崔玉随手翻了几本,都是些变着法哭穷的屁话,瞧着就心烦,随手便将呈文推到一边,随即松散开衣襟仰头瘫坐在檀木扶手椅上,烛光勾勒出鼻梁、下巴、喉结的线条,为他平添了几分落拓不羁。

凌乱的书案、衣衫散乱随意瘫坐的如玉郎君,裴宴蹑手蹑脚翻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

裴宴轻轻地走到书案前,拿起上面的茶水,刚要喝。

“没有门吗?又翻窗。”

低沉慵懒的声音传来。

“草,崔晦之,你醒着啊?”

猝不及防,裴宴差点跳起来。

“做贼心虚?”

崔玉拢了拢衣襟,依旧懒懒散散地坐着,眯着眼睛瞧着他。

裴宴懒得理他,仰头将茶水喝了下去。

搬了把交椅,在崔玉对面坐下,裴宴道:“刘知节没问题。”

细长的手指轻轻揉捏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良久,道:“他自然没问题。”

“没问题你还让我查他?“

裴宴有些无语。

“初来乍到,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冯长陌那边呢?”崔玉道。

裴宴不想搭理他。

“下午宴会期间,府衙来了个不速之客。”缓了缓,裴宴一改往日的懒散,沉声道。

崔玉不语,抬眼无声询问。

“宁豪宗。”裴宴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便报出了名字。

压在太阳穴上的手指一滞。

“冯长陌跟到知府衙门一处院落,宁豪宗走进了一间房间,显然是要和什么人密会。”

裴宴低声、快速地转述着冯长陌的话。

“人呢?”崔玉毫不意外,继续缓慢地揉捏着太阳穴。

“跑了,冯长陌靠近那间房惊动了里面的人,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翻窗而出,看体型十有**是宁豪宗。”

裴宴静静地看着崔玉,若有所思。

“可看到与他密会之人?”停下手上的动作,崔玉问道。

裴宴摇头:“没有,冯长陌追出去时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单凭背影他如何断定此人便是宁豪宗?”崔玉慢条斯理地问道,同时抬抬下巴示意裴宴将旁边的另一盏茶递过来。

裴宴照做,将茶盏递给他,崔玉轻轻嗅了下,抿了一小口,将茶盏放下。

“嘶......,不对呀,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瞅了眼自己这边空了的茶盏,裴宴又哼了一声。

真是只老狐狸!

“这都几天了,你要再没点收获也不必再在江南待着了。”

“哼哼......”裴宴冷笑了几声,一脸不怀好意,“接下来我就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冯长陌是如何确定那个背影便是宁豪宗的。”

崔玉挑眉。

“是那位谢大姑娘告诉他的!”话落,裴宴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把扇子,呼呼扇着风,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得意的瞧着崔玉。

崔玉顿时瞳孔微缩,面色微沉,待缓和下来,回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那你打算怎么办?”裴宴啪把扇子合上,紧盯着崔玉,似乎一定要等一个答案。

只听崔玉淡淡道:“她之前本就在京城,认识几个京城的人也是寻常。”

裴宴要气死了:“崔晦之,你......”,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将他面前的茶盏注满,崔玉温声道:“一个小姑娘而已,勿要草木皆兵。”

“......”

还真是红颜祸水!

拿起茶水,一口喝完,将茶盏大力按到桌上,裴宴示意崔玉接着倒茶。

崔玉倒也不计较,提起茶壶又将他面前的茶盏注满了。

“去查查今日赴宴的这些人,宁豪宗密会的那个人必然在这些人里面。”

放下茶壶,崔玉幽幽开口。

“参加宴会的有那么多人,怎么查?再说人手也不够!”

裴宴忍住想骂人的冲动赌气说道。

瞟了他一眼,崔玉并不言语。

行吧,不说话是吧。

裴宴站起来,甩甩袖子就朝门口走去。

“不翻窗了?”身后传来崔玉清润的声音。

诚心挤兑人是吧,裴宴回头刚要开怼。

就听崔玉慢条斯理地道:“城北乌衣巷,找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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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年乱
连载中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