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燮的眼里,就好像没有苏白做不到的事情。
“你别太高看我,我运动很差的,小时候就体育不及格。”
许燮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又怎么样,有我在,摔了也是我接着你。”
苏白被他逗得笑出声。
“别到时候人没接到,我们俩从山上滚下来。”
这话把许燮噎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打方向驶出车库。
“看不起谁呢,真论技术,整个雪场都找不到几个比我好的。”
“好好好,你技术最好。”
苏白顺着他说,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解锁开手机,发现是方主管发来的电子版账目,说这是白日里的差额。
苏白指尖划了两下屏幕,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皱着眉把手机横过来,盯着那串数字来回看了两遍,半天没说话。
许燮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她,见她这副神情,低声问。
“怎么了?”
“白日里那家公司把核对不上的账目发我了。”
苏白摁灭了手机,看向前方。
“数目虽然对上了,但银行回单的附言对不上,这个科目根本不可能挂这么大一笔往来,明显是临时凑数填进来的。”
绿灯亮了,许燮慢慢踩下油门。
“那你准备怎么办,明天直接去点破?”
“点破肯定要点破,但我得先理清楚这笔钱的来路。”
苏白揉了揉太阳穴,靠回椅背上叹气。
“如果只是做账不规范还好说,要是涉及到资金挪用或者账外收入,那这事就大了。”
“我看那家公司多少有点问题,查个账都藏着掖着。“
“不好说。”
苏白手肘撑在车窗边,撑起自己的头。
“等明天我过去把所有往来理一遍,总能理出点头绪。就算他们想瞒,凭证和银行流水骗不了人,真有问题,肯定能查出来。”
“明天我还是陪你去,要是他们耍什么花招,我给你压场子。”
苏白一下子笑了,刚才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许总什么时候成我的专属保镖了?”
“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许燮侧过头冲她挑了挑眉,桃花眼弯起来,带着点不自知的宠溺。
“而且霍清然也真是的,不知道配个保镖,你一个女人出外勤要受伤了,怎么办?”
“公司都是配两个人出外勤的,还不是因为你硬要陪我。”
苏白别过头,转过头挖苦起他。
晚风从车窗钻进来,吹起苏白耳边的碎发。
许燮余光瞟到,喉结不自觉动了一下盯起她来。
苏白太美了,而且美得完全不自知。
不管什么时候看,许燮都觉得心里发痒。
后车滴了一下,他忙转过脸专心开起车来。
“那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嘛……”
许燮的狡辩都变得不利索起来。
“晚上回去想吃什么?”
“随便。”
苏白闭上眼假寐起来。
“你看着办。”
许燮看了她一眼,调高了暖风继续开起车来。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又去了城西那家公司。
这回方主管没出来接,前台把他们引到会议室里,说方主管马上就到。
苏白坐下来,把笔记本和笔搁在桌上,又把自己带过来的银行流水打印件摊开。
许燮坐在她斜后方的老位置,淡定喝着前台送来的茶水。
方主管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自然,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自称是财务总监,姓陆。
陆总监坐下来先客气了两句,说昨天自查发现账上确实有几笔调整分录做得不太规范,已经让下面的人重新梳理了。
苏白没接他这个话茬,直接把那笔对不上附言的银行回单复印件推过去。
“陆总监,这笔三百二十万的往来款,科目挂的是‘其他应收款’,但银行回单附言写的是‘货款’。你们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医疗器械销售,货款应该走应收账款。这笔钱既没有对应的采购合同,也没有出库单和发票,挂在这个科目下面,是什么逻辑?”
