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说完,众人一时感到周围空气都变得寒冷。
韩初给护卫递了个眼神,护卫明了。二人转身去找了酒楼老板。
老板来到中间,喊了一声:“诸位,本店今日暂停营业。今日酒水全免,还望诸位见谅。”
酒楼的人尽数离开,其中不乏有人抱怨,就被老板赔笑拉着离开。酒楼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韩初和护卫关上大门,在门外守护。
周京墨上前站在柳菘蓝面前,说:“事情并非要做到那个地步。你们现在停手,还来得及。”他看着周芫华,说,“你们还要看到更多的人死去吗?”
未等周芫华开口,柳菘蓝哑着声音说:“他不死,这天下便不得安宁。老候爷明明知道,却当断不断,最后才死于那个疯子的手里;青黛师尊心怀怜悯之心,最后却还是死于周祁安的阴谋下……”
所有人此时都看着他,他双眼因刚刚情绪激动变得赤红,脸色却是逐渐苍白。周京墨看出来了柳菘蓝的不对劲,他不禁开口:“菘蓝你……”但柳菘蓝拒绝了他的关心,继续说:“我确实利用了空山阁、也利用了你,我利用你对我的在意,明明知道那是周祁安设下的圈套,我将计就计,让你找周祁安替我出气。周祁安一定不甘心会有所行动。到时,我肯定可以抓住他的把柄。”
楚陵游听着,右手攥紧拳头;苏木也皱起了眉头。周京墨沉默着,他知道柳菘蓝是故意这样说的。
柳菘蓝释然地笑了,继续说:“我和风羽涅兵分两路,他按计划去听风崖,我收到消息周祁安那边有所动作。但有了那个疯子的助力,根本不用周祁安亲自动手。”
凌远志想起那天他收到空山阁的求救信号,看着小师弟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想起赶回去时只看到一片废墟的空山阁,想起身陨的师尊。他身子开始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菘蓝:“你那会儿就已经知道了。你一直在演戏。”
柳菘蓝说:“不错。”他看向太子,说,“殿下,你是不是以为是你拉我入局的?”
周晏和反应过来:“你早就在策划着这个局了。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哦,柳闻道,他才是那个设局的人。方和、韩初都是你的人吧。”
在西州生活的第二年,柳闻道的朋友、韩初的父亲韩严找到了柳菘蓝,和柳菘蓝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唯独隐瞒了柳闻道还活着的消息。让他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像柳闻道一样做一个心怀正义、一心为民的清官。这些年,在韩严的帮助下,柳菘蓝招揽了一些人为自己所用,组建了自己的暗网,广撒天下。
直到后来,他知道了柳闻道还活着的消息,那一刻,他明白了一切都在柳闻道设下的局中。而他既是搅动局面的棋子,也是孤注一掷的棋手。
“我早就回不去了。”
柳菘蓝轻轻笑着,忍了许久的血腥气终究突破压制,从口中迸发而出。周京墨率先扶住摇摇欲坠的柳菘蓝,将他揽入怀里。
其他人也是被他的样子吓到。楚陵游看不见,但心里也不禁跟着担心起来。
这时,大门被打开。一股清冷的、淡淡的兰花香气如春风般化开这片冰天冻地。
只见周宜苏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他们面前。
周晏和眼睛始终盯着周宜苏。眼神里,有惊喜,有哀伤,有埋怨,有委屈,有愤怒,有疑惑。
周宜苏假装没看到周晏和的眼神,冷静开口:“小侯爷,小荷给你的药带在身上吗?”
周京墨想起慕荷交给自己的解药,立马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他压住柳菘蓝的下巴,将他嘴巴打开把药喂进去,又把他的头轻轻往后仰。柳菘蓝做出吞咽的动作。过后,他轻咳了几声,身子仍是虚弱,无力自行站立。
楚陵游感受到苏木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紧了又松,便知道柳菘蓝此时暂时脱险,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周宜苏给柳菘蓝把脉,眉头皱起,问:“你有多久没吃药了?”
柳菘蓝虚弱地说:“我知道这些药对我来说没有用。是药三分毒,能暂缓毒发进程,但也同时也对身体有了很大负担。”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这些毒,在我体内的时间太久了。”
周京墨、苏木和楚陵游此时才意识到,原来白鹤也知道柳菘蓝的事情。他选择隐瞒。那天和他们说柳菘蓝的中毒时间不长,只是为了配合柳菘蓝演戏。
“这才是舅舅一直研制解药的原因?”苏木恍然大悟,看着柳菘蓝的眼睛从愤怒、疑惑到震惊。他感受到身边楚陵游身子颤抖着,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苏木意识到什么,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问:“那天你去帮我拿衣服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了我父亲?”
