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谢罚为赏

恭王府,又一个瓷瓶砸下,贾校尉身子晃了晃使劲撑住,额头血流下来迷了眼睛。底下侍卫跪了一片,皆埋头战战兢兢。

“废物,一群废物!为什么拦不住人?嗯?!”

“殿下,那是陛下亲卫,卑职们想拦也……”

贾术生急忙喝道:“周丙鱼,闭嘴!殿下,他年纪小不懂事,请您……”话音未落,一方镇纸已直冲周丙鱼面门而去,血溅在旁边人身上。众人屏息,无人敢去扶倒在地上的周侍卫。

姜昱咬牙冷笑道:“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说我没有父皇撑腰,你们也不敢得罪亲卫是不是?!”

彭宽膝行上前,头磕得砰砰作响:“殿下息怒,卑职们既拿着殿下给的俸禄,一条命都是殿下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罪该万死,但请殿下大人大量,容小的们死也说个清楚。当日那些亲卫上来就说要拿人,卑职们牢记殿下吩咐不敢放人,与其对峙,匆忙去传信才得知殿下已经被召进宫去。无人能为卑职们做主,更不知这其中有无殿下授意,再加上对方是陛下亲卫,若真动了手,小的们死了不足惜,只怕到时候传进宫去会伤及殿下声誉。殿下,卑职这些兄弟们虽不太会说话,但个个对您忠心耿耿啊。”

一旁侍立的潘典军犹豫片刻,开口劝道:“殿下,那些亲卫奉了陛下口谕,若贸然与之相抗,的确对殿下不利。”

姜昱面色阴沉,手一挥,杯盏砸落在地:“一人下去领三十个板子,罚俸半年。还有你,”他随手指了指彭宽,“既然你们一群废物里就你长了嘴,你来当这个校尉,领着你的兄弟看门去吧。”

“殿下,这……”潘典军对彭宽使了个眼色,彭宽领会叩首,“谢殿下。”

“都滚。”

“是。”侍卫们支起发颤的大腿,抬上满脸血的周丙鱼退了出去。

姜昱握拳抵住头,满心的怒火怨气不断沸腾——费了如此的工夫,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比这还糟,只自己被父皇斥责,姜蕙却全身而退。乔、宝、枝,自己竟被一个小小的奶娘耍了,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好、好,姜蕙有父皇偏袒我暂且动她不得,我倒要看看你那般滥赌成性姜蕙她能护你一辈子吗?

想到当日自己跪在殿前受责的屈辱,姜昱攥紧了拳头。父皇少有地对自己发火,声音在空荡的殿中落下,此刻犹在耳边:“你无事关着蕙儿的乳母作甚?”

“流言?传闻?刑部已审了那个乳母,她说自己是多年前失散,好不容易寻到公主府上却被你抓走。你说说,你到底存了什么心?”

“老三,父皇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你了,你还不知足?你的兄弟姐妹们可未必有父皇这般好性儿,你怎不多学学熠儿让我省心?”

“昱儿,你姐姐即将成婚,父亲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和和气气地,一家人为她送嫁,你可明白?”

“我不仅是你们三个的父亲,也是其他皇子公主的父亲。此事要给你二妹妹一个交代,谁来顶这个事,你自己看着办。”

心头的火愈旺,喉头像哽了什么,姜昱唤:“水。”

他接过茶杯仰头饮尽,方注意到被留下的潘典军:“潘侍卫的事我会给你一笔钱。”

潘典军惶恐道:“犬子能为殿下分忧是他的福分,属下不敢。”

“嗯,”姜昱捻捻手上的扳指,“你还有其他儿子吧,叫他来接任侍卫长一职。放心,将来荣华富贵一样不会少。”

潘典军立即跪下推辞道:“谢殿下提拔,但属下只有一个幼子了,他为人胆小怕事且吃喝嫖赌无一不沾,实在难当大任。属下怕他不仅不能协助殿下,反而会坏了殿下的事,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姜昱抬手制止了他的恳求:“潘典军,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要不来呢,你一再推拒,可是对我心存不满?”

“属下不敢,只是犬子他真的是……”

“不必多说了,你跟了我多年,”姜昱语气加重,“你,我信得过,懂吗?退下吧。”

潘丰只得谢恩告退,他出了院门,东边天已渐黑,西边半轮残阳空挂。“呱”,抬头,一只乌鸦正立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打量他。

“典军,”候着的彭宽小声唤他,拉着潘丰至僻静处,见其浑浑噩噩的样子,心中一叹,将一只荷包塞到他手中,“典军,贾校尉说方才多谢您为兄弟们解围,这是兄弟们的一点赗赙,请您节哀。”

潘丰挤出个像哭一般的假笑:“多谢你们了,只是我儿他,他是获罪而死,家中不办丧仪。这钱你们还是收回去吧。”

彭宽把荷包推进他怀里:“典军收着吧,便是不办丧仪,潘侍卫长家中妻儿也是要用钱的。”说罢他便径直跑开了。

最后一丝残阳被吞没,天边只余橘红色的晚霞,黑暗漫了上来。潘丰盯着手里的荷包,这点重量没多少钱财,在以往自己都不会放在眼里,可如今才明白再多的钱财又能如何,它买不回来儿子的命。“呱呱”那只乌鸦盯了半天,这人一直未动,它无趣地抖抖翅膀飞远了。