陆总监拿过那张纸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说是临时调拨的资金,走账的时候科目挂错了回头会调整。
苏白没急,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自己昨天整理好的表格。
“我昨天下午回公司把你们去年全年的银行流水拉了一遍,跟科目余额表逐笔核对。
除了这笔三百二十万,还有四笔性质类似的往来款,单笔金额在八十万到两百万之间,五笔加起来,将近九百万。”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总监。
“陆总监,这些科目挂错的频率太高了,不像是临时手误,让人不得不怀疑些对应的真实业务是什么?您要不拿出合同和发票,我也好对应资金来源和去向去逐笔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总监和方主管交换了一个眼神,方主管低头翻材料,陆总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苏总,话说我们才是甲方,你作为乙方走个过场就行,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苏白冷笑一下,把账目合了起来。
“陆总监,审计报告是有法律效力的,你们提供的账目如果跟我核对出来的事实对不上,我有权在报告里出具保留意见甚至否定意见。”
陆总监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这件事他做不了主,要跟总经理汇报。
苏白点了点头,说可以,我在这里等。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陆总监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纪更大的男人,说是公司的总经理。
总经理坐下来,态度比陆总监客气得多。
先是卖惨说了一通公司账目管理确实有疏漏之类的场面话,然后问苏白能不能给点时间,让他们把这几笔业务补充说明材料整理出来。
苏白听完,便是了然,这笔钱的下落十有**是进了私人腰包,那些补充说明材料十有**也只会是伪造出来的。
“王总,我今天来听你们诉苦的,这些账目对不上,已经构成了审计范围受限,按照准则,我可以在报告里直接披露。”
王总脸上的笑僵了一拍,忙说三天后一定会给出材料。
苏白把文件夹收进包里,临走之前,她站在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王总一眼。
“王总,我们事务所的合作是建立在双方诚信的基础上的。如果三天内补出来的材料还是对不上,忻屿会终止跟贵公司的审计合同,到时候还请另请高明。”
王总站起来送她,嘴上说着“一定一定”,脸上的表情已经没了刚进门时的从容。
苏白没再客套,拎着包出了会议室。
许燮也跟在她后面出去了,等进了电梯后许燮才开口。
“你刚才可以好好耍了把威风。”
苏白靠在电梯壁上,揉了揉眉心。
“那你是没看到我陪脸卖笑的时候,我回去和清然说解除合同吧,看样子估计也拿不出什么东西。”
几天的努力和时间就这么打水漂,换谁能不奔溃。
许燮看着她揉眉心的动作,伸手把她手腕拿下来。
“别揉了,回去我给你按按肩。”
苏白睁开眼看他,但把手放了下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一打开就是外面是穿堂的冷风。
“那我们回公司?”
两人走到车上后,许燮望着苏白试探性问起来。
“你把我放公司楼下吧,我今天估计要睡公司。”
听到她说要加班到很晚,许燮心里不免落寞了一下。
毕竟自己好不容易把时间排开,留出时间来陪她,她却要他独守空房。
“最近审计旺季,实在太忙了,如果要抽出时间去度假,我就要尽快把手头的事情都做完。”
似乎是感觉到许燮的失落,苏白用手贴住他的脸,柔声安慰起来。
“宝贝,你最会体谅我了,对吧?”
温热柔软的指尖贴在自己脸颊上,许燮心里那点失落一下子就散得一干二净,他伸手握住苏白的手,在她掌心亲了一口。
“好,晚上给你带晚饭,你爱吃的那家粤菜馆,我早点去排队。”
苏白弯着眼睛笑,抽回手系安全带。
“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许燮把车开到忻屿楼下,目送苏白进了大厦,苏白刚出电梯就碰到霍清然。
霍清然抱着一摞文件,看到苏白就挤眉弄眼起来。
“哟,查完回来了?许总呢?”
“他先回去了,待在办公室实在碍眼。”
苏白接过霍清然手里一半的文件,帮她抱去了办公室。
“那家公司账根本说不清楚,我估计拿不出真材实料,我打算提前跟对方说终止合同了,反正这种不配合的客户,就算硬着头皮做下去,最后也只会砸我们忻屿的招牌,不如早点止损。”
霍清然当然信苏白的判断,随即摆了摆手。
“行,我等会儿就让法务拟终止函,你安心把手头别的项目做完,等着后天度假就行。”
度假的事情,苏白昨晚以及提前和霍清然打过招呼了。
霍清然低声揶揄了苏白一句。
“再说了,我们大甲方都等着带我们苏总去滑雪呢,哪能让这点破事耽误人家约会。”
苏白白了她一眼,把文件往柜子里放。
“就你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