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曆二年六月,過膝之水逐漸乾涸,滿街哀怨的景象早已不再,這個月的傷亡人數,不到百人,比上個月霍亂時以減少千人傷亡。
屍體一個個大火焚燒,這次在碧城百姓眼中,這光代表著希望。
霍亂、水患皆在此時平定。
白天?中慶堂
離安王、墨初正在尋找上個月每日施粥為百姓把脈的紅衣女子。
墨初:「殿下,屬下不明白,為何一定要找那位施粥女子呢?」
離安王:「總覺得那女子不簡單,像有大事發生。」
厲炆從遠處走來,向離安王作揖後說道:「殿下,已詢問過城中的百姓,皆不曾見過那女子的面容,說是帶著帷帽又以紗遮面,根本看不清。」
離安王看向天空:「碧城附近城中,可有行事惡劣的貪官?」
厲炆與墨初互相看了一眼,厲炆問道:「殿下可是懷疑……古月清也在碧城?」
離安王:「如此大的花間閣,知曉碧城之事定不難,且……她也穿著紅衣。」
厲炆:「那殿下現在該如何?」
離安王:「本王與墨初去詢問碧城百姓,相鄰的城中可有哪位貪官最為惡劣,厲炆,你先回都城找石大人上奏的奏折與派出的二十七人,如今碧城災禍已過,是時候清算了。」
晚間?石府
月清在石府涼亭內抬頭看著月光,此時石大人緩緩走來。
石大人走至月清身邊後停下,低頭在她身後問道:「在想甚麼呢?」
月清轉過頭,將視線對上石大人後搖頭,再次抬頭看著月光。
石大人憐愛的摸月清的頭,緩聲說道:「清淺,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月清看著天空壓抑著感情,問道:「石叔,為何人會為了一己私慾,而殘害諸多性命,為了得利,給他人冠上莫須有的罪名,石叔,若是東西邊的藥材能及時送來,碧城的百姓死傷會不會……」
石大人收回手,沉默良久,啞聲說道:「這便是命,你當年也不過一十又三,當年胡府上下身在火海,用盡全力保你性命,本是要你好好活著,如今十年了,從五年前至今所做之事難道還不夠?你如果死了,要如何面對當年胡家一百五十口人?」
十年前·邱陽
胡府門前不知何人所放十幾輛裝著糧草與錢財的馬車。
門前糧草與錢財,不知何時變成乾枯的稻草,百姓怨氣沖天,拿著石子,爛菜葉砸著胡府大門。
當天晚上,漫天大火,胡府上下人皆逃竄著,一枚玉珮摔落在地,一雙幼年的手想抓住些什麼,眼睛不知為何,一片漆黑,呼喊、慘叫與哭泣不絕於耳。
耳邊傳來兩股聲音,為一男一女,那怕聲音不大,卻傳來堅定的希望:「清淺……活下去。」
月清閉上眼,流下眼淚,緩聲回道:「九泉之下,我自會請罪,但共十位貪官,我絕不姑息,只剩三人,就能查清當年運送賑災糧的是何人,這十位貪官接聽一人行事,石叔,我要的是邱陽百姓與這天下,還給胡府一個公道。」
石大人嘆氣搖頭問道:「那三人是誰?」
月清睜開眼,眼神清明回道:「月城地方官?洛宴禮,兵部五品正官?嚴裕峰,邱陽地方官?獄言峻。」
「可有證據?」
「五年前,落楓城有盜匪,從盜匪贓物中得一竹簡,查過了,上面寫的是貪官名單,主要寫那些官貪了多少錢財,本想查一個看看到底做了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月清諷刺笑著繼續說道:「五年前,第一位貪官,那人是一位喜賭、喜酒,一個小地方的將軍,我以送酒名義進入那將軍屋中,石叔可知,我在那將軍屋中發現甚麼?」
月清大笑,笑著流下淚水:「從大門而入,便看到一個放長劍的架子,當我看見那劍柄時便發現,那是我家滅門前收藏的長劍,只因那柄劍上留有我幼時下的刻痕,那日我便想到將那將軍灌醉。」
月清看向石大人,眼神狠戾:「在那人迷茫之時,挑起一旁的長劍,架在那人脖梗上,那將軍當時嚇傻,不一會便甚麼都說了。」
月清的神色轉為微笑與淡然,左手抬起,看著自己的手指:「這便是五年前的開端,石叔,我的手已沾染鮮血,自從五年前下手的那一瞬間,我便沒想過收手。」
石大人握緊拳,看著面前的月清:「這也就是你成立花間閣的原因。」
月清搖頭:「花間閣不為任何人而設,它是為了……公道。」
月清起身走向門口將要離開,突然想到了甚麼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石大人微笑:「信念如同漣漪一般,終有一日漣漪也能掀起駭天巨浪,如同上個月碧城百姓在中慶堂所說的那句,而我的信念……亦是如此。」
當晚月清離開碧城,至月城,在一間客棧住下,十來日未曾出過門。
十日後晚間?客棧
月清酌一壺酒,看著窗外的月光
木棉敲響門,月清不問來人,直說:「進來。」
木棉手上抱著成堆的竹簡:「小姐,都查好了。」
月清拿著酒壺坐在窗邊看著風景問道:「這次是甚麼?」
木棉拿出一串銅錢,交給月清,月清拿著銅錢晃一晃,眼神逐漸變得狠戾,銅錢上寫著:【秋曆三十八年】
月清握緊銅錢問道:「當年鑄銅錢,只運往一地,也只有一地有這年的錢對嗎?」
木棉不明所以,但依舊點頭回道:「秋曆三十八年所鑄的銅錢,接送往邱陽城,不如說那年鑄錢就是為了給邱陽城度過旱災。」
月清手握著銅錢顫抖:「找到多少?」
木棉攤開手中的竹簡放置桌上,將上面寫著數量一一念出:「玫瑰找到共有三十箱,同年的錢財,及一個月前東西邊運送的藥材,一個不少。」
月清緊握銅錢的手滲出了鮮血,木棉緊張想告知,月清抬手制止,從袖中拿出繡著牡丹圖的手絹,緩緩擦拭右手上的血跡,她看著自己的纖纖玉手呢喃說道:「總算找到了。」
月城,被黑暗壟罩,一輪月光下,一位女子身穿鮮豔紅衣,披著黑色披風,以披風帽遮面,她身旁也有位穿著相似的女子,兩人站在高台之上,俯瞰街上萬家燈火,燈火如星辰般點綴世間,女子轉過身另一人緊隨在後,離開高台,兩道身影穿過無數個暗巷,到達一間府邸,此府邸浩大,府邸大門旁皆有兩個倉庫。
「我進去,你去倉庫那吧。」
「是,小姐。」
「萬事小心。」
女子潛進入府邸,左手拿劍放置背後,那劍柄上刻著細小的月字,進入一名男子臥室內,那男子看著年齡已有六七十,女子將劍懸於男子頭頂樑上,做完這些便悄然離開,隔日一早,碧城、月城,各處街道上滿地白紙,除此以外,每張白紙上皆附上了能治霍亂的相關藥材,及一枚秋曆三十八年的銅錢。
同一日有百姓發現,月城三座城倉大開,諸多藥材皆散落一地,及滿滿的二十九箱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