彭宽进侍卫房时,医师刚刚为周丙鱼包扎好伤口:“估摸他明日就能醒了,身边不能缺人,一旦发热,用冷水擦拭全身,再按我这个方子去熬药。”他开了个药方,见屋内侍卫都趴在炕上,又留下几瓶消肿止痛的药膏。

送走医师关上门后,彭宽道:“贾大哥,潘典军收下了。”

“行。”贾术生点点头,抬眼看见他额头磕出的一片青紫,喟叹,“好小子,今日多亏你了。”

有其他侍卫道:“大哥,人家彭宽老弟都当上校尉了,你得称人家彭校尉。”

“少酸言酸语,”贾术生回头斥责他,“若不是彭老弟机灵,别说十个板子,你我这屁股能不能有还是两说。今日我告诉大伙,你们以前怎么对我以后也要怎么对彭校尉,不可因他资历浅就生轻慢之心。我若知道谁对他不敬,就没有这个兄弟。”

“大哥,大哥,”彭宽忙道,“小弟这校尉少不得兄弟们的照顾,更是捡了您的漏。你让我叫你一声大哥,那一辈子就是我大哥,兄弟们是一辈子的兄弟。我若连刘哥这点玩笑都受不起,那才真是与兄弟们生分了。”

众人纷纷附和道:“是啊,就是个玩笑,以后兄弟们还要靠彭校尉照顾。”

“就是,大哥,彭老弟可不跟你似的分不清什么是玩笑话。”

这时,躺在床上的周丙鱼脸皱成一团,迷迷糊糊痛苦地呻吟出声:“啊……”

挨着他的侍卫伸手摸摸他的脸:“不烫。大哥你也受了伤去歇歇吧,兄弟们守着老周就行。”

贾术生未听众人的劝说,他脊背挺拔,守在周丙鱼跟前,把他的被子紧了紧:“我没事,老周是为了我说话才挨的这一下,我不亲自守着心里难安。”

屋内一时静默,半晌一个侍卫狠狠砸了下墙,骂了串脏话:“他奶奶的*子的,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平常好处是丁点儿见不着,出了事该不该的倒都往咱们身上推!”

另一个侍卫冷笑:“哼,人家那阎王可是赏罚分明的,哪像咱们这个……该着兄弟们倒霉,赏没见着,罚没少受。”

“行了,没完了?嫌老周一个人不够,你们也想挨几下?”

众人噤声,几个稍年轻的侍卫脸上仍有不忿之色。贾术生心中也不好受,骂他们又何必呢,不过是憋不住真话罢了。他和缓了脸色,叹口气:“这些话咱们关起门来说几句没什么,可怕的是你们一不留神出了门还说出去。咱们在恭王府当差,万事要小心。”他想了想叮嘱道,“半年领不到俸禄就领不到,你们谁缺钱只管来找我,万不可去走什么旁门左道。”

“大哥!”

彭宽道:“还有我,”不待贾术生说话,他快言快语,“大哥,方才还说把我当校尉,是校尉就得像大哥一样能给兄弟们抗事儿。况且大家家里都有要奉养的,兄弟我就一个人,一张嘴吃饱全家不饿。”

屋里气氛松快了些,一侍卫打趣他:“彭校尉,你就不着急攒攒娶娘子的钱?要不要兄弟们帮你介绍一个?”

“那敢情好,不过我可得先说好了啊,我想要那温柔持家的好姑娘,腰得要细,你可别给我介绍个膀大腰圆的母老虎。”

“哈哈哈,以彭老弟你的本事,还怕降不住个母老虎?须知那女子要厉害的,房里才带劲儿。”

“呦,老张,怪不得你愿意被弟妹管呢。”一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笑侃了几句后,彭宽正色道:“兄弟们,只要咱们有一口气,能笑出来就定能过下去。以前我老家闹旱灾,人的眼眶子里都流不出一滴水来。道边倒了不少人,你不知道他们死没死,是饿死的,还是渴死的,我也差点交代在那儿,谁能想到今日能和兄弟们说说笑笑呢。所以只要咱们这口气儿还在,就得好好活着,等将来的好造化。”

贾术生听了他的一番话颇为动容,私下里与彭宽交心道:“彭老弟,你是个能人,他日定差不了。我这群兄弟跟着我这个不思进取的没少受委屈,现在你当了校尉,我们便跟着你干,谁不服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只望彭老弟日后发达了,给这群兄弟们一口肉汤沾沾嘴,我这个大哥就多谢你了。”

昌国公主府,姜恒对姜蕙争辩道:“我不过是担心姐姐,怎姐姐要埋怨我?”

“姜恒,我在教导你凡事莫急,既然说了让你不必参与此事,你为何不听劝告呢?”

“可万一呢?万一老三真弄出什么事来,父皇要治姐姐罪,你还让我什么都不管吗?”

姜蕙长叹口气:“算了。”

“什么算了?”

“既然我说什么你都能找出理由反驳,我又何必多费口舌。”

“父皇让我不必操心,母亲不爱搭理我,大臣们都躲我,如今姐姐也不管我了吗?”

“你不服管那何来我不管你。”

姜恒“哼”了声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姐姐府中的那长得妖娆的男人是谁?上次我来他那副做派像公主府是他家一样。这次来他更是一点礼节都无,见了我就走。”

“姜恒,你对他尊敬些,你倒是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内宅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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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梦却奏五十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