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情迷瞬醒

崔静安迎面险些撞上往外冲的姜恒,还不待她行礼,姜恒只红着眼圈瞥她一眼便大步离去。

她到了会客堂,笑问道:“真不知是谁让慎王殿下受了气,好像都要哭了呢。”

“他是闹小孩子脾气。来人,给崔小姐上御赐的新茶。”

“啧,慎王殿下这些天可是为你东奔西走的,你不但不领情还觉得人家闹脾气,好狠心的姐姐。”

“他不听我的话瞎跑倒够我头疼了,怎么,崔小姐今日来是为了笑话我的?”

崔静安抿了口茶:“没良心的,我特意来瞧瞧你在宫中几日是不是吃胖了好吧?”

“在宫里万事不想,只管吃喝睡,我说不定还真胖了些。”

“真的?陛下没为难你吧,三皇子他可发难了?怎么听说还有你的乳母……”崔静安没有再问下去,她虽然关切,但也明白皇家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瞧我不是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崔静安垂眸,不断摩挲手中的茶杯,低声开口:“这事我家没帮忙,真是对不住你。虽听你府里于总管说无需多忧,但我想哪怕去探听个消息也能心里有底,可我家……”

“莫为此愧疚,你我之间是金兰之交,又不是公主府和崔府间的事。”

“你不必如此宽慰我,之前在太玄观和林场你帮我避了不好的婚事,这怎么不是帮了崔家的大忙?可我的祖父却全然不顾,只说我一介女子,有空多学学绣花,不要掺和政事。”崔静安眼中泛起泪,“连我的父亲都只会叹气,说局势不明,连去打听个消息都不肯。”

姜蕙为她擦去眼泪:“刚刚还笑话姜恒,现在自己也哭了?你们是来看我的还是一个个来让我挨个儿哄的?”她宽慰崔静安,“你莫怨你家里,你们崔家一向很少碰皇家那些事,若单独为我破例,在有心人看来不就是结党营私?谨慎些没有坏处。”

“我有时真恨自己不是个男子,说的话在家中一点分量也无。”

“嗯?我看在你家崔家小弟的话还不如你有分量呢。”

“唉,吃穿住行上的一些小事说了算,这叫什么分量。别说我们姐弟俩,就是我父亲也……”崔静安又叹口气,“外人瞧着光鲜的什么书香世家,里面其实也不过和农家一样,争些仨瓜俩枣的事。我真是腻烦得很,只盼望有一日能在山上寻处小观,清清静静的无俗世打扰,在林间沐朝阳打坐、弹琴,乘夕阳和鹿鸣而归,唉,也不知何年何月得偿所愿。”

姜蕙调侃她道:“崔大小姐,小观可容不下你。你光去山林间打个坐,给你焚香的、倒茶的、背琴的、打扇的,这些仆人差不多就要五六个吧。更别提留在观中的,他们要给你铺床叠被、洒扫做饭……”

“不许说了,不许说了!”崔静安羞恼地捶姜蕙一记,“你信不信,我将来靠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好修行的日子,我不怕苦!”

“好,我信、我信,崔道长定能抛却俗世烦忧,飘然成仙。”姜蕙突然想起来,“对了,还要麻烦崔道长一件事,你回你在人间的府邸时帮我问问令尊,可否赏脸指点一名要参加春闱的学子。”

“这点小事不必问,我替我爹答应就行。不过,哪个学子值得你这般关心?”

“不可,要问。崔尚书是凭自己学识三元及第的大状元,多少学子得了他一个‘嗯’字都恨不得告慰祖宗。我们不亲问本人是因实属不便,若还就靠你这个做女儿的轻易替令尊答应,岂不更无求学的诚心?”

“我们?你少岔开话,什么学子值得你称‘我们’?而且要找我爹,那人不是你想在朝廷上任用的人吧?快老实交代。”

“嘶,你这时候倒机敏了。”姜蕙敲敲桌,思索片刻,“来人,去请修公子,就说我的好友在此,问他要不要见见。”

崔静安瞪大眼睛:“你……到底什么人你还把他养在家里?”

等她见了修鸾,心里有了些了悟,但又有些不舒坦。两人客气见礼后,崔静安选了几个四书五经里的语段问他的见解,还问了些诗词歌赋,又问了些史学典故,再问了些佛道禅机。他倒的确有些见识,只自己心里的不喜反而更浓了。

姜蕙看不过去,道:“崔道长,他不过是想考个春闱,你都恨不得让他给你唱个经听听了。”

“我这是替我父亲考核,”崔静安终是不情愿地点点头,“还行,算是个好学子,我父亲应当不会拒绝。”

待崔静安告辞后,修鸾放松下挺直的脊背,凑到姜蕙身边头往她肩上一靠:“今日又是见你的兄弟又是见你的朋友,他们还都不怎么喜欢我,真累。”

“不喜欢你,何以见得?”

“你弟弟很明显啊,那时你还在宫里时我替你接待的他,他见我第一句就是质问,今日他见了你还又气又委屈的。之前在林场他还想给你塞什么乌勒男人,哼,那我也不喜欢他!”修鸾把玩她的手指,将两人手掌合在一起比比大小,“崔小姐嘛,虽未明显表现,可我能感觉出来她看我不顺眼。”他又直起身子,“不行!他们都是你亲近的人,怎么可以不喜欢我,我一定得让他们喜欢。”

“你是我的小青鸟,无需去讨谁喜欢,我喜欢你就够了。”姜蕙解释,“姜恒那儿不必理会,至于静安……你在她眼里就是拱白菜的猪。”

见修鸾一副苦恼样子,她捏捏他的鼻尖:“怎么,小青鸟习惯了人见人爱,现在难过了?”