柳菘蓝摇摇头,说:“不是令尊。是我娘带我回西州的时候,截杀我们的人里有唐门的人。当时我并没有察觉不对劲,直到楚帮主将我护送到我舅舅身边后……那时候我是第一次毒发。”
周京墨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怀里的柳菘蓝,声音颤抖着问:“这些年舅舅帮你压制了毒性。那晚风羽涅对你再次下了毒,加上蛊……这才让你又再次毒发,加重了你的病情。”
“加入了往生花,确实能缓解我毒发时的痛苦。但也已经无济于事了。”柳菘蓝挣扎着离开周京墨的怀抱,自己努力站稳身体,却被周京墨抱紧。他见挣扎无果,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周京墨将他放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柳菘蓝脱力地倚靠在椅背上。
周宜苏心里清楚,但还是开口说:“刚刚给你吃的是小荷在他父亲留下的医书上找到的相关记录,再根据楚公子描述你毒发时的情况研制出来的药。”
周晏和问:“这还有用吗?”
柳菘蓝闭上了眼睛。
沉默许久的楚陵游已经冷静下来,声音低沉地问:“空山阁被毁,九阳城也早就被周祁安盯上了,对吗?”楚陵游咬着牙说,“你将计就计让风羽涅对你下蛊毒,以此有了原毒让舅舅可以进一步研制解药,就是为了这一刻?”
柳菘蓝抬眼看向楚陵游,心口依旧刺痛着,声音颤抖着说:“是!”
楚陵游双手都攥紧了,忍着心中的痛苦继续说:“先从富饶的东海开始,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对城内百姓下蛊毒,再造一批活死人。断了沿海,一点点往内蚕食,最后到上璃城。”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叹了口气,满是悲痛、愤恨,“九阳城被屠,是迟早的事。”
柳菘蓝说:“我让方和先去九阳城,在城内百姓饮用的井水里放入解药,就算毒发,也可以缓解。”
周晏和想起方和离开的那天晚上,心里顿时难过。但他脸色依旧如常,说:“周祁安发觉不对劲,便下令屠城。城内早已埋伏了他安排的人。”
楚陵游闭上眼睛,落下了眼泪。
苏木想起那天去往九阳城路上遇到风羽涅和面具人的画面,他意识到,面具人就是方和。
“风羽涅也是你的人?”苏木问,“你们什么时候合作的?”
柳菘蓝说:“周祁安让他给我下蛊毒的那晚,我们达成合作协议。”
苏木反应过来,难怪听风崖那次,风羽涅一改以往风格,他是故意的,这是柳菘蓝和他二人之间合作的结果。
苏木说:“我去九阳城路上遇到了他们。”
柳菘蓝神情哀痛,声音颤抖着说:“我们还是去晚了。”
“所以,你直接出手,把周祁安截杀了。”周京墨看着柳菘蓝,说,“我哥他们收到你的消息才赶回来的。你们计划提前了。”
一直沉默着的凌远志看着柳菘蓝说:“小蓝,你知道吗?”他停顿一下,声音开始哽咽,“师父在弥留之际和我说,这是她的劫,也是我们空山阁的宿命。不用去怪谁,也不用去恨谁。隐于太平盛世,现于天下动荡是我们空山阁存在的意义。空山阁,早已做好了为天下而死的准备。”
他看向周芫华,发现周芫华也在看他,眼里满是泪水。他知道周芫华心里的挣扎、愧疚。他不忍再看,看向众人,说:“为天下太平是会有所牺牲,但不该是这样的。我不会阻止你们,但也不会任由你们冒险。如果你们真的要继续,我会代表空山阁出手。”
说完,他带着楚陵游往大门走去,同周芫华擦肩而过。苏木跟随其后离开了酒楼。护卫和韩初进来,二人各自站到柳菘蓝和周晏和身边。
周晏和问:“方和现在在哪里?”
周宜苏说:“他有事情要做。太子弟弟,这件事情,你不用参与了。本来也不该把你拉进来,接下来,就由让我们来做就好。”
周晏和没想到周宜苏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他愤怒地吼着:“你凭什么管我?早在你离开的时候,我被迫当这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停不了手了。这不是你们要的吗?连我唯一信任的人,也是你们的人……现在,你凭什么让我退出?”
周宜苏语气冷静地说:“如果你还想和你在意的人在一起,就从现在开始,退出。这也是他的意思。你不是不知道。”
周晏和无力反驳,他满怀委屈、愤怒,转身离开。韩初看着后面柳菘蓝,一脸担忧,但他不能离开周晏和,只好朝着柳菘蓝方向抱拳行礼,跟随周晏和离开。
护卫看到周芫华点头,明白了,便和柳菘蓝说:“大人,我先带您回去。”
护卫直接将柳菘蓝背起来,向周芫华和周京墨点头示意后离开。周京墨忍着跟随的心,同周芫华留下。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了。他才出声说:“哥,我和远志哥一样,我不想看你出事。”
周芫华微微抬头看着周京墨的眼睛,他的眼睛总燃着光。他就是为了守护这温暖的光,哪怕牺牲,也不后悔。他温柔地看着周京墨,说:“墨儿,先前对你下毒,是大哥的错。”
周京墨摇头。周芫华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继续说:“大哥答应过你,会永远陪着你,决不食言。”
周京墨看着周芫华坚定的眼神,这段时间来压在心中的情绪迸发而出。他抱住了周芫华,说:“哥,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