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把礼盒袋放在脚边，端正坐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您猜得对，也不全对，客户公司当然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医疗板块里那些和里莱有长期合作关系的供应商和服务商。我不需要您直接指定忻屿去接哪家的业务，只需要您帮我牵线搭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至于安永那边的审计合同，忻屿暂时没那个本事去碰，我也不会让您为难。”
Lukas端着杯子没喝，低头看着杯中的红茶，略带感慨一句。
“你是个聪明人，Sabrina，这话既没让我为难，又把你的需求摆得明白。”
苏白笑了一下，神色坦然。
“在您面前我不需要绕弯子，我只是觉得既然我回国重新开始，总得走一条和以前不一样的路。国内房地产的水太深，我不想把忻屿绑在那条船上。医疗行业虽然门槛高、回报周期长，但胜在稳定，前景客观。”
Lukas听后把茶杯放下，双手交握搭在膝上，换了一个更正式的坐姿，他沉默了几秒，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
“那你团队现在的配置怎么样？医疗行业审计需要的专业性，和房地产完全是两套逻辑。”
毕竟需要借助他的名义去拉客，对面的明细还是要提前问清楚的。
苏白闻言，连忙从包里抽出一份团队简介递过去，因为经常出去见客户，这些公司介绍等东西就时常备在包里。
Lukas接过去翻了翻，人员布局明了，架构清晰，也有两个专门深耕医疗行业的会计。
于是，他微微点头，把公司介绍手册合上放在茶几上。
“下周二里莱在华有个供应商季度会议，我会出席，会后有个小型家庭酒会，到时候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能谈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苏白微微点了下头，郑重承诺了句。
“感谢您，周二晚上，我准时到。”
Lukas看着她一副谦恭得体的样子，忽然扯嘴笑了起来。
“你现在比在Turquoise的时候稳多了，那时候你做事快，但太急，现在倒是沉稳了不少。”
苏白略带腼腆地笑了笑。
“那时候年纪小，多少年少轻狂，让您见笑了。”
Lukas摩挲起手指，目光却盯着茶几桌面。
“这世界还是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现在是年纪大了，只想早点退休养老。”
苏白笑了下，没接话。
两人后面聊了些朋友间的家常，直到Lukas的贴身秘书进来提醒下午的会议时间。
Lukas有些意犹未尽地站起身相送，苏白再三劝说不用送到楼下，Lukas这才作罢。
下午闲来没事，苏白回了公司。
之前舆论喧嚣其上的时候，忻屿楼下天天有人蹲守，后来谣言被压下去了，一直没围堵到人的记者也渐渐放弃了。
不过，虽说忻屿蒙受如此信任危机，这些员工也没有一个因此而离职的，都不约而同选择留下来攻克时艰。
霍清然今早看到苏白发信息说自己不走了，下午回公司，心里暗叹自己真没看轻许燮，这小子真有本事把人给劝了回来。
为了庆祝苏白回归，霍清然让在公司里办了个欢迎会。
苏白还没来得及把脚迈过门槛，彩带就铺头盖脸落了她一身。
崔梵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还举着礼炮筒的壳，笑得一脸得意，旁边几个年轻同事也憋着笑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等她反应的期待。
苏白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彩带，又抬头环顾了一圈。
桌上放着订的蛋糕和奶茶，还有一束她最喜欢的洋桔梗。
她伸手把头发上粘的一条金色彩带摘下来，轻笑了下后走到崔梵面前，朝她后脑勺拍了一下。
“净知道浪费钱。”
崔梵揉着后脑勺嘿嘿笑。
“霍总批的经费。”
这些天，忻屿因为她蒙受了不少的损失，一年的营收都快赔进去了。
虽然她提前跟霍清然说过赔款可以先从她的账户里划，但霍清然愣是未动一分，所有反噬全是公司层面去承担的。
“各位，在这里我要提前跟你们说句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让事务所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不过你们放心，决策层的失误不会影响你们的年终奖，该有的待遇也不会改变。”
在苏白的心里，员工是一切的根本，她不会因为自己的错误来苛待下属。
“我们都知道苏总是什么样的人，清楚那些都是谣言。”
前台的小姑娘先开了口，语气郑重。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士也跟着接了一句。
“说实话，那几天楼下蹲记者的时候，我们反而更不想走了。要是因为外面乱传几句话就跑了，那忻屿也太不经事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苏白站在那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行了，都回去工作吧。晚上没事的话早点下班，这段时间辛苦了。”
一开始苏白就抱着会身败名裂的魄力踏入局中，本以为回到忻屿必定会众叛亲离，可这些同舟共济的伙伴都选择留了下来，也选择去相信她。
苏白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感动，觉得之前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刚回到办公室，霍清然就偷摸进来了，凑到她桌前。
“许总的魅力果然不小，能把你给劝回头。”
苏白无语地瞟了她一眼。
“你都快把八卦写脸上了。”
“那可不，说实话，这些天可累死我了，不仅要应对客户，还有那些记者，你倒好找个地方直接躲清闲，你欠我一顿，不对，十顿饭。”
霍清然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翘起腿，语气里带着三分真累七分夸张。
“行，你挑地方。”
“那我要挑贵的，先记着，等我不忙了挨个吃。”
霍清然这段时间可是吃尽了苦头，这次秉持着不把苏白吃破产，决不罢休。
苏白宠溺说了一句“好”。
霍清然刚准备起身走，又忽然想起什么刹住步伐，转过身问起。
“对了，molluskite中国区终身合作席是你谈的吧，普华可是你的老东家，你是怎么翘到它的墙角的？“
苏白抬眼瞟了她一下，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
“没客户，就没饭吃，总不能看着忻屿因为我饿死吧，不过说服沈予资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话依旧是说一半留一半，和沈予资的交易，苏白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任何人。
“饿死倒不至于，你的经营策略一向都很稳，也有不少客户清楚是谣言，没当回事，但损失肯定也不少的，客户流失率差不多65%。”
说到这里，霍清然忽然像意识到什么，直勾勾回盯着她。
“不过，你都没问过我还有多少客户，该不会早就猜到结果了。”
说实话，虽然这场谣言舆论风波是由席远山兴起，但苏白从来不是没有手段的人，就这么任由发酵，怎么都像是有意为之。
霍清然当然猜得不错，这些客户很多都是她谈下来的，有不少是建立长久联系的，认可的是苏白的专业能力，自然不会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割席。
更何况，她既然筹谋了这一切，自然也会把忻屿能承受的范围计算其中，
“这场风波也可以当作一次筛选，这一波能留下来的，才是忻屿接下来真正该深耕的客户。”
霍清然沉默了几秒，看着苏白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得了，敢情我这些天白焦虑了，你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是吧。”
这句话里面没有被隐瞒的愠怒，全是对苏白运筹帷幄的钦佩。
或者说，霍清然一直都对苏白有着一股没来由的信任和依赖，好像只要她在，所有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所以她当时再知道苏白要回美国的时候，让许燮赶紧把人拦下。
苏白清楚她当时出国一走了之的行为，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想扔下一堆烂摊子的懦夫。
当然，她确实也存着这份卑劣的想法。
她害怕去处理所有的亲密关系，无论是许燮热烈的喜欢，还是忻屿这些人没理由的信任。
筹谋这场局的时候，她考虑过自己是否过于自私，把忻屿就这么当做棋子摆到了棋面上。
可这份犹豫很快被她的自私打消，她完全不去假设如果忻屿不能撑过这场舆论风波，只是自私地堵上了所有。
想到这里，苏白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内疚的情绪。
“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护住了忻屿。”
如果霍清然在事发的时候，卷钱一走了之，那忻屿可就真的完了。
“你这说什么呢，忻屿也有我的心血，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抛下这一摊子跑，再说我是法人，跑能跑得掉吗？而且，你这话也一点都不走心。”
苏白淡淡一笑，敲起了键盘。
“知道了，那晚上请你吃饭，不算在这十顿饭里，顺便带你见个人。”
“谁啊？”
一向爱热闹的霍清然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苏白抬眼，对着霍清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男朋友。”