他摇摇头:“不难过,只是感慨。任谁人见了好看的皮囊都会心生喜爱,只不过皮囊之外的利害关系,皮囊之内的所思所想,才是决定这喜爱能不能延续下去的东西。”他问,“你见我第一面也不过是惊艳一瞬,不是吗?”

她反问道:“那你我之间算是一见钟情吗?”

“肯定是啊,可也好像不仅仅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只一眼我就笃定地去找你。”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在湖边时就对你没了心防。”

他拉过她的手印在唇上:“惊鸿逢玉面,相见已适愿。”

她在心中反复默念了几遍这两句,扣紧他的手:“鸾儿,再有不到两旬,大公主要出嫁了。届时许多皇室宗亲、世家大臣都会出席,你要不要随我……”

“去、去、去,我都好久没见过人间的热闹了。而且,”孔雀骄傲地昂起头,“你有这般美貌的伴侣,就应该带出去炫耀炫耀。”

姜蕙抚摸他的脸:“为难的就是这个,一来,我该如何介绍你呢,你也知我身份特殊,若我说你是我未来夫婿,那定是一场风波;若我说你是我的侍卫,不管别人信不信都是委屈了你。二来,你这张脸……”

“你就说我是你的面首就好了。”

“你不在意?”

“反正你只有我一个伴侣,什么驸马、面首的名头都是虚的。况且,”他挑了挑眉,坏笑起来,“公主的驸马未必俊美,但公主的面首嘛,别人一听就知道定是俊美又厉害的。”

她拽过他腰间的绦带,反将一军:“是吗?我可是养了不少的禽鸟,它们看着威猛,但配小鸟的时候似乎……都挺快的。我怎知你是不是讲大话?”她松开他的腰带又添了把火,“书上的终究浅,行事方知深。”

“行远自弥,不行不至,何日一试?”

两人对视间,似有把火烧得人燥热。修鸾先败下阵来,他捂住脸:“你莫急,我还是在书院时看的那书,距今已经许久了,我怕生疏,你等我找几本再翻翻。”

她在他耳尖轻咬一下:“在我寝屋床头,外皮是《礼记》的那本。”

“哎呀,这、这、这,要不我去你屋里一起学?”

他面上的红也染在她脸上:“一起学?我当夫子还是你当夫子?”

“属下乔霞求见。”

堂内两人匆忙分开,姜蕙清清嗓:“等会儿。”她理理自己散开的衣襟,见他双眼迷离,微张的嘴唇还湿润,掏出帕子给自己和他擦了擦,小声哄道:“乖乖,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去歇息,等我忙完就去找你一起用饭。”

他脚步轻飘飘地离开了,她皱眉:自己的行径怎么看怎么像戏文里只想占便宜不愿给名分,只一味诉说自己不易博得富家小姐谅解的花心书生,那他岂不是不谙世事被哄骗心又骗了身的富家千金?摇摇头甩掉这些念头,姜蕙转瞬换上公主的面具:“进。”

乔霞进来后直直地跪下:“殿下,求您让我见乔宝枝一面。”

“我已经安排乔奶娘住进府中了,只是她身体亏空得厉害,正在服药进补。等她好些了你们再相见不迟。”

“您就让属下见她一面,属下想……”

姜蕙被气笑了:“我还成了阻拦你们姑侄相见的恶人了?你告诉我你着急见她作何?质问她,谩骂她?她心存侥幸以为我们一无所知才能安分待在这儿,你非要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乔霞的嘴角流下血来,她确定此刻自己的恨意完全压倒了心底的一丝眷恋,她毫不畏惧地直视姜蕙,斩钉截铁答道:“是。”

“问清楚如何呢?杀了她?”

“我杀。”

“你!”

于贵禄和张舜英跑了进来,于贵禄因慌乱跌了一跤,他不顾身上疼痛,顺势跪下求情道:“殿下,乔霞她真是脑子一根筋说也说不通,待我和英姐劝劝她,今日我非得把她这根筋掰通了不可。”

“都起来吧,比起求情,你们这般跪着更让我心里难过。”

对上贵禄和舜英姐眼里的担忧,殿下眼中的失望,乔霞怔愣,方才支撑自己执拗的那股意气霎时散了个干净。姜蕙背过身去:“下去吧,择日我会让你见到她的。”

于贵禄硬拉乔霞出去了,张舜英压下酸涩,担忧地上前道:“蕙儿,你……”

“舜英姐,你去陪她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一片寂静中,姜蕙揉揉紧蹙的眉心,自己自始至终从未想留下乔宝枝的命,可让她何时死,怎么死,死在谁的手里却是个难题。

她确定姜昱那条毒蛇必定是想报复被乔宝枝愚弄之仇,哪怕乔宝枝只是听了彭宽的口技后谁都不想得罪;皇后陈淑娥是当初告发自己母亲的人,此事众人皆知,她也不屑于掩饰什么,只要她一日是皇后,就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更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乳母;至于自己一直怀疑的那个人,姜蕙敲敲桌子,自己还需要乔宝枝活着,从她口中挖出真相,或者不需要乔宝枝开口,只看那人会不会动手就能确定自己的怀疑。到时候,乔宝枝会恰好的死去的。

想起乔霞的“我杀”,姜蕙冷冷一笑——乔霞虽有能力,但心性太弱,若真让她动手,这个人就彻底废了。有一刻姜蕙心底冒出来个暴戾的念头,她习惯性地权衡利弊后压下。母亲离世后,她一边滋生无数恶念,一边心惊于自己的冷酷,一边学会掩饰得天衣无缝。只有一个人看穿了她,但她认为那时自己太小不够成熟。

姜蕙睁眼,恍惚间似回到了宫中的那个下午,先帝在她面前蹲下:“姜蕙,你会成为我羲国最利的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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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情迷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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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梦却奏五